我是一只吸血鬼。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是。上面有两颗小小的尖尖牙,晚上不用开灯也能看清东西,听见人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时候会肚子饿。
但是——
我是全世界最弱的吸血鬼。
这件事我自己承认,血族协会的老师们也承认,甚至连我养的那只蝙蝠都用翅膀捂着脸表示认可。
比如现在。
现在是下午六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等姐姐回家。
按理说,吸血鬼应该喜欢黑夜。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应该睁开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优雅地展开蝙蝠翅膀,飞出去狩猎——
但我怕黑。
准确地说,我怕的不是黑暗本身,是黑暗里只有我一个人的那种安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我数到第三百七十二下的时候,终于听见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薇薇?我回来了。"
姐姐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我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然后因为腿麻了,扑通一声跪回了沙发上。
"……薇薇?"姐姐换好拖鞋走过来,看见我坐在沙发边上揉膝盖,忍不住笑了,"又坐了很久?"
我扭过头,努力摆出一个不在乎的表情:"我才没有等姐姐。我只是……只是在想事情。"
"哦——"姐姐拖长了声音,蹲下来帮我揉膝盖。她的手暖暖的,和我不一样,我的手永远是冰冰的,"在想什么事情?"
"在想……"我瞟了一眼她手里的塑料袋,声音不由自主变小了,"在想草莓味的血包今天有没有打折。"
姐姐笑出了声。她把塑料袋举起来晃了晃:"你怎么知道我买了草莓味?"
"我听见了。"我小声说。我能听见血包里血浆晃动的声音,还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草莓糖浆的味道。这是我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
姐姐从袋子里拿出一袋粉红色的东西,撕开一个小口,插进吸管,然后——
她没有直接递给我。
她走进厨房,把血包放进了一碗温水里。
我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墙上的小钟显示六点十五分。姐姐今天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
"姐姐今天为什么回来晚了?"我抱着门框,声音闷闷的。
"医院有点忙。"姐姐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临时来了个急诊。"
"哦。"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我的脚很小,穿着姐姐给我买的兔子拖鞋,大了两号,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问的是——姐姐的右手袖口,为什么有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的痕迹?
那不是我的血。我从来没流过血,因为我太弱了,连受伤都比别人慢。
那是别人的血。
姐姐把温好的血包递过来。温度刚刚好,和姐姐的体温差不多。我叼着吸管吸了一口,草莓的甜味混着淡淡的铁锈味漫开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好喝吗?"姐姐蹲在我面前,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的头发是银灰色的,在血族里算是很稀有的颜色——老师们说这是"高贵血统的证明"。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只是因为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大概和人类通婚太多代了,血统不纯。
"好喝。"我含着吸管点点头,然后鼓起勇气,小声说,"姐姐的袖子……脏了。"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她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很快,快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后她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没关系,回去洗一洗就好了。"
她站起来,把我的空血包装进袋子里:"今晚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蛋羹好不好?"
"好!"
我从沙发上跳下来,啪嗒啪嗒跟在姐姐身后。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响,姐姐的白大褂下摆轻轻晃。
我没有再问那个袖口的事。
因为我是全世界最弱的吸血鬼。我不会飞,不会变身,连苹果都咬不动。
但我知道一件事——
姐姐不会伤害我。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