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帮姐姐做饭

作者:孤独星辰NJ 更新时间:2026/9/25 2:03:10 字数:2865

昨天晚上姐姐袖口的那片暗红色,我记了一整夜。

不是我的血。我从来没流过血——血族协会的老师说过,像我这种血统稀薄到几乎和人类没区别的杂血,连受伤都比别人慢半拍。

那是别人的血。

姐姐说医院来了急诊。急诊会流血,这很正常。护士的袖口沾到血,这也很正常。

可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躺在姐姐给我铺的小床上,被子上有姐姐洗衣服时用的薰衣草柔顺剂的味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姐姐说吸血鬼要睡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才健康。

但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个小小的夜光星星贴纸看。

那是姐姐贴的。她说我怕黑,所以贴了一颗会发光的星星。

"只有一颗哦,"姐姐当时蹲在我床边,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太多了就不像黑夜了。"

我当时觉得姐姐好厉害,连怕黑这种事都能想出解决办法。

可是现在,那颗小星星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绿光,我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姐姐每天都要去医院上班。医院里有很多人,很多血,很多我听不懂的事。姐姐回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很累,累到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拆封的血包。

我想帮姐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能帮什么呢?我飞不起来,变不成蝙蝠,连苹果都咬不动。血族幼幼班的同学们都能自己去血库领血包了,我还需要姐姐帮我把血包温到三十七度再插上吸管。

但是——

我可以做饭啊!

姐姐昨天晚上说,今晚要给我做蛋羹。蛋羹我见过姐姐做,很简单的——打鸡蛋,加水,放锅里蒸。

我从床上坐起来。夜光星星在我头顶闪啊闪。

对,就这么办。明天姐姐去上班之后,我偷偷把蛋羹做好。等姐姐回来的时候,一推门就能闻到香味,就能吃上热乎的蛋羹。

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二天下午,姐姐出门之后,我站在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厨房里的东西都好高。

灶台到我的胸口那么高,我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看到台面。姐姐平时做饭的时候,我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看她,从来没有自己试过。

我搬了一把餐厅的椅子过来,踩上去。

椅子有点晃。我扶着灶台边缘,小心翼翼地站直了。

好,现在我和灶台一样高了。

第一步,拿鸡蛋。

鸡蛋在冰箱里。冰箱在灶台旁边,我从椅子上探过身子,拉开冰箱门——

一股冷气扑出来,我打了个喷嚏。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东西。上层是姐姐的蔬菜和牛奶,中层是一排排码好的血包——草莓味的在左边,原味的在右边,姐姐说这样我拿的时候不会拿错。下层是鸡蛋。

我拿了两个鸡蛋,关上门,回到灶台前。

第二步,打鸡蛋。

我看过姐姐打鸡蛋。拿着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然后用手掰开,蛋液就流进去了。

简单。

我拿起一个鸡蛋,在碗边上磕了一下。

"咔。"

鸡蛋裂开了一条缝。我用两个大拇指抠住裂缝,用力一掰——

"啪嗒。"

蛋液洒了一半在台面上,一半在碗里,还有一小块蛋壳掉进了碗里。

……

我盯着台面上那滩黄色的液体,沉默了三秒钟。

没关系,还有一个鸡蛋。

我拿起第二个鸡蛋,这次更小心了。磕一下,掰开——

这次蛋液全部掉进了碗里。但是又有一块蛋壳掉进去了。

我用手指去捞蛋壳。蛋壳滑溜溜的,捞了三次才捞出来。手指上沾满了蛋液,黏糊糊的。

没关系,至少碗里有蛋液了。

第三步,加水。

姐姐说加温水,和蛋液一比一。我拿了一个小碗,接了温水,倒进蛋液里。

然后用筷子搅拌。

我搅啊搅啊,蛋液和水混在一起,变成了均匀的淡黄色。上面浮着一层小小的泡沫。

姐姐做的时候会把泡沫捞掉,说这样蛋羹更嫩。但我没有捞——我够不到水槽,而且筷子上都是蛋液,不想弄脏别的地方。

第四步,上锅蒸。

我把碗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然后拧开燃气灶的开关。

"噗——"

蓝色的火苗窜出来,吓了我一跳。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火开了。我把火调小一点,然后坐在椅子上,等着蛋羹熟。

姐姐说蒸十分钟就好。

我数着数。一,二,三……

数到三百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蛋羹的香味。

是……糊味?

我赶紧站起来,掀开锅盖——

一股白烟扑出来,呛得我直咳嗽。锅里的水烧干了,碗底的蛋羹焦了一圈,变成了深褐色。

我慌了。

我伸手去关火——但是灶台的开关在前面,我探过身子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放在旁边的油瓶。

"哐当。"

油瓶倒了,金黄色的食用油流了一台面,流到了灶台上,流进了蓝色的火苗里。

"轰——"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了。

我吓得尖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椅子倒了,我摔在地上,屁股疼得要命。

厨房里全是烟。烟雾报警器在天花板上"嘀呜嘀呜"地响起来,尖锐的声音刺得我耳朵疼。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窜起来的火苗,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会灭火。血族幼幼班没有教过灭火。老师只教过我们怎么躲避阳光和大蒜。

我急得团团转,想拿水浇——但姐姐说过油锅着火不能用水浇。

那用什么?用沙子?家里没有沙子。用被子?被子会烧起来的。

我站在烟雾里,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

"薇薇?!"

玄关的门被猛地推开。姐姐冲了进来,白大褂都没脱,钥匙还攥在手里。

她看到厨房里的烟和火,脸色一下子白了。

"薇薇!你在哪里?!"

"我……我在这儿……"我缩在厨房门口的墙角,声音发抖。

姐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起我。她的手在发抖,把我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有没有烫到?手呢?脸呢?让我看看!"

"我没有……我没有烫到……"我被姐姐抱在怀里,鼻子一酸,"姐姐,锅……锅烧了……"

"锅不重要。"姐姐把我抱到客厅沙发上,蹲下来仔细检查我的手和脸,"你有没有受伤?嗯?告诉姐姐。"

"没有……"我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只是……只是屁股摔疼了……"

姐姐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我搂进怀里。她的心跳得好快,扑通扑通的,我贴在她胸口能听得清清楚楚。

"吓死我了……"姐姐的声音有点哑,"你吓死我了,薇薇。"

"对不起……"我趴在姐姐肩膀上,眼泪把她的白大褂弄湿了一片,"我想帮姐姐做饭……我想等姐姐回来就能吃上蛋羹……可是我搞砸了……"

姐姐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我,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薇薇,"姐姐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不需要帮姐姐做饭。"

"可是姐姐每天都好辛苦……"

"姐姐不辛苦。"姐姐揉了揉我的头发,"姐姐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下班回来看到你坐在沙发上等我。你在我身边,就已经帮了大忙了。"

我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真的。"姐姐笑了,捏了捏我的脸,"比蛋羹重要多了。"

我破涕为笑。

姐姐站起来,去厨房处理残局。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姐姐的背影。她把火关了,把窗户打开散烟,然后把烧黑的锅泡进水槽里。

她的动作很从容,好像刚才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人不是她。

我心里暖暖的。

然后,我无意间看向窗外。

客厅的窗户对着对面那栋楼。对面楼的三楼,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那户人家是上周新搬来的,我从来没见过里面的人。

但是现在,那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影背对着夕阳,我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本子,正在往上面写什么。

他的方向,正对着我们家。

我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姐姐……"我小声叫。

"嗯?"姐姐从厨房探出头。

"对面……对面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后面的人影不见了。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好像从来没有人开过。

"没有人啊。"姐姐回头看我,"是不是看错了?"

"……可能吧。"我低下头。

但我知道我没有看错。

那个人手里的小本子,封面上有一个银色的徽章。

那个徽章,我在血族协会的大门上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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