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摇篮”监护套房浸在模拟阳光里,暖融融的。鬼煞坐在地毯上整理SCP-409的近期情绪监测报告,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夹杂着一岁鬼魅爬动的细碎声响。
小丫头刚学会扶着家具站立,红瞳亮晶晶的,对所有会动的小东西都充满好奇。鬼煞每隔几秒就会抬头扫一眼,确认她没往墙角的插座或者桌角的尖锐处凑。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
一只结着半片残网的花园蛛从窗帘缝隙里掉下来,正好落在鬼魅脚边。小丫头眼睛一亮,胖乎乎的手闪电般伸出,抓住后想都没想就塞进了嘴里。
“鬼魅!吐出来——!”鬼煞的心脏瞬间停跳了半拍。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可还是晚了一步。
鬼魅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她咂了咂嘴,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冲着鬼煞咧嘴笑。可下一秒,她后背的衣服突然鼓了起来,紧接着,“刺啦”一声,四根细长、覆盖着黑色刚毛的蛛肢从她肩胛骨下方刺破布料钻了出来。
鬼煞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见过太多异常畸变,却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妹妹身上。
“姐……姐?”鬼魅察觉到姐姐的僵硬,晃了晃脑袋,背后的蛛肢也跟着晃了晃。
鬼煞猛地回过神。她几乎是粗暴地把鬼魅搂进怀里,用外套死死裹住那四根蛛肢。她心脏狂跳,生怕门外传来任何脚步声——幸好,这个时间段研究人员都在午休,走廊里静得可怕。
她颤抖着伸手碰了碰那几根蛛肢,是带着温度的、活生生的血肉。当她轻轻按下去时,那蛛肢竟然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缩回了鬼魅的体内,只在她后背留下四个淡红色的针孔状痕迹,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鬼魅又笑了,伸手去抓鬼煞的头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鬼煞检查了房间里的所有监控摄像头——幸好刚才那个角度被书架挡住了,没有拍到。
那天晚上,鬼煞没敢合眼。她把鬼魅哄睡后,坐在床边守了一整夜,每隔几分钟就要确认一次她的后背有没有再长出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半个月,鬼煞成了惊弓之鸟。她把所有窗户都装了细密的纱网,门缝贴了密封条,连地毯都换成了没有绒毛的款式,生怕再有什么小虫子爬进来。可鬼魅的好奇心哪是那么容易拦住的?
第三天,一只误闯进来的麻雀撞在玻璃上,晕乎乎地掉在窗台上。鬼魅趁鬼煞去倒水的功夫,扒开窗纱缝隙把麻雀抓了进来,一口吞了下去。等鬼煞回头时,就看见她左胳膊上长出了两片翠绿的羽翼。
鬼煞赶紧冲过去捂住她的嘴,把羽翼按回体内。她第一次对鬼魅发了脾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不许吃活的东西!听见没有!”
鬼魅被吓哭了,红瞳里蓄满泪水,抽抽搭搭地点头。可没过三天,厨房下水道爬出来一只蟑螂,鬼魅眼疾手快,在鬼煞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它吞了下去。这次的变化更惊人——她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曲,移动速度快得像道残影,嗖地一下就窜上了书架,又嗖地跳下来,稳稳落在鬼煞脚边,仰着脸冲她笑。
鬼煞靠着墙滑坐在地上。鬼魅这种能够通过吞噬生命体、随机获取并融合目标生物特征的异常能力。这种能力自带模因污染属性:谁能保证她吞下的东西不会影响她的神志?谁能保证她不会越吞越大,最终连人类的形态都维持不住?基金会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给她任何“引导”的机会,只会直接把她划定为Keter级模因污染源,关进收容单元,甚至进行活体解剖。
就像花花一样。
想到花花被困在纯白立方里的样子,鬼煞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她赶紧擦掉,不能哭,哭了就没法保护鬼魅了。她把鬼魅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哑得厉害:“乖,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妳二姐,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鬼魅似懂非懂地点头,用小手蹭掉她脸上的泪痕,软软地叫了一声“姐姐”。
从那天起,鬼煞的生活彻底变了。白天,她是冷静沉稳的助理研究员,按时提交报告,配合各项检查,偶尔去看望花花,还要强装轻松,告诉花花“鬼魅很好,妳不用担心”。晚上,她就成了鬼魅的全职看护,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生怕她偷偷爬起来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她偷偷修改了鬼魅的体检报告,把所有异常指标都归为“正常发育波动”,好几次差点被Dr.美星发现,她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她常常在深夜看着睡熟的鬼魅,摸着她的后背,想起自己给花花许下的誓言,想起沐玖龙说的“必要代价”,心里就一阵阵发紧。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妹妹了,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