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比王小明想象的要正常得多。
日式家常菜：味增汤、烤鲭鱼、玉子烧、凉拌菠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简单，但味道出奇的好。
王小明吃得狼吞虎咽，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到正经的家常菜是什么时候了。
失业这两个月，不是泡面就是外卖，偶尔煮个速冻水饺都算改善伙食。
神代夕凪吃饭的动作很优雅，筷子用得行云流水，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月读铃站在一旁，并没有上桌，只是在王小明碗里快空的时候适时地添上一勺饭。
“你不吃吗？”王小明嘴里塞满米饭，含糊地问。
“铃酱已经吃过了。”神代夕凪替他回答。
月读铃微微点头，依旧面无表情。
饭后，神代夕凪送他到门口。
“加个联系方式吧。”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互相沟通。毕竟，有同样经历的人不多。”
王小明连忙扫码添加。她的头像是一片夜空，ID是“神代夕凪”四个字，简单直接。
“路上小心。”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了屋里。
月读铃和两名壮汉陪着他走出院子，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已经等在门口。
回程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
王小明坐在后排右侧，月读铃坐在左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隔了四十厘米，但王小明总觉得空气有些凝滞。
说实话，他有点紧张。
虽然他平时在网上口嗨说自己喜欢三无属性的角色，但当现实中真的有一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少女坐在身边时，感觉完全是两回事。
他偷偷瞟了月读铃一眼。
她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蓝色的眼眸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做工精细的人偶。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太尴尬了。得说点什么。
王小明清了清嗓子：“那个……月读小姐？”
月读铃转过头，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呃……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王小明硬着头皮问道，“以后有什么情况，也好联系。”
月读铃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女仆装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部粉色的手机，打开二维码递了过来。
“谢谢谢谢。”王小明赶紧扫码添加。
她的头像是一只蓝色的兔子，ID只有一个字“铃”。
加上好友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王小明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对了，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
王小明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顶多十三四岁，像是小学生或者初——”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不对，赶紧刹住。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等于说人家矮吗？！
他连忙补救：“哈哈……我是说……你看起来……呃……很年轻！对，很年轻！这是好事！”
月读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很多人都这么说。”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目视前方，不再说话了。
王小明在心里给自己的社交能力打了个零分。
好在剩下的路程不算太长。
车子很快停在了他家楼下，那辆劳斯莱斯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前显得格格不入。
“谢、谢谢你送我回来。”王小明下车前朝月读铃点了点头。
月读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王小明关上车门，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里，王小明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地上散落着液晶屏的碎片，键盘也被砸坏了几个键帽。
这台电脑是他大学时期打工攒钱买的二手货，虽然配置早就落后了，但好歹能打打游戏看看番。现在好了，彻底报废了。
他找来扫帚和簸箕，花了半个小时把碎片清理干净。然后把还能用的零件拆下来整理好，说不定以后能卖点废铁钱。
忙完这一切，他洗了把脸，坐到床边，拿起了那个牛皮纸袋。
神代夕凪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建议你回家再看，不然可能吃不了饭。”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解开封口的绕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
厚厚一沓文件。
最上面的几张是头部CT扫描报告，医学影像图上能看到清晰的颅骨轮廓和大脑结构。
王小明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也能看出这些片子拍得很专业，标注也很详细。
他翻到第二页，看到了一张更清晰的局部放大图。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大脑的某个区域，有一个形状怪异的阴影。
那是一个蝴蝶状的异物，边缘清晰，和周围的脑组织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几乎可以说是融为了一体。
王小明的手开始发抖。
他快速翻阅后面的内容。
月读铃的CT片有好几张，时间跨度大约半年。
每一张片子上的蝴蝶状阴影都在缓慢地变化。
从一开始的模糊小点，逐渐生长成形，到最后一张片上，那只蝴蝶已经完全展开，翅膀纹路清晰可见，与大脑组织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割。
而神代夕凪的片子，则展现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过程。
最早的一张CT片上，什么都没有。
一个月后的第二张片上，出现了一个一毫米大小的小点，像是针尖那么大的一点阴影。
第三张片子上，那个小点长大了一些，开始显现出模糊的形状。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随着一张张片子翻过去，那个小点逐渐生长，从针尖大小到米粒大小，再到黄豆大小，最后——
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蝴蝶。
和月读铃的那只相比，这只蝴蝶大约只有三分之二的大小，翅膀还没有完全展开，但形状已经清晰可辨。
王小明的手停了下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文字报告，上面用中日双语写着几行字：
经多次复查确认，受检者脑部存在不明原因的组织增生现象。
该增生物形态特殊，呈对称蝶形分布，与周围脑组织无明显边界，无法通过手术切除。
目前未发现恶性病变特征，但其持续生长的趋势需要密切关注。建议定期复查。”
王小明坐在床边，手中的纸张微微颤抖。
蝴蝶。
那个声音。
选项。
超能力。
他猛地想起月读铃那双变成红色的眼眸，想起那道穿透可乐罐的激光。
如果完成一百次选项就能获得超能力，那这个蝴蝶形的增生物，难道就是/
代价？
或者说……就是那个“系统”本身？
王小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拿起手机，看着刚刚加上的两个联系人——神代夕凪和月读铃。
月读铃已经完成了百次选项，获得了超能力。而她脑子里的那只蝴蝶，已经完全展开，和大脑融为一体。
神代夕凪做了八十一次，她脑子里的蝴蝶还在生长，已经长到了三分之二的大小。
那他呢？
他今天才做了两次。
他的脑子里，是不是也开始长出那只蝴蝶了？
王小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指尖传来的只有头皮的温度和触感，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那股寒意，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堆电脑碎片上。
明天得去买台新电脑。
还得找个工作。
还得想办法活过接下来的九十八次选项。
王小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久久无法入睡。
黑暗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只蝴蝶，正缓缓扇动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