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小明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盯着天花板发了足足五分钟的呆。
昨晚那些CT片子里的蝴蝶阴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想了不想了，今天必须找工作。”
他翻身起床，洗漱完毕，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黑眼圈有点重，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这样去面试肯定不行。
他翻出许久没戴过的隐形眼镜，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戴上。
又找了一件相对干净的白色衬衫换上，把头发用水压了压。虽然还是一米七瘦弱的身材，但至少看起来精神了些。
出门前，他特意检查了一下钱包.还剩三百二十块钱。手机电量百分之八十七。钥匙带了。
很好，出发。
楼下不远处的早餐摊还在，王小明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正站在路边啃着，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奶茶店里走出来。
韩嘉豪。
那小胖子穿着一件印着“摆烂”两个大字的宽松T恤，手里捧着一杯超大杯珍珠奶茶，正低头刷着手机，脸上挂着傻笑。
“嘉豪！”王小明喊了一声。
韩嘉豪抬头，看到王小明后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哟！小明！你咋在这儿？”
“我住这儿啊，倒是你，一大早喝奶茶？”
“昨晚直播到凌晨四点，刚睡醒，不喝点甜的顶不住。”韩嘉豪嘬了一大口珍珠，满足地叹了口气。
王小明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全职做直播了？”
“对啊！”
韩嘉豪眉飞色舞地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账号主页递过来，“你看，我现在粉丝三万多了！上个月光是礼物收入就有两千块！”
王小明接过手机翻了翻，发现韩嘉豪的视频基本都是抽象整活类的。
什么街头挑战、奇葩吃播、土味情话合集，风格极其放飞自我。
评论区里全是“哈哈哈哈”“这胖子有毒”“关注了关注了”之类的留言。
“你小子运气是真好啊。”
王小明把手机还给他，感叹道，“正好赶上那个跟你同名的梗火起来，蹭了一波热度。”
“那可不！这叫天时地利人和！”
韩嘉豪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肚皮，“我之前那个破班，一个月四千块，天天挨领导骂，同事还甩锅给我。现在我直播虽然收入还不稳定，但自在啊！想什么时候播就什么时候播，观众老爷们也都挺可爱的。”
王小明笑了笑，没说话。
韩嘉豪瞅了他一眼：“你呢？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正准备去面试呢。”
“哪儿？”
“呃……一家便利店，招夜班店员。”
“夜班？那多累啊！”
韩嘉豪皱了皱眉，“要不你别找了，跟我一起干直播得了！你虽然长得一般，但咱们可以组合啊，一个负责整活一个负责吐槽——”
“打住打住。”
王小明连忙摆手，“我可没你那本事。我还是老老实实找个班上吧。”
韩嘉豪也不勉强，嘬了口奶茶：“行吧，那我陪你一块儿去。反正我今天也没啥安排。”
“你不用直播？”
“晚上再播嘛，白天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王小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嘉豪，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呗。”
“昨天下午……你还记得我在街上跑的事儿吧？”
韩嘉豪咧嘴笑了：“那能忘吗？我手机里现在还存着你喊‘自由’的视频呢！你要不要看看？拍得可传神了！”
“……不用了谢谢。”王小明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不是自愿那么做的。”
韩嘉豪的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王小明压低声音，把昨天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脑内的声音、不受控制的身体、三选一的选项、那个叫神代夕凪的大小姐、会飞会激光的月读铃、还有那些CT片子上蝴蝶形状的阴影。
他说完之后，韩嘉豪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小胖子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小明啊小明，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产生幻觉了？还超能力？还蝴蝶肿瘤？你搁这儿写小说呢？”
“我说的是真的！”
“行行行，真的真的。”
韩嘉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我还能整活，要不咱俩真组个组合算了。”
王小明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对方相信。
算了。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他叹了口气，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却捕捉到了天空中的某个异常。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远处那片湛蓝的天空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高楼之间穿梭。
那是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少女，蓝色发在空中飘扬。
她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就那么凌空飞行着，从一个楼顶轻盈地跃向另一个楼顶，动作流畅得像一只燕子。
她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隔着太远看不清，大概是一个白色的袋子或者盒子。
每一次，她会在一栋楼的楼顶短暂停留几秒钟，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又继续飞向下一栋楼。
王小明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月读铃。
绝对是月读铃。
她在这个城市上空飞着，穿着那条女仆裙，在高楼大厦之间自由穿梭——
等一下。
女仆裙。
高空。
风。
王小明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某个特定的部位。
然后他看到了。
白色的。
确实是白色的。
但是——
那不是内裤。
那是安全裤。
紧贴着大腿的、严严实实的、丝毫不给想象力留任何空间的安全裤。
“该死的安全裤……坏文明……”王小明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遗憾。
“啥？”一旁的韩嘉豪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你看什么呢？怎么不走了？”
月读铃已经飞远了，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中。
王小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
大白天的，一个会飞的女仆在城市上空穿梭。
看来，这就是拥有超能力之后的日常生活了。
而他，还差九十八次选项。
王小明突然觉得，今天的面试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