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點五十分。公園。
真理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黑眼圈。亂髮。運動服。
手機螢幕顯示——
04:47
「…………」
（我設了四個鬧鐘。四點整、四點十分、四點二十分、四點三十分。）
（全部被我按掉了。）
（結果還是起不來。）
她抓起礦泉水，衝出家門。
公園入口。路燈還亮著。
茜已經到了。靠著欄杆，眼睛半閉。
「……早。」
「早……妳也來了。」
「莫可說『大家一起來』。」
「牠也跟我說了同樣的話。」
（……那隻毛球。到底對多少人說了同樣的話。）
遠處傳來聲音。
「妳們遲到了兩分鐘。」
莫可從草叢裡冒出來。尾巴上綁著小哨子。頭上戴著迷你運動帽。
「……你這是什麼打扮？」
「特訓模式。」
（……不要問。問了會後悔。）
莫可吹了一下哨子。聲音很小。像玩具。
雪從另一邊走過來。運動服。頭髮整整齊齊。
「早。我叫高橋雪。昨天自我介紹過。」
（……這個人。是認真的。）
真理點點頭：「妳也來特訓？」
「我需要練習。」雪推了推眼鏡。「我筆試92分。但實操經驗為零。」
茜看了她一眼：「……92分？」
「嗯。」
「滿分100？」
「嗯。」
（…………）
茜沉默了。
莫可跳到公園長椅上。尾巴一甩。
「好了，各位。距離實操考試還有六天。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五點到七點，在這裡集合。遲到的人——」
牠從尾巴裡掏出一張紙。
「罰跑操場十圈。」
真理看著那張紙：「……這公園沒有操場。」
「那就繞公園跑。一圈大概兩公里。」
（…………）
茜舉手：「請問可以請假嗎？」
「可以。補考的時候一個人考。」
茜把手放下。
---
「首先，」莫可站在長椅上，「變身需要三個條件。妳們還記得嗎？」
雪立刻回答：「明確的變身口令、足夠的魔力儲備、符合安全標準的變身服裝。」
「正確。高橋同學加五分。」
「……這有分數？」
「沒有。但妳讓我印象深刻。」
（……牠在說什麼。）
莫可看向真理和茜。
「妳們呢？」
茜說：「我記得口令和服裝。但魔力儲備……我怎麼知道我有多少魔力？」
「問得好。」莫可的尾巴指向茜。「魔力儲備就像電池。妳平常感覺不到它。但當妳需要的時候——」
牠用尾巴碰了一下茜的手。
茜忽然打了個噴嚏。
「——就會有反應。」
「……就這樣？」
「妳的魔力值偏低。但夠用。」
茜鬆了口氣。
（……偏低。但夠用。該說幸好嗎。）
莫可看向真理：「換妳了。」
真理伸出手。
莫可用尾巴碰了一下。
什麼都沒發生。
莫可歪了歪頭。又碰了一下。
真理覺得手掌有點熱。
然後——
「嗯？」
她的手掌發出一陣微弱的光。持續了大概兩秒。然後熄滅。
莫可的尾巴僵住了。
「…………」
「怎麼了？」真理問。
「……妳的魔力儲備，」莫可慢慢說，「比我預估的高很多。」
「那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但妳完全不會控制。剛才那兩秒妳就消耗了大概十分之一的魔力。」
（……十分之一？）
真理看著自己的手。
「……如果妳在實操考試的時候全力輸出，」莫可說，「大概撐三分鐘就會昏倒。」
茜在旁邊小聲說：「……聽起來很危險。」
莫可點頭：「所以今天的第一課——控制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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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身口令是變身的開關。」莫可說。「必須簡短、明確、能在戰鬥中快速喊出來。太長的口號會浪費時間。」
茜舉手：「我的口令是『閃耀之心，變身！』」
莫可點頭：「不錯。六個音節。簡短有力。」
茜開心地笑了。
「高橋同學？」
雪推了推眼鏡：「『冰晶女王，變身。』」
「也很好。五個音節。」
莫可看向真理。
真理沉默了。
（……變身口令。要在戰鬥中喊出來。要簡短。要有力。）
（……但是。）
（……好丟臉。）
「……我還沒想好。」
「那現在想。」
真理低頭看著地面。
（……便利商店。洋芋片。深夜的數學小考。）
（……那些都不是魔法少女該想的東西。）
「……『啊』。」
全場安靜。
茜眨了眨眼：「什麼？」
「『啊』。」真理說。「變身口令。就一個字。」
莫可的尾巴抽了一下。
「…………一個字？」
「方便。簡短。省時。」
「但沒氣勢啊！」茜抗議，「魔法少女變身不是應該很帥嗎？」
真理看著她：「戰鬥的時候敵人不會等妳喊完口號。」
雪推了推眼鏡：「有道理。但『啊』太模糊了。如果妳在戰鬥中不小心喊了『啊』怎麼辦？」
「……我會區分。變身的時候是故意的『啊』。」
「怎麼區分？」
真理張嘴：「啊。」
什麼都沒發生。
她又張嘴：「啊。」
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妳看，」真理說，「沒有魔力注入。所以不會變身。」
莫可的尾巴左右擺動。
「……這是技術上可行。但魔法世界人事部可能會有『意見』。」
「為什麼？」
「因為變身記錄要填表。上面有一欄『變身口令』。如果妳填『啊』，審核的人會以為妳在敷衍。」
真理想了想。
「那改成『變身·啊』。」
「這樣就四個音節了。」雪說。
「但比較正式。」
莫可嘆了口氣：「好吧。先試試看。真理，妳來試一次。」
真理站到公園空地中央。
茜和雪退到旁邊。
莫可說：「集中注意力。把魔力注入聲音裡。然後喊出口令。」
真理深吸一口氣。
（……集中。把魔力注入聲音。）
她閉上眼睛。
手掌的熱度再次出現。她感覺到了——一股細細的、像電流一樣的東西，從胸口流向喉嚨。
她張嘴。
「變身·啊。」
什麼都沒發生。
真理睜開眼。
莫可歪著頭：「……妳的聲音裡沒有魔力。」
「有啊。我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不代表注入了。妳的魔力在喉嚨就散掉了。」
真理皺眉。
茜在旁邊說：「要不要試試看喊大聲一點？」
真理又試了一次。
「變身·啊！」
還是什麼都沒有。
雪說：「也許是情緒。手冊第12頁提到，變身需要『明確的意志』。妳可能不夠專注。」
（……明確的意志。）
真理看著自己的手。
（……我為什麼要變身？）
（……因為考試。）
（……因為莫可說我有資質。）
（……因為如果不做，就要被消除記憶。）
（……這些都不夠。）
她想起筆試的論述題。想起「世界危機」的定義。想起如果真的有敵人出現——
（……如果現在有敵人。）
（……如果茜在旁邊受傷。）
（……如果雪被攻擊。）
（……我必須變身。）
「變身·啊。」
光。
從她胸口擴散開來。像一圈漣漪。她感覺到衣服在變化。牛仔褲變成——
她睜開眼。
身上的運動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
「……這是什麼？」
真理低頭看著自己。
一件普通的白色連衣裙。沒有任何裝飾。沒有蝴蝶結。沒有蕾絲。沒有任何魔法少女該有的元素。
茜張大嘴巴：「……好像睡衣。」
雪推了推眼鏡：「而且還是素色的。」
莫可的尾巴僵住了。
「…………」
真理看著莫可：「怎麼了？」
莫可深吸一口氣。
「變身成功了。但妳的服裝……沒有設計。」
「沒有設計？」
「變身服裝會根據妳的內心意象自動生成。妳剛才變身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真理回想。
「……『不要受傷』。」
「還有呢？」
「……『快點結束』。」
莫可的尾巴垂了下來。
「所以妳的潛意識覺得，變身只要能穿就好。」
真理低頭看了看那件白色連衣裙。
「……不行嗎？」
「不是不行。但——」莫可的表情很複雜，「魔法少女的服裝代表她的靈魂。妳的靈魂是一件素色連衣裙。」
（…………）
茜在旁邊小聲說：「其實……滿好看的。很簡約。」
雪點頭：「極簡主義。有風格。」
真理看著她們。
「……真的嗎？」
「假的。」莫可說。「但現在沒時間重新設計了。實操考試之前，妳至少要讓服裝看起來像魔法少女。」
「怎麼做？」
「想像。變身的時候，想像妳想要什麼樣的衣服。具體的。有細節的。」
真理閉上眼。
（……蝴蝶結。）
（……不對。）
（……蕾絲。）
（……不對。）
（……披風？）
她睜開眼。
白色連衣裙上多了一條腰帶。
「…………就這樣？」
「進步了。」莫可說。「至少現在像一件有腰帶的連衣裙。」
茜在旁邊已經笑到蹲在地上。
真理看著自己的變身服裝。沉默了很久。
（……我下次會想得更具體。）
莫可看了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今天的特訓到此為止。明天五點，同樣的地方。」
真理解除變身。白色連衣裙消失。變回運動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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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
真理和茜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天色已經亮了。路邊的早餐店開始冒出蒸氣。
「妳的服裝……」茜試探性地開口。
「不要提。」
「但真的很素。」
「我說不要提。」
茜閉嘴了三秒。
「不過妳的魔力值很高。莫可說妳的儲備比預估的高很多。」
真理點點頭。
「但我不會控制。」
「慢慢來嘛。還有六天。」
真理看著自己的手。
「茜。」
「嗯？」
「妳變身過了嗎？」
茜的腳步停了。
「……還沒有。」
「那妳怎麼知道妳的口令有效？」
茜沉默了。
「……我不知道。」
真理看著她。
「明天一起練。」
茜點頭：「嗯。」
她們在路口分開。真理走回家，打開門，倒在床上。
她看著天花板。
「變身·啊。」
她小聲說。
什麼都沒發生。
「……果然需要魔力。」
她閉上眼。還有一個小時就要起床上學。
（……拯救世界可能比考大學還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