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魔法世界人事部。等候室。
真理盯著手機螢幕。
筆試成績公佈了。
月野真理——78分——合格
「……過了。」
她坐在一張看起來像區公所等候區的塑膠椅上。周圍是同樣通過筆試的女孩們。牆上掛著一張海報，標題是「魔法少女是夢想，也是職責」，下面配了一個擺著勝利手勢的魔法少女插圖，旁邊寫著小字：「錄取後需簽訂勞動契約，試用期三個月。」
鈴木茜坐在她旁邊，抱著一本《面試對策 魔法少女篇》猛翻。
「妳準備了嗎？」茜問。
「準備什麼？」
「面試啊！會被問很多問題的。」
真理想了想：「比如？」
茜翻到某一頁：「比如——『請說出妳想成為魔法少女的契機』。」
真理沉默了。
她的契機是……便利商店門口，一隻會說話的白色毛球，和一張A4紙。
「……這能說嗎？」
「不能吧！？感覺會被刷掉！」
坐在對面的一個女生抬起頭。她戴著眼鏡，頭髮紮成低馬尾，表情冷靜得像在等銀行叫號。
「如實說就好。」她推了推眼鏡。「面試官看得出來妳有沒有說謊。」
茜緊張地問：「妳怎麼知道？」
「因為我姊是魔法少女。」眼鏡女生說。「她面試的時候說『因為想幫助別人』，結果被追問了二十分鐘『具體想幫助誰、怎麼幫、遇到困難怎麼辦』。」
「……然後呢？」
「然後她還是過了。但面試官說：『下次想清楚再回答。』」
真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服裝。T恤、牛仔褲、帆布鞋。
「……我是不是該穿得正式一點？」
茜用力點頭：「我媽說要穿套裝。」
「妳穿了嗎？」
「……我媽沒幫我買。」
兩人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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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開始。
「月野真理小姐，請進。」
真理站起來，深呼吸。
她走進面試室。房間不大，一張長桌後面坐著三個人。
左邊——黑川小姐，上次的監考官，依舊戴著眼鏡，表情像在審核貸款申請。
中間——一個看起來很溫柔的中年女性，笑瞇瞇的，胸前別著「魔法世界人事部 部長」的名牌。
右邊——一個穿著白色披風、看起來像魔法少女本少女的年輕女性。她頭上還戴著一個小皇冠，名牌上寫著「現役魔法少女 代表」。
真理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有點矮，她的膝蓋頂到了桌子邊緣。
「月野真理小姐，」部長開口了，「首先恭喜妳通過筆試。78分，不錯的成績。」
「謝謝。」
「今天的面試大概二十分鐘。我們會問妳一些問題，請放鬆回答就好。」
真理點點頭。
黑川推了推眼鏡，翻開一份文件。
「第一個問題——」
她抬起頭，直直看著真理。
「妳為什麼想成為魔法少女？」
真理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
——便利商店。深夜。洋芋片。
——會說話的白色毛球。
——A4紙。
她張了張嘴。
「…………因為考試及格了。」
全場沉默了三秒。
黑川的眼鏡閃了一下反光。
部長的笑容微微凝固。
右邊的現役魔法少女代表歪了歪頭。
「…………那個，」部長輕咳一聲，「我的意思是，妳為什麼報考？是什麼驅使妳——」
「牠說我擁有稀有的魔法資質。」真理誠實地回答。「然後給了我一張報名表。我問能不能拒絕，牠說要消除記憶。我問考試考什麼，牠說有筆試、面試和實操。我複習了一週，筆試過了，所以今天來面試。」
又是一陣沉默。
黑川在紙上寫了什麼。
部長的笑容恢復了：「所以……妳不是因為想拯救世界，而是因為已經報名了，所以繼續走下去？」
真理想了想。
「……一開始是這樣。」
「那現在呢？」
真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筆試有一道題，問世界危機的定義。」她說，「我看完之後覺得……如果真的發生的話，應該很嚴重。如果我有能力做點什麼，好像不應該假裝沒看到。」
她抬起頭。
「而且莫可說有最低時薪。」
部長笑了。
右邊的現役魔法少女代表第一次開口：「學妹，妳很誠實。我喜歡。」
黑川放下筆：「第二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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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力測試。
「假設妳在巡邏時發現一個敵人，」黑川的語氣變得銳利，「但上級指示妳『待命，不要行動』。妳會怎麼做？」
真理思考了一下。
「先確認上級的判斷依據。」
「什麼意思？」
「如果上級說待命，應該有理由。可能是有陷阱，可能是其他魔法少女已經在處理，也可能是時機不對。我會先問清楚，如果理由合理就遵守。如果理由不明確——」
「就無視命令？」
「就再問一次。」真理說，「手冊第47頁寫了，魔法少女有『拒絕執行明顯違規指令』的權利。但必須在事後提交報告說明原因。」
黑川的眉毛微微挑起。
「……妳把整本手冊都背下來了？」
「看了四遍。第五章太催眠，但還是看完了。」
現役魔法少女代表忍不住笑出聲。
部長在紙上寫了什麼，嘴角帶著笑意。
黑川繼續：「第三個問題。如果妳的隊友在戰鬥中受傷，而敵人的攻擊還在繼續，妳會選擇——」
「優先撤離隊友。」真理毫不猶豫。
「但如果敵人有機會逃跑？」
「那就讓它跑。」真理說，「手冊第89頁：『魔法少女的生命安全為第一優先。敵人逃跑所造成的損失，由後續作戰計畫彌補。必要時可申請上級支援。』」
黑川沉默了。
她翻了一頁。
「最後一個問題。」
黑川看著真理的眼睛。
「如果妳成為了魔法少女，發現這份工作比妳想像的還要辛苦。加班、危險、被誤解、甚至可能受傷。妳還會繼續嗎？」
真理想了很久。
「……莫可跟我說過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
「去年有個魔法少女，變身的時候把橋變成了布丁。」
黑川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那個人後來怎麼了？」
「她補考通過了。」真理說，「現在還在當魔法少女。賠償金分期付款中。」
部長輕輕笑了。
「所以？」
真理深呼吸。
「手冊第152頁：『魔法少女可以辭職。但辭職前需完成交接，並接受至少三次心理諮商，確認不是因為創傷而做出的決定。』」
她直直看向黑川。
「我現在還不知道我會不會繼續。但如果有一天我要辭職，我會照規矩來。」
「……為什麼？」
「因為就算是魔法少女，」真理說，「也該好好對待自己。」
面試室安靜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黑川低下頭，在紙上寫了什麼。
部長合上文件夾。
現役魔法少女代表站起來，走到真理面前，伸出手。
「月野真理學妹。」
「是？」
「歡迎加入。」她笑了，「不過先說好，試用期三個月。加班費從實習結束後才開始算。」
真理握住她的手。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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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
真理走出面試室，腿有點軟。
茜立刻湊上來：「怎麼樣？被問了什麼？」
「……很多。」
「妳怎麼回答的？」
真理想了想。
「實話。」
茜的臉色發白：「完蛋，我剛剛說『因為想幫助別人』。」
「那也不錯啊。」
「但面試官問我『具體想幫助誰』，我說『呃……大家？』」
真理沉默了一下。
「……妳保重。」
茜抱頭蹲下。
眼鏡女生從旁邊經過，推了推眼鏡：「我剛剛聽到妳們的對話。其實不用太擔心。面試只佔總成績的30%。」
茜抬頭：「真的？」
「嗯。實操佔50%。」
「實操是什麼？」
眼鏡女生看著她。
「妳不知道？」
茜搖頭。
眼鏡女生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門。門上貼著一張紙：
「實操考試會場 →」
茜的臉色更白了。
真理拍了拍她的肩膀。
「……手冊第173頁有寫。實操考試是——」
茜捂住耳朵：「不要告訴我！我現在不想知道！」
莫可從走廊轉角冒出來，尾巴上舉著牌子：「恭喜各位通過筆試！」看到茜蹲在地上，牠歪了歪頭：「她怎麼了？」
真理低頭看著莫可。
「莫可。」
「嗯？」
「實操考試，」真理說，「會很可怕嗎？」
莫可的尾巴甩了一下。
「……看妳怎麼定義『可怕』。」
「什麼意思？」
莫可從尾巴裡掏出一張紙，遞給真理。
那是一張通知單：
實操考試通知
時間：下週三 上午九點
地點：第二訓練場
內容：模擬實戰
注意事項：請穿著方便活動的服裝。請勿攜帶食物。請準時。
備註：考試期間可能會有輕微受傷。現場配有醫療魔法師。
真理看完，遞給茜。
茜看完，臉色從白變成青。
「……輕微受傷？」
莫可補充：「通常不會太嚴重。去年只有三個人骨折。」
「三個？！」
「還有人扭傷、擦傷、被自己的魔法反彈——」
「你不要再說了！」
真理看著通知單，忽然想起一件事。
「莫可。」
「嗯？」
「變身呢？實操考試要變身嗎？」
莫可眨了眨眼。
「當然要。不然怎麼叫魔法少女？」
真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恤、牛仔褲、帆布鞋。
「……我還沒有變身過。」
莫可的尾巴僵住了。
「……妳說什麼？」
「我說，我還沒有變身過。」
「筆試沒考嗎？」
「筆試考的是理論。怎麼變身的實際操作——」
莫可的臉色變了。
「天啊。妳連變身都沒試過就要考實操——」
真理看著牠。
「怎麼了？」
莫可深吸一口氣。
「沒關係。還有時間。一週。我們現在就開始練習。」
「練習？」
莫可的尾巴啪地甩了一下。
「特訓。從今天開始。」
真理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什麼樣的特訓？」
莫可笑了。
那是真理第一次看到一隻白色毛球露出這種表情。
「明天早上五點，」莫可說，「公園集合。」
真理沉默了。
茜在旁邊小聲說：「……我記得手冊第12頁寫，變身需要『明確的變身口令』。」
真理點點頭。
「所以？」
「所以妳要先想好口令。」茜說，「我已經想好了。我的口令是『閃耀之心，變身！』」
真理看著她。
「……我還沒想。」
莫可的尾巴又甩了一下。
「沒關係。明天一起想。五點。公園。不要遲到。」
真理看著通知單上的「輕微受傷」四個字。
她忽然覺得，考數學好像真的比較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