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龙谷的黎明,向来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铁块。
沈夜在一阵火辣辣的酸痛中醒来的。她习惯性地想翻个身,顺手去摸枕头底下的烈酒葫芦,结果手肘一抬,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竟然把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玄冰直接砸成了八瓣。
“嘶……我这是喝了假酒,还是被泥头车正面创了?”
沈夜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声音刚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宛如山泉叮咚撞击在玉盘上。绝对不是她以前那种能吓哭三岁小孩的破锣嗓子。
“等等,我的大粗嗓呢?我那迷人的磁性男低音去哪了?”
沈夜猛地睁开眼。没有想象中阴沉沉的洞穴顶棚,也没有老赵那呼噜声堪比公牛打雷的粗犷画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暗红色残雪,以及……一双白得有点反光的纤细双手。
那手十指纤纤,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快看不见,指甲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银色。
沈夜当时就傻眼了。她颤抖着把这双绝对能去拍护手霜广告的手伸到眼前,左看右看,甚至还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疼,说明不是做梦。
“我手呢?我那么大一个满是老茧、握惯了屠龙刃的糙汉子手呢?!”
她猛地坐起身,结果由于现在的身体轻盈得像只刚学会扑腾的小鸟,这一下子直接原地起飞,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头顶一块倒悬的冰钟乳石上。
“嗷呜——不对,嘶……”沈夜捂着光溜溜的额头,痛得眼泪差点飙出来。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那套重达八十斤的钛金屠龙重甲,此刻正像一件XXL号的麻袋一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里面空空荡荡,风一吹直往里灌凉气。
沈夜手忙脚乱地从“麻袋”里钻出来,低头一瞅,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五大三粗、横着长的一米八五壮汉沈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纤细、曲线玲珑浮凸的银发少女。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直垂脚踝,在晨光下闪烁着高贵而妖异的光泽;额头两侧,一对晶莹剔透、犹如白玉雕成的龙角正俏生生地挺立着;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覆盖着细密银鳞的尾巴,正因为惊恐而不受控制地在雪地里疯狂甩尾巴,把好不容易平整的雪面砸出一个个大坑。
“我……我这是被黑龙临死前吐了一脸血,直接给整性转了?!”沈夜双手抱头,整个人裂开在风雪中。
就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踩碎冰层的咔嚓声。
“队长?头儿?你还活着吗?”
老赵手里提着那面破了半边的大盾,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冰丘后面转了出来。他刚想破口大骂沈夜昨晚不讲武德独自冲锋,结果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泛着淡淡金芒的竖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赵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甚至还把眼角那坨眼屎给抠下来弹飞,再次定睛一看。
只见雪堆里坐着一个身穿银白龙鳞战裙(虽然穿着大号重甲但跟没穿差不多)的银发绝色美少女,正顶着一对龙角,面目狰狞地冲他磨牙。
老赵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他那容量有限的肌肉脑仁根本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你是哪来的妖艳贱货?!”老赵脱口而出,“我们队长呢?你把我们队长怎么了?是不是你把队长生吞活剥了,连衣服都不放过?!”
沈夜气得一巴掌拍在雪地上,恶狠狠地瞪着他:“老赵你个棒槌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就是沈夜!”
这话一出,不仅老赵,刚被动静惊醒走过来的阿七和铁头也齐齐僵在了原地。
那清脆动听的少女声线,配合着沈夜那张由于愤怒而极度扭曲、却偏偏美得冒泡的精致脸庞,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反差萌。
“队长……?”阿七揉着耳朵,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你这是练了什么邪门功法,把性别都给练没了?”
“我练你个大头鬼的邪门功法!”沈夜气急败坏地从雪地里跳起来,试图摆出她平时训斥队员时的霸气姿势,奈何现在这具身体实在太轻盈,这一挥手差点把自己重心不稳给甩个跟头,“是那头老黑龙临死前吐的血有毒!不对,那是龙王精血!直接把老子重构了!”
铁头提着狂战士巨斧,退后了两步,原本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戒备:“队长,公会的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被龙血完全侵蚀的人类,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龙灾’怪物!你现在身上这股龙威……比刚才那头黑龙还要吓人!”
老赵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漂亮得不像话的银发少女,握着盾牌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老赵?你们这群王八蛋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造反啊?”沈夜眉头一挑,竖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金芒。
“队长……”老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我是赤土荒野出来的粗人,大道理不懂。但我知道,驯龙师行会和屠龙者行会有条铁律——凡是龙化者,格杀勿论。”
“去你娘的铁律!老子救了你们的命!”沈夜气得想
骂娘。
“正因为你救过我们的命,所以……”老赵缓缓举起了那柄虽然卷了刃、却依然沉重的屠龙战刀,双眼泛红,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绝对不能让你变成那些失去人性的怪物,死在公会的刑架上受尽折磨!兄弟们,对不住了,送队长个体面的!”
“卧槽!老赵你来真的?!”
沈夜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刃,吓得魂飞魄散。她虽然继承了龙王血脉,力量大得吓人,可现在连怎么收起龙角和尾巴都不知道,更别说跟这几个配合默契的生死兄弟动手了。
当啷!
老赵一刀劈下,冰雪炸裂,沈夜灵活得像只受惊的小鹿,险之又险地一个懒驴打滚避开了致命一击。
“队长!别跑!让兄弟给你个痛快!”阿七红着眼圈搭弓拉弦,一支特制的破甲箭已经锁定了沈夜的后心。
“痛快个屁!老子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痛快!”沈夜一边狼狈不堪地在雪地里腾挪闪避,一边在心底把那头死去的黑龙祖宗十八代都亲切问候了一遍。
黎明的暴风雪中,一场滑稽而又悲凉的追杀战,在陨龙谷的废墟上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