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蕾娜按着门牌号一路找到街尾，停在一栋两层宅邸前。
她手里那张招聘告示已经折过几次，纸角有些软了。招管家，食宿由主人提供，工钱也写得清楚，对履历没有太苛刻的要求。告示最下面只留了地址和一个名字——诺拉。
塞蕾娜把告示收进口袋，上前敲门。
门很快开了。站在里面的是个麦金色短发的女人，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衬衫和深色短裤。她抬起头，目光先在塞蕾娜低束的紫黑长发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她的脸上。深色旅装剪裁简单，塞蕾娜身形高挑，脸型修长，眉眼沉静，站在那里自然显得端整。
塞蕾娜也看清了她。
诺拉。
人类联军的勇者，曾提着圣剑闯过魔王军数道防线。那时塞蕾娜还叫塞伦，是魔王军最高军师，因为眼前这个人亲手改过不止一次作战部署。
“来应聘管家的？”
“是。”塞蕾娜道，“我叫塞蕾娜。如果招聘告示还有效的话，我想应聘这份工作。”
诺拉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魔王军战败后，塞蕾娜为了逃脱追捕使用禁术“蜕身”，舍弃并销毁了原本那具男性魔族的身体。重塑之后，她成了魅魔，原有的种族特征与魔力痕迹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力量所剩无几。
两人在客厅坐下，诺拉问：“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吗？”
“做过事务管理，也能料理日常家务。贵族宅邸里那些繁琐礼仪，我只熟悉常用的部分。”
“我这里用不上太多礼仪。谁介绍你来的？”
“没人介绍。我在公告板上看到告示，就按地址过来了。”
诺拉看了她片刻，转而确认她能否长期住在宅邸里，又问了她是否识字、能不能处理账务。塞蕾娜一一答完，她才往椅背上一靠。
“你的履历确实简单了些。只凭刚才这些，我还没法相信你。”诺拉说，“不过我现在缺人，听起来你也能胜任这份工作。先留下吧，我会自己确定你到底有没有问题。”
想了想，诺拉接着说道：“还有，这里的事情不要往外传。有人登门，你负责开门和通报；采购和日常家务我会交代你。碰上拿不准的事情，直接来问我。”
“明白。”
“工钱和食宿在告示上也说明了。”
塞蕾娜起身：“今后请多指教，诺拉小姐。”
诺拉也站起来：“房间在楼上，我带你过去。你的行李呢？”
“门外有一个箱子，我去拿。”
塞蕾娜把箱子提到楼上时，诺拉已经在走廊尽头打开了一扇房门。房间里有床、衣柜、书桌和一张靠窗的椅子，东西不多，却足够使用。
诺拉从门边取下钥匙递给她：“这间归你。浴室在走廊另一头，柜子里有干净浴袍。厨房和储物间都在楼下，别的地方以后再看。”
“我记下了。”
塞蕾娜接过钥匙。诺拉仍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她带来的箱子：“东西就这些？”
“目前只有这些。”
“缺日用品的话，明天可以添。”
“我会先看看缺什么，多谢。”
诺拉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晚饭一会儿吃。你收拾完就下来。”
“好的，我收拾好就下去。”
房门合上后，塞蕾娜打开箱子。两套替换衣物，简单的洗漱用品，再加几件一路留下来的东西，很快便放妥了。她把钥匙收好，重新理好头发，下了楼。
晚饭已经摆上桌。炖肉、面包和煎过的蔬菜，桌边放着两套餐具。诺拉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只盘子，看见她下来，便把盘子放到了桌上。
塞蕾娜把桌边空着的餐具摆好，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吃饭。”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位置：“我稍后在厨房用餐就可以。”
诺拉已经把椅子拉开：“坐吧。”
塞蕾娜停了一下，在她对面落座：“那我就失礼了。”
诺拉给自己倒了杯水，也把水壶推到她手边。炖肉的味道不错，塞蕾娜吃了几口，诺拉问：“还合胃口吗？”
“很好。”
“以后就一起吃吧，在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塞蕾娜抬眼看她：“如果这是您的意思，我会照办。”
诺拉拿了一块面包，低头继续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诺拉又给塞蕾娜说了几件住在这里需要知道的小事。
晚饭后，塞蕾娜把碗盘收进水槽。诺拉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旁边。
“我先上去了。”
“好的。”
“浴室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你要洗的话直接用。”
“多谢，我收拾好就去。”
等塞蕾娜洗完碗盘，二楼已经安静下来。她进房取了干净的贴身衣物、长裤和薄衬衣，抱着去了浴室。
今天一路奔波，她确实需要好好洗个澡，更重要的是，她总算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维持了一整天的拟态解开。
她的黑色魔角、尾巴，还有真正的瞳色现在都被她用种族天赋隐藏着。
浴室比她想象中宽敞。外间用来更衣，里面是一方砌着石沿的浴池，热水已经蓄好，水汽越过屏风漫进来。
塞蕾娜把换洗衣物放到木架上，解开发带，让紫黑色长发散下来。她刚把通向走廊的浴室门合上，正准备锁上门，外面便响起敲门声。
“塞蕾娜？”
是诺拉。
塞蕾娜停下手：“诺拉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也要洗。”诺拉隔着门说，“这池水放得有些早，等你洗完差不多也凉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和你一起用？”
门内安静了片刻。
“既然您不介意，我没有意见。”
塞蕾娜把门打开，诺拉抱着换洗衣物站在外面。
进来后诺拉把东西放到另一侧架子上，从柜中抽出两条浴巾，将其中一条递给塞蕾娜，随后开始换衣服。
塞蕾娜接过浴巾，也转回自己的木架前。
诺拉很快把身上的衣物脱下，整齐搭到架上。肩侧露出一道浅淡的旧伤。她取过浴巾时，目光落在塞蕾娜身上。
塞蕾娜的长发已经完全放下，垂在背后。外层衣物脱去后，只剩贴身内衣，肩颈和腰侧都露在温热的空气里。
察觉到视线，塞蕾娜停了一瞬，迎着诺拉的视线看回去。
诺拉先转过身，绕过屏风。里面随后响起入水声。
塞蕾娜把剩下的衣物脱下，也用浴巾围住身体，走进内间。
诺拉已经下了水，正站在靠近石阶的一侧。水面没过胸口，麦金色短发被水沾湿，贴在颈侧。看见塞蕾娜进来，她往池子里面让了些位置。
塞蕾娜走到池边，解下围在身上的浴巾，搭到旁边的木架上。
诺拉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后往旁边让开。浴池入口不宽，塞蕾娜踩进热水时，两人仍离得很近。水漫过她的膝弯，她顺着石阶继续往下，披散的长发落进水里，浮开一小片深紫色。
最后一级比前面深了不少。
塞蕾娜脚下落空似的一沉，诺拉已经伸手托住了她的腰。
掌心隔着湿热的水贴上侧腰，力道很稳。
塞蕾娜站定后没有立刻退开，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诺拉也看见了。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
塞蕾娜抬起眼：“诺拉小姐。”
“嗯？”
“我已经站稳了。”
诺拉的手这才从她腰间移开。
只是收回去的时候，指尖顺着她腰侧擦过去了一小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