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都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斜落在石板街上，昨夜残留在屋檐边的水珠一滴滴砸下来，在路面留下深色圆点。临街商铺刚拆下挡门的木板，挂在檐下的招牌被晨风推得轻晃。面包房的窗板掀开后，烤麦香顺着街口飘出来，旁边卖热汤的小摊也已经升起白汽。
送货马车从十字路口转过去，车轮碾过石缝，装在木筐里的空瓶一路轻响。两个系着围裙的伙计抬着一箱蔬菜进了酒馆后门，街角的花店正往门前搬木架。
塞蕾娜跟在诺拉身侧，及腰的紫黑长发重新低束在身后。她穿的还是从逃亡途中留下的简单衬衣和长裤，颜色偏深，除了合身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诺拉今天也换掉了昨晚的居家衣物。浅色衬衣外罩着短外套，下身是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裤，麦金色短发简单梳理过，比在家时整齐不少。
两人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很快转入商业区。
成衣店有两层，一楼挂着常见的日常衣物。诺拉带着塞蕾娜找到店员，先量了尺寸，又挑出两套偏正式的工作服让她试穿。衬衣、马甲和长裤整体都很合身，需要调整的地方由店员记下。
随后塞蕾娜转到另一排衣架前，先挑出一条灰蓝色长裙，又拿了一件米白上衣和一条深色高腰长裤。款式都很干净，剪裁也适合她。
诺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就这些？”
“目前够用了。”塞蕾娜道，“我的工钱还没领，不需要一次买太多。”
诺拉看了看她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塞蕾娜，转身走向另一排衣架。
塞蕾娜原本以为她只是随便看看。
没过多久，诺拉拿着一条裙子回来了。
塞蕾娜接过来，只展开了一半，就重新看向诺拉。
那是一条暗红色短裙，肩带很细，胸前开得相当低，后背几乎一直露到腰间。裙摆也短，塞蕾娜只需要估一下长度，就知道穿上以后大概要露到什么位置。
“诺拉小姐。”
“嗯？”
“您确定这是给我挑的？”
“尺寸应该合适。”
“我问的不是尺寸。”
诺拉看着她：“不好看？”
“很好看。”塞蕾娜把裙子重新折回去，递还给她，“所以您可以留着欣赏。”
诺拉没接：“你不试试？”
“不试。”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打算穿着它出门。”
诺拉这才把裙子拿回去。
塞蕾娜准备继续看自己的衣服，却见她又转身进了那排衣架。
这一次诺拉挑得久了一些。
她最后拿回来的是一条深紫色连衣裙。
比刚才那件收敛不少，却依旧不是塞蕾娜会主动挑选的款式。领口明显低于她平时习惯的位置，肩膀和手臂几乎完全露在外面，后背也大面积敞开，直到腰线上方才重新被布料遮住。裙身收腰，左侧裙摆开得较高，走动时会露出相当一截腿。
塞蕾娜把裙子展开，看了一会儿。
“这一件呢？”诺拉问。
“比刚才好一些。”
“那就去试试。”
塞蕾娜抬眼看她。
诺拉站在她面前，神情自然得仿佛第一条裙子根本不是她挑出来的。
“只是试一下。”她说，“不喜欢就不买。”
塞蕾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裙子。
“既然您坚持。”
她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墙上嵌着一面长镜。塞蕾娜换好裙子，整理了一下腰侧的布料，这才抬头看清镜子里的自己。
拿在手里时，她已经知道这件衣服不会保守。真正穿上以后，效果还是比预想中更明显。
领口比她刚才估计得还要低一些。
平日藏在衬衣下面的胸前露出了一片白皙的肌肤，饱满的曲线也被贴身剪裁衬得格外明显。她低头整理领口时，很难忽略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视野。
收紧的腰身又将上半身与腰间的曲线彻底拉开。肩膀和手臂完**露在外，紫黑色长发从肩后垂下，一部分落在胸前，反而让露出的皮肤更加醒目。
塞蕾娜侧过身。
裙子后方露得比正面还要大胆，大片后背一直裸露到腰线上方。长发能够遮住一些，可只要稍微移动，下面的皮肤便会重新露出来。
裙身到了腰间重新收紧，顺着身体的弧度向下，侧面的开衩随着她迈腿的动作自然分开。
塞蕾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诺拉刚才为什么坚持让她试这件衣服，已经很好猜了。
她把裙子整理好，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诺拉原本坐在不远处的软椅上。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视线停住了。
深紫色很衬塞蕾娜的发色。她本就高挑，换上这条裙子以后，平时藏在宽松衣物里的成熟曲线一下变得鲜明起来。裸露的肩颈与深色长发相衬，低领下露出的肌肤又随着她走动进入视野。
诺拉先看着她的脸。
视线很快向下，在领口停了一下，又经过收紧的腰身，最后落到侧衩间露出的长腿上。
等她重新抬起眼时，耳根已经有了明显的红色。
塞蕾娜原本还有些不满。
可看见诺拉现在的样子，那点不满忽然有了别的去处。
她朝诺拉走过去。
诺拉坐在椅子里，塞蕾娜停到她面前以后，只需要稍微低头，就能把她脸上的变化看得很清楚。
“诺拉小姐。”
“怎么？”
“这就是您刚才坚持让我试的那件衣服。”
“我知道。”
“那您刚才为什么把视线移开了？”
诺拉重新看向她。
“我没有。”
“是吗？”
塞蕾娜又近了一步，随后俯下身，双手分别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
两人的视线几乎落到了同一个高度。
“刚才挑衣服的时候，您可比现在坦诚得多。”
诺拉原本看着她的脸。
可塞蕾娜这么一俯身，原本就偏低的领口也随身体前倾。到了这样的距离，胸前裸露的肌肤和被衣料托起的曲线几乎直接占进了视野。
诺拉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瞬。
塞蕾娜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起身。
等诺拉重新抬眼，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您刚才在看哪里？”
塞蕾娜问。
诺拉耳根的红色又深了一点。
“你故意的。”
“我只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你这样问意见？”
“您不是很想看这件衣服穿起来是什么样吗？”
塞蕾娜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紫黑色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几缕发丝落在胸前。
诺拉看了她一会儿。
“很好看。”
塞蕾娜原本还等着她继续回避，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只是衣服？”
“……不是。”
“那是什么？”
诺拉耳根还红着，这次却没有再把目光移开。
“你。”
塞蕾娜停了一瞬。
诺拉总算把刚才那点被动扳回来一点。
“衣服好看。”她说道，“你更好看。”
塞蕾娜这才直起身。
“看来您的意见已经很明确了。”
诺拉仰头看她：“现在满意了？”
“我只是确认主人的意见。”
“确认意见需要贴这么近？”
塞蕾娜低头看着她。
“您不习惯？”
诺拉安静了一会儿。
“……你以前给人当管家，也会这么确认意见？”
“您是我的第一位主人。”
塞蕾娜向后退了一步。
“所以还在摸索。”
说完，她转身回到试衣间，拉上帘子。
布帘隔开外面的视线以后，塞蕾娜站在镜子前，刚才那股想把诺拉逼得更不自在一点的劲慢慢散了。
镜子里的女人仍穿着那条深紫色裙子。
塞蕾娜看了自己几秒。
脸颊慢慢热了起来。
她刚才在做什么？
诺拉只是让她试衣服。
换上以后出去给诺拉看，也算正常。
可之后呢？
她发现诺拉脸红以后，没有回来换衣服，反而主动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弯下腰，撑住椅子的扶手，凑到了那么近的位置。
她知道这件裙子的领口有多低。
也清楚自己俯身以后，诺拉会看见什么。
可她当时不仅没避，发现诺拉真的看了以后，甚至还故意保持着那个姿势继续问了下去。
镜子里的脸颊已经泛红，耳侧也染上了一点颜色。
塞蕾娜盯着自己。
她原本只是想把刚才那口气还回去。
可走到诺拉面前以后，她明明已经占了上风，却还自己把事情继续做了下去。
……她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塞蕾娜站了一会儿，开始把裙子换下来。
重新穿回熟悉的衬衣和长裤，她整理好头发，又在里面待了片刻，直到脸上的热意基本散去，才拿着裙子走了出去。
诺拉已经从软椅上站了起来，先前挑好的衣服也被放到了一起。
“换好了？”
“已经换好了。”
塞蕾娜把深紫色连衣裙也放了过去。
她最后只留下几件确实需要的私服。店员算好价格以后，诺拉把工作服的钱付了，又单独拿起那条深紫色裙子。
“这件算我的。”
塞蕾娜看向她：“工作服已经由您支付了。这一件可以之后从我的工钱里扣。”
诺拉把裙子递给店员。
“这是我送你的。”
“私人礼物？”
“私人礼物。”
塞蕾娜看了看她，没有再提钱的事。
“那我收下了。多谢您，诺拉小姐。”
店员把衣服分别包好。
两人离开成衣店时，外面的商业街已经比来时热闹许多。沿街摊位全部支了起来，马车在人群间缓慢通过，叫卖声从街道两边交错传来。
塞蕾娜拎着装衣服的纸袋，刚走下店铺门前的台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个木箱翻在街中央，里面的东西滚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人群开始朝两边退。
“魔王军！”
这一声喊出来以后，后面还没弄清发生什么的人也跟着往外散开。
街道中段出现了几个穿旧式甲胄的人。
甲片上残留着魔王军惯用的深色涂装，肩部和胸前也能看见过去的军队标记。
塞蕾娜停下脚步。
诺拉已经向前跨出半步，挡在她和街道中央之间。
“塞蕾娜，先别过去。”
街道中央那个披着破旧斗篷的男人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周围的尖叫声迅速压过街边的叫卖。
他朝四周高声喊道：
“奉塞伦军师之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