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掌声把后面的台词盖了过去。
塞蕾娜没有转头。她觉得自己这时候如果去看诺拉，大概真的会笑出来。
好在那位魔族将军很快就倒下了。
勇者继续深入魔王城。
她一路上不断获得新的装备。先是一把据说受过圣女祝福的剑，然后是一枚能抵挡黑暗魔法的项链。
一个白袍祭司忽然从舞台侧面跑出来，按住勇者的额头，高声宣布诸神已经认可了她。
舞台上的灯光随即暗下。两名躲在侧幕的人举起镜子，把光全反在了演员身上。
勇者顿时浑身发亮。
再往后，魔王军军师终于登场。他穿着一身拖到地面的黑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头顶还长着一对异常笔直的黑角。
他手里握着一根比自己还高的法杖，法杖顶端镶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
军师将法杖往地上一顿。
“勇者，你来晚了。等你赶到魔王陛下面前时，人类的王国早就已经烧成灰了！”
他说完便抬起法杖，舞台两侧立刻有人把大片红布抛了起来。
红布刚刚落下，勇者已经从里面翻了出来。
她冲到军师面前，一剑劈断了那根夸张的法杖。
军师踉跄着退到高台边缘。
“不可能……我的计划不可能失败！”
说完便倒了下去。
随后舞台暗了下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幕后传出。
高台后方重新亮起红光，真正的魔王终于出现了。
扮演魔王的男人身材高大，黑红色的铠甲几乎裹住全身，肩甲做得又宽又厚，让他站在那里就比周围的人大上一圈。背后的披风拖在地上，一对弯曲的长角从头顶伸出。
“勇者，你终于来了。”
勇者举起剑。
“魔王，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魔王却没有拔剑。
“何必走到这一步？”
他沿着台阶慢慢下来。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成为我的王后——”
诺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塞蕾娜转过头。
“别看我。”
塞蕾娜又把脸转了回去。
台上的魔王仍在继续。
“人类与魔族便不必再有战争。这片大陆，也将由你我共同统治。”
“勇者”沉默了很久。
最后猛地抬起剑。
“绝不！”
台下随即爆发出一片掌声。
魔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拔出巨剑。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烟雾从舞台两边不断涌出来，大片红布在两人周围飞舞，后面的魔王城也随着战斗一块块倒塌。
魔王的每一次攻击都能把“勇者”逼退很远。
她在地上翻滚，又从烟雾里重新冲出来。
胸甲一侧的扣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那片甲片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晃动，原本勉强压在里面的胸部也越来越难安分地留在原处。演员也似乎完全没有整理的意思。
她提剑奔跑的时候，台下的喝彩声甚至盖过了舞台上的兵器碰撞声。
魔王再次挥剑。
“勇者”侧身避开，短甲被剑锋勾住，一片挂在腰间的甲片直接飞了出去。
她反手一剑逼退魔王，整个人跟着转身。已经少了大半遮挡的甲裙被动作带起。
前排一下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舞台侧面冲了出来。是之前被魔王抓走的公主。
她跑到“勇者”身边。
“勇者大人！”
魔王手中的巨剑停住。
公主直接挡在“勇者”面前。
“你要杀她，就先杀我！”
舞台上安静下来。
魔王盯着两个人。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阴沉。
“你拒绝我，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之后的剧情已经完全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去了。
公主承认自己早已爱上“勇者”，“勇者”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魔王因此勃然大怒。
原本关系到整片大陆存亡的战争，不知怎么变成了一场感情纠纷。
公主退到一旁，勇者只对她说了一句：“等我。”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叫好。
刚才那位白袍祭司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冒了出来。
“勇者！接受诸神最后的祝福吧！”
镜子再次举起。
灯光全落在“勇者”身上。散乱的金发、松开的银白色胸甲，还有大片露在外面的皮肤一起亮了起来。
塞蕾娜已经不知道这究竟是在展示神迹，还是在展示别的什么。
台下的观众显然不在乎这些。
“勇者”重新举起长剑，决战继续进行。
一番交战下来，魔王的巨剑最终被打飞，披风也被剑锋扯落。
“勇者”踩上一块已经塌了一半的高台，借力跃起。
整个人腾空的瞬间，短短的甲裙几乎完全被带了起来。
长剑重重落下。
魔王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后缓缓跪倒。
“竟然……是……爱……”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倒在了舞台中央。
公主立刻跑过去抱住“勇者”。
台下的掌声几乎没有停过。
塞蕾娜原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
结果舞台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咆哮。
已经倒下的魔王身后，一大块绿色的东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头魔龙，至少剧团认为那是一头魔龙。
实际上只是四个人一起钻在一大块绿色布料下面，前面顶着一个画出来的龙头。
它大概是魔王留下的最后手段。
“勇者”推开公主，再次提剑迎了上去。
魔龙张开嘴，侧面的人往它面前扔出一片红布，这就算吐火。
“勇者”冲过“火焰”，一剑砍在龙头上。
布下面的几个人顿时一起倒向旁边，其中一个明显没看清方向，直接撞上了已经摇摇欲坠的魔王城布景。
半面墙轰然倒下。
演员们愣了一瞬。
台下却爆发出整场戏最响的一次掌声。
舞台中央，“勇者”重新站直。披风早就没了，肩甲也已经掉光，胸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腰间剩下的护具更是屈指可数。
金色长发散得到处都是。
她却依旧高高举起长剑。
“从今天开始——”
“世界将迎来真正的和平！”
帘幕终于落下。
诺拉靠在椅背，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终于结束了？”
“应该是。”
没多久，帘幕重新拉开，演员们出来谢幕。
那位“勇者”走到最前面。她显然已经趁刚才整理过衣服，只是那副胸甲怎么也恢复不到开场时的样子。
她俯身行礼。
前排顿时又热闹起来。
“以后再也不看了。”诺拉说道。
塞蕾娜还带着一点笑意。
“我觉得挺有意思。”
诺拉转过头。
“哪里有意思？”
“至少观众很喜欢。”
诺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勇者为什么非得演成那样？”
塞蕾娜想起舞台上那个金发披散、盔甲越打越少的女人。
“因为这样比较好卖票。”
诺拉皱起眉。
“哪有这样的勇者。”
“可要是换个名字，外面那块牌子未必能吸引这么多人。”
诺拉没再说话。
四个人随着人流出了剧场。
到了外面，诺拉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画得格外醒目的木牌。
“所以他们既想用勇者的故事，又不想真的按照事实来演。”
“差不多。”
“魔王还想娶她。”
塞蕾娜终于笑出了声。
诺拉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很好笑吗？”
“有一点。”
“哪里好笑？”
“我只是觉得，写这出戏的人应该很清楚观众喜欢看什么。”
“你刚才也看得很认真。”
“所以他说不定是对的。”
“塞蕾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