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莉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
一日份的白面包,水,一小碗布丁。
早上每次醒来的标配。
夏莉醒过来,揉揉眼睛,看着木质的天花板,意识回流进脑海。她摸摸自己身上的粉色裙子,将遮住眼睛的几缕白发,撇到一边。
暂时不饿,这样想着,夏莉拿起放在床头的书,虽然已经是搬进来以后对这本书的三刷了,但是也无可奈何,夏莉当初被卫兵强硬抓走的时候还是在深夜当中,就顺便拿了本外国的神话书。
还好,写的挺有意思的,看起来不会很腻。
她住在钟楼上面,有人专门在钟楼上面为她搭建了一个阁楼,阁楼不大,临时搭建的木质夹层,真正算是经常使用的东西,也就只有衣柜,床和桌椅,深色的木头,有各种风格的雕花,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以及其他的贵族就喜欢花大价钱找工匠雕刻这些未来可能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奇特纹路。
墙上挂着幅阿莫尔的庄重画像,窗台上有几尊绿植,但大部分时间都被夏莉摞到半米高的书挡着,夏莉认为,摆着书比摆着绿植好看,有用的多,每天有专人给她送饭,如果她需要什么,大多数能弄过来。
很完美的服务,夏莉心想,不过,她并不感激。
因为,"凡事皆有其代价",如果用老话来说的话。
夏莉拿起放在一旁的布丁,没有钟表,不过布丁已经凉透了,加上太阳有些大。应该接近中午了吧。
今天的课本还没看,夏莉将一块滑滑的布丁吞下肚,看着美观又整洁的屋内,微微叹了口气。
关在这里的坏处并不少,至少夏莉已经想起来,她至少三天没洗过澡了,如果平时都这样那还无所谓,但是——
夏莉是王室贵族的公主。
按照父亲说的,人的仪态什么的关乎到王室的威严,现在却不管不顾的把夏莉锁在这里。
“听说那些农奴似乎洗澡的频率更低,他们是怎么撑过去的呢,实在是…难以理解。”
是自己太矫情了吗?夏莉想不通。
不,但那无疑是难以接受的,不知道是真的有味道还是幻觉,夏莉总感觉自己身上有一股微微的汗味,但又不算很浓,只是偶尔鼻子里有这种感觉而已。
今天的任务需要加一条:让女仆带自己去洗澡。
夏莉看着的手指,开始细数一天要做的事情。
今天给自己准备的课程还没学完,先学习吧。这样想着,夏莉走向桌椅。
课桌上的书籍,是她上个礼拜日的时候求父亲带来的,虽然他看起来不情愿,但最终仍然把大学课程里面大多数的书拿过来,课本上的内容相对神话故事而言比较枯燥,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干发呆。
夏莉打开神学书籍,津津有味的阅读起里面的故事。她相信有神的存在,不然怎么可能能写出这么精彩绝伦的故事呢。
…
“前面大多数都是神仙的故事,为什么最后会往人的方向转啊…”
想不通,脑袋想疼了也想不通。转换的太突兀了,既然是神的故事,那就好好的写下去嘛,突然转换成一堆人和一堆人,连名字都记不清。搞得自己焦头烂额。
夏莉趴在桌子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眼睛迷迷糊糊的,脑袋不清醒但也不算困,但是,就是想趴在桌子上面休息一会儿。
“先休息下…”
“请开门,小姐。”
木门被咚咚的敲响。
“请进吧。”夏莉将羽毛笔塞入书中。
——
“小姐。”
随着呼唤夏莉的声音,门被推开,一位身高大概比夏莉高半个头,即便跟成年男性比也不逊色多少的女仆走进夏莉的小木屋。
“现在是例行检查的时间,请让一让。”
“我清楚。”
例行检查,简单来讲,就是看自己有没有私藏一些可以逃走的东西,这位女仆长,就被父亲专门调到这里,监视自己。
女仆将被子一下掀开,将脖子伸的很长,细细的看着枕头下和被子下方,夏莉不大习惯有人打扰的环境,即便没有,夏莉也时刻感觉自己在被看着,无论是看别的书还是学正式的课本都不太自在。
夏莉将夹着羽毛笔的书合上。转头,看着正在翻找的女仆。
经典的黑白女仆服装,但颜色洗的已经浅了许多,头发剪的相当短,应该才刚遮住耳朵没多长。
虽然在被抓进来之前没见过面,但是这位女仆长的故事非常励志,之前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就在伺候母亲了,八年以来,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只要在工作时间里,连饭都不会吃。
如果放到神话故事中,她应该是那种坚韧不拔,最终在一件重大的事件中上升为神或者崇高的死去吧。可惜在现实世界中,她只会与自己闹别扭。
“那个…衣柜能别看了吗。”
“不行,小姐。”
“我…”
没有给她机会,女仆将衣柜门拉开。
里面,除了堆叠整齐的衣物以外什么也没有。女仆似乎不太开心,把每一层堆高的衣物都掀开看看,结果还是一样。
“没藏东西的话,怕什么搜查…”应该是女仆小声的抱怨,但室内的安静将它暴露出来,夏莉想反驳她,嘴巴张开却又快速合上。
算了,不想与她争辩。
衣柜门合上的声音。女仆用女仆的标准站姿——虽然夏莉也不太清楚什么是标准,向夏莉鞠了个躬。
“婚约,小姐考虑的如何?”
夏莉点点头,示意女仆恢复动作,站起来,坐回到床上。
“和昨天一样。”
“好,那就是拒绝。”
女仆面无表情,如果更好的形容的话,其实是上一个表情没回复完整,搞得夏莉总是感觉他不太开心,不过,就算是真的也正常,庄园里的大部分女仆都是死气沉沉的,根本看不出她们想说什么或想做什么,相比之下,起码这位女仆长的心情能更好搞懂一些。
夏莉放下杯子,将桌上面装着布丁的碟子拿在手中,轻轻点头,说:
“诺,你要吃么?”
女仆愣了下,随后标准的鞠躬。
“…谢谢小姐,但,这是您的食物。”
“有什么的吗。”
“您的饭…不是我们这种仆人应该吃的。”
她还有些犹豫,那就是可以了,如果她真的不想的话,会严词拒绝的。夏莉用刀叉划下来一半,靠叉子推到碟边,将碟子放到女仆干裂的嘴边。
“没事,就当是,公主对仆人的慰劳吧。”
“…谢谢小姐”
——
“如果小姐不想嫁给王子的话,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家主大人虽然不会亏待您,却也不会放您自由。”
在两人一人一口吃下布丁,沉默的坐在床上好久后,女仆抛出一句话来。
不是之前那种上班应付工作的语气,但也没听出有什么对夏莉的同情感。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应该是吧。
“对哦,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但,夏莉的确,只能保持这样而已。
父亲虽然强硬的要求她必须答应婚约,不过生活条件却没什么下降,虽然不可能和家人一起去参加宴会或吃大餐,但是平日里的食物和现在没两样。
但是,时间是在一点点流逝的。
自己现在,是个关在监牢里的死囚而已。
“我…也能理解您的感受,但是和他结婚的话,便没有人能约束您了,领主大人的意思很明确,只要您能够答应婚约,立刻就把您从阁楼放出来,您…没必要如此做对。”
夏莉轻轻点头,闭上眼睛,不想回答。
在呆在这的这段时间里,她啃下了一本本关于文学和哲学的书籍。
看的书越多,她越想得到自由。但,她知道,外面并不一定有她需要的东西。
夏莉将碟子递给女仆,女仆点点头,默契的不再追问,将盘子接过。
“记得要帮我带我想看的书哦。”
夏莉昨天和她提出的,她想看历史类的书籍,关于东方的,不知道在那里听说的,那边的人都很富有,晚上连门都不用关门。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和天堂有点像,想了解下那边的生活,以及,如果自己活在那里该多好。
女仆盯着她,让她感到某种不可言说的不舒适感,就像是…做错什么事情心虚一样,夏莉考虑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还好,女仆很快就说出答复。
“…好,再见。”
咔的一声,女仆原本站着的位置被门替代。
“啊…再见。”夏莉给出一个迟钝的礼貌。
…
女仆走后,又回归寂静。
她应该会带的吧,反正在夏莉的记忆里面,她的信用是不低的,小的时候,她要什么食物她都能从外面买来。以前能做到的事,她现在也能做到。夏莉总有这种感觉。
夏莉看向外面,太阳看起来有微微的倾斜,是那种还不至于直视一下就眼睛疼的亮度,但只要在光下呆一分钟就会被热的浑身出汗。耕地在这个时候,就会让佃农出来浇水,一桶一桶的,据说还因此晒死过人。
被热死的话,会是什么感受呢,按照课本上的生理学,人体大部分都是水,难道会被晒干吗。
夏莉发了很久的呆。
…
书都摆好了,天文和历史的课本都在桌子上。
昨天的天文看到第五十七页,今天先看历史吧。
对,今天也这样,把时间浪费掉就好——夏莉回过神后想这样做。她每天会给自己安排一些时间用于各种学科的学习上,即便自己不能往大学里跑,夏莉也喜欢自学带来的成就感。
不过,"天不遂人愿"。
夏莉听到一阵不急促,但似乎没有间歇一样的的敲门声响起。
“请开门。”
门外响起男性的声音,夏莉只能判断出是男性。
男的的话,应该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和王子了。夏莉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很疲倦般将自己的眼睛半闭着。真是的,又得应付这种人啊。
夏莉站起来,想去开门。不过,门先被那一边的人拉开,夏莉将头摆向旁边,不想去直视。
“…王子殿下,您好。”
“贵族礼仪,你忘记了么?”
夏莉用手捂住嘴,假装咳嗽两声,接着才转过身体低着头看着地面。
大多数男性都会因为影响工作而尽量剃掉头发,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留的很长,大概覆盖住耳朵。红色军服白色军裤金色勋章…反正都是皇家的就对,背后背着一把入鞘的刀,刀柄是金子做的,总之,哪里都显得很奢华就对。
最烦这种人。
夏莉看见王子的皮靴一步一步缩小与自己的距离,也开始往身后退去,王子则继续凑近。
前进,后退,前进,后退。没位置就转个身继续重复。
王子最先厌烦这种状况:
“直入主题吧,婚礼的事情,考虑的如何?”
“…那位女仆长没有找您汇报过吗?”
“当然有了,不过,我这次来,是来提醒你一些事情的。”
说这话的时候,对方又靠夏莉一步,夏莉忍无可忍的坐回到床上。
“如果还是像之前一样没用的事情,就不必说了吧。”
夏莉抬起头,此时的王子正嚼着自己仅剩的一块面包,似乎很满足一样,他边吃边点头,像是在认可什么东西。
什么人啊这种话,当然没说出来。
“这次的婚礼,国王会亲自到场,奉劝你最好别想逃婚的事情了,上次你的父亲动用了不少关系才瞒下去哦。”
上次的婚礼,自己要上台宣誓之前把名贵的衣服都扒下来,换上破破烂烂的亚麻布衣服,装出一个流民进来抢吃的才成功被轰出去。
现在想想,幸亏自己身上没有额外的首饰啊,否则可能会被抓个正着。
“…请回吧。”
夏莉清淡的说出了一句清淡的话。
“你的礼仪呢?”王子愤然的看着她。
“请回吧。”
……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夏莉也没去看他的表情,不过一想就知道,好不到哪里去吧,心里有种小偷偷东西一样的感觉,虽然害怕对方发怒,但是这么做真的很爽。那些经常说粗话的人也是这种心路历程吧。
“好。”王子走到门前,回过头,恶狠狠的看着夏莉“但总之,你是跑不出去的。”
夏莉看着被被甩的合不紧的门。
——
这里太高,即便在晚上也看不到萤火虫,好在如果不拉窗帘的话,可以借点月亮的光来看书,不过今天夏莉出奇的困。算了吧,明天是礼拜日,早点睡觉也好。脑袋里这样想,她放上一枚当初晒干被她捡起来的百合花花瓣充当书签。
拉上窗帘。躺在柔软的床上。
还有二十七天婚礼的夏莉,呼噜呼噜的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