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苏念晴把数学练习册推过来，指着一道题。
“这个辅助线怎么画？”
星樱刻低头看题。他成绩差，但苏念晴问的这道题他恰好昨晚做过，由奈给他讲了两遍。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歪歪扭扭的。
“这里，连上去。”
苏念晴看了一眼，点头。“对了。”
星樱刻把笔放下，耳朵有点热。他不敢看她，视线落在练习册的页脚上。苏念晴把本子收回去，开始照着那条线往下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桌缝，安安静静的。
前面，由奈的椅子响了一下。
她转过来，手里拿着一盒牛奶，脸上是平时的笑。但星樱刻抬头的时候，注意到她的视线没落在他身上。她在看苏念晴，看苏念晴桌上摊开的练习册，看草稿纸上那条星樱刻画上去的辅助线。
“刻，喝牛奶。”由奈把牛奶放在他桌上。
“嗯。”
由奈没转回去。她看着苏念晴，声音很轻：“他画错了你也不知道吧，他数学很差的。”
苏念晴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由奈。“他画对了。”
“是吗。”由奈笑了一下，转回去了。
星樱刻插上吸管喝牛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苏念晴低下头继续算题，但星樱刻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第二节课下课，苏念晴去接水。她刚站起来，一阵风从教室门口灌进来，把她的练习册从桌面上掀起来，纸页哗啦啦翻了几页，飘到地上。风不大，但很突然。苏念晴弯腰去捡，等她直起身的时候，由奈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
“我帮你捡吧。”由奈说。她的风把地上的练习册轻轻托起来，送回苏念晴桌上。动作很自然，很温柔。
“谢谢。”苏念晴说。
由奈笑了一下，往饮水机走。经过苏念晴身边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念晴能听见。
苏念晴的表情没变。但她拿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站了两秒，然后放下水杯，坐下来，翻开课本。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捏得很紧。
星樱刻趴在桌上，什么都没看见。他只知道刚才有风，苏念晴的练习册掉了，由奈帮她捡了。由奈一直这么温柔。
中午吃饭的时候，由奈去办公室拿卷子。星樱刻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位子，苏念晴从后面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她今天没怎么说话，筷子在碗里慢慢戳。
“你上午那道题，辅助线画对了。”苏念晴忽然说。
“嗯。”
“你以后不会的可以问我。”
星樱刻低头扒饭。他其实想说“好”，但说不出口。他习惯性地觉得，别人对他好，后面总跟着不好的事。
苏念晴看了他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星樱刻。”
他抬起头，只到下巴。
“你有没有觉得，”苏念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身边有些事，不太对？”
星樱刻的筷子停了。“什么事？”
苏念晴张了张嘴。她想说“由奈在你不在的时候翻你手机”，想说“江晚的椅子腿断得太巧了”，想说“我收到的匿名照片”。但她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没什么。你吃饭吧。”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星樱刻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低头继续吃，把剩下的饭扒完。餐盘收走的时候，他的手在盘子边缘停了一下。
下午体育课，星樱刻坐在单杠下面。他没有折纸，没有烧珠子，只是坐着，手指在沙地里画圈。远处苏念晴在打球，白色短袖，马尾甩来甩去。他远远看着，视线跟着球的方向转，偶尔扫过苏念晴的身影，很快就低下去。
由奈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她在他旁边坐下，风吹着她的头发，也吹着他额前的碎发。
“刻。”
“嗯。”
“你最近跟苏念晴走得挺近的。”
星樱刻的手指在沙地里停了一下。“她问我数学题。”
“她问你就答？”
“嗯。”
由奈沉默了一会儿。风停了。操场上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打球的声音，跑步的声音，远处有人笑。但星樱刻觉得由奈身边很安静，安静得不太对劲。
“刻。”她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和平时一样轻，一样温柔。但星樱刻转过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也在看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但没有烟。
“你以后少跟她说话。”
星樱刻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由奈笑了一下，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一根草屑拿掉。她的手指在他耳廓上停了一瞬，凉凉的。“你不需要她。你有我就够了。”
星樱刻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由奈的手从他耳边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风又起了，从她脚下盘旋起来，把周围的沙粒吹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听到了吗？”她说。
星樱刻点了点头。
由奈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沙，伸手把他拉起来。她的手很凉，握得很紧。星樱刻被她拉着站起来，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不太疼，但他感觉到了。
“走吧，下课了。”由奈松开手，转身往教学楼走。
星樱刻跟在她身后。他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眼，掌心有四个浅浅的指甲印。他攥了攥拳，印子消失了。他抬头看由奈的背影，她的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和平时一样。但他总觉得，今天的风不太一样。
放学的时候，苏念晴收拾书包比平时快。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星樱刻一眼。星樱刻正低头整理桌肚，没注意到。苏念晴站了一会儿，背着书包走了。
由奈从前排走过来，站在星樱刻桌子旁边。她低头看着他收拾东西，风吹着她的裙摆。
“刻。”
“嗯。”
“今天中午苏念晴跟你说什么了？”
星樱刻把最后一支笔放进笔袋。“没什么，就问我要不要问她数学题。”
由奈点了点头。她弯下腰，帮他把书包拉链拉上，动作很自然。“你数学不会的问我就好。她讲的你听不懂。”
星樱刻背上书包，跟着她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他缩在由奈身后半步的位置。经过三楼拐角的时候，风从连廊那边灌过来，把他校服的下摆吹起来。他伸手去按，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是苏念晴上午借他的橡皮，他忘了还。
他捏着那块橡皮，犹豫了一下。由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他把橡皮揣回口袋，跟着她下了楼。
回到家，他把橡皮放在书桌上。长方形的，白色的，一角有磨损，是苏念晴用过的。他盯着那块橡皮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抽屉里，关上。
窗外，由奈家阳台的灯亮着。他坐下来写作业，翻开数学练习册，翻到上午苏念晴问的那道题。他看着自己画的那条辅助线，拿出笔，重新画了一遍。这次他画得很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