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星樱刻到教室的时候，苏念晴的椅子已经拉出来了。他坐下来，手伸进桌肚，摸到二颗珠子。昨晚他睡前拿出来看了看，今天早上全揣进了口袋。
苏念晴的笔停了一下。她看见了他口袋鼓起的那一小块。她什么都没说。
早读之前，由奈从前排转过来，给了他一盒牛奶。星樱刻接过来，插上吸管。由奈的目光落在他桌面上，又移到他脸上。
“你口袋里是什么？”
“珠子。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
星樱刻犹豫了一下。他其实可以说“椅子下面”。但不知为何，他不想说。这是苏念晴帮他找的。他说了，由奈一定会问更多。
“抽屉里。我昨天翻了一下就出来了。”
由奈点了点头，没追问。但她看了一眼苏念晴。苏念晴正低头写题，什么都没注意到。
课间的时候，星樱刻从洗手间回来。他走到教室门口，看见由奈坐在他的位子上。她正和苏念晴说话，声音不大，但够教室后排的人听见。星樱刻放慢脚步。
“你不用替他找东西，”由奈说，声音很温和，“他丢三落四的，从小就这样。我每天帮他收书包、找作业、找笔，习惯了。你不用操心。”
苏念晴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他自己找的。”
“什么？”
“珠子。他自己从椅子下面拿出来的。我告诉他在哪，他自己去拿的。”
由奈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慢，像在消化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苏念晴的桌子。“嗯。谢谢你帮他。”
她走出教室，和星樱刻擦肩而过。由奈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星樱刻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的马尾被走廊里的过堂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走回自己的位子。苏念晴在座位上，课本摊在桌上，笔在纸的边缘戳出一个又一个点。星樱刻坐下来。
“她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苏念晴翻了一页书。
星樱刻把口袋里的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二颗并排摆着，一颗比一颗小，紫色的芯在晨光里微微反光。苏念晴的视线落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她放下笔，拿起最大的那颗，对着光看了一眼。
她把珠子放回桌上，继续写题。星樱刻把二
颗珠子收进口袋。上课铃响了。由奈从走廊回来，走进教室，在星樱刻的位子旁边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珠子已经不在了，收进了他口袋。她什么都没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一整天，由奈转过来给他牛奶、薄荷糖、讲题，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星樱刻注意到，她转过来的时候，目光总会在他口袋的位置停一瞬。很短，短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放学的时候，由奈站起来收书包。星樱刻把书包拉链拉好，准备走。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经过苏念晴的位子时，星樱刻看见她还在座位上，书包已经收拾好了，但她没走。她看着他们离开，手指还放在课本上。星樱刻移开视线，跟着由奈下楼。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念晴的座位在教室最里面，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但他还是回头了。
由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风吹着她的马尾，也吹着他额前的碎发。他把手伸进口袋，手指碰到二颗珠子。他捏了捏最大的那颗。
周一早上，星樱刻到教室的时候，苏念晴已经在了。他坐下来，手伸进桌肚。他摸到了一个别的东西。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压在桌肚最里面。他抽出来展开，是苏念晴的字，只有一行：
“珠子别再放桌上了。”
星樱刻捏着那张纸，转头看苏念晴。她正低头翻课本，侧脸对着他，表情很淡。他没说话，把纸折好，塞进口袋。前面的由奈转过来，把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
“今天第一节是老周的课。”她说。
“我知道。”
由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快，一闪而过，然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转回去，翻开课本。星樱刻插上吸管喝牛奶，目光落在由奈的后脑勺上。她的马尾扎得很高，耳后有一小缕碎发，被窗口进来的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和平时一样。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