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叽。”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沉闷、且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湿润感的闷响，在寂静的树林里突兀地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栖僵硬地站在树下，肩膀上顶着一坨温热、精准、且极具分量的白色不明物体。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死寂气息，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而在距离她不到十米远的灌木丛后，盗版魔女还保持着“暗中观察”的战术姿势，整个人却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雕，彻底凝固了。
她的脑门上，赫然顶着一坨与什栖肩头如出一辙、甚至分量更足的鸟粪。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
什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盗版魔女。
“……”
盗版魔女也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什栖。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顶着同款鸟粪，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蚂蚁爬过的声音。
盗版魔女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她可是混迹各大秘境多年的“老江湖”了！她曾为了蹭神迹，在魔兽森林里趴过三天三夜；她曾为了装逼，硬生生用黑雾特效把自己熏得差点晕过去！
可现在，她脑门上顶着鸟粪，站在一个穿着破睡衣的少女面前。
这算什么？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不行！我不能慌！我是专业的！”
盗版魔女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的深渊魔力，准备用黑雾把脑门上的鸟粪悄悄蒸发掉。
然而，就在她魔力运转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坨鸟粪，是温热的。
而且，它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微微震动。
“等等……这震动频率……”
盗版魔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头，看向什栖肩膀上那坨一模一样的鸟粪。
“一样的震动频率！一样的温度！一样的……神圣感？！”
轰——！
盗版魔女的脑内仿佛有一道九天神雷劈过！
“原来如此！！”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爆发出比艾露恩还要狂热一百倍的光芒。
“这哪里是普通的鸟粪？这分明是神明对迷途者的‘点化’啊！！”
“大人用同样的方式，让我与她同甘共苦！她是在告诉我，众生皆苦，唯有信仰能洗涤灵魂！”
“我之前竟然还在怀疑大人的神威？我竟然还在企图碰瓷？我简直猪狗不如！！”
什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开始浑身发抖、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的盗版魔女，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姐妹，你脑门上顶着鸟粪，能不能不要这么深情地发表获奖感言啊？！
“不不不，你误会了！”什栖拼命摆手，声音都在发抖，“这就是普通的鸟粪！真的！我肩膀上这坨也是！就是鸟拉的！没有任何神圣属性！！”
“姐姐说得对！”盗版魔女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普通的鸟粪’——这是大人在教导我，神恩无处不在，哪怕是鸟粪，也蕴含着天道至理！”
“我之前竟然还在内样对她……我简直是个废物！！”
什栖：“……”
她放弃了。
她彻底放弃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到令人发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来，你也感受到了姐姐的恩泽呢。”
艾露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什栖身侧，她看着脑门顶着鸟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盗版魔女，嘴角勾起一抹“包容万物”的微笑。
“既然如此，欢迎来到朝圣的队伍。”
艾露恩微微俯身，用一种“长辈关爱晚辈”的语气，轻声说道：
“不过，姐姐的洗脚水，可是很烫的哦。”
盗版魔女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坚定：
“为了姐姐！再烫我也要洗！！”
什栖：“……”
她看着眼前这个“鸟粪觉醒”的盗版魔女，又看了看旁边“温柔补刀”的病娇圣女，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救命啊——！！！”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炼狱啊！！！”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而已啊！！！”
哥布林骰头在她怀里轻轻“咕噜”了一声。
像是在说：晚了。
凄厉的哀嚎响彻整片林间，惊起枝头飞鸟扑棱着翅膀逃窜，生怕再落下什么“神恩点化”。
什栖欲哭无泪，浑身僵硬，肩膀上那坨温热的鸟粪沉甸甸的，此刻在她眼里比千斤巨石还要离谱。
可她的崩溃，仅仅只是开始。
地面草丛窸窸窣窣作响。
原本藏在林间地底、石缝角落，畏畏缩缩不敢露头的小东西，此刻像是接收到了至高无上的神谕，疯狂涌了出来。
先是密密麻麻一堆黑褐色小蟑螂，排着整齐诡异的队列，从落叶堆、石缝里爬出来。一只只触角笔直竖起，原本乱窜的身子纹丝不动，齐刷刷朝向顶着鸟粪的什栖，齐刷刷伏地贴地，宛如虔诚跪拜的信徒，连触须都不敢晃动半分。
紧接着，几只肥嘟嘟的林间野老鼠，抛弃了偷偷囤积的坚果，吱吱叫着窜出树洞。它们直立起身子，两只小前爪并拢，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什栖肩头的“神恩”，小身子激动得不停发抖，姿态虔诚得过分。
短短几秒，整片小树林的地面，挤满了跪拜的蟑螂与老鼠。
阴风轻轻吹过，场面诡异又沙雕到极致。
盗版魔女跪在泥地里，痛哭流涕的模样更加激动，她看着满地朝圣的小生灵，瞬间顿悟，声嘶力竭大喊：
“原来如此！！万物皆有灵！！”
“飞鸟赐福、蝼蚁朝拜、鼠辈皈依！大人的神威，早已笼罩天地万物！！”
“区区鸟粪，是普渡众生的无上神恩！是我眼界狭隘，愚昧无知！！”
她狠狠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的鸟粪上，热泪纵横：
“承蒙大人点化！从今往后，我盗版魔女，此生唯奉什栖大人一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旁的艾露恩静静伫立，眉眼温柔，眼底却藏着满满的病态笑意。她轻轻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温柔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缓缓补充：
“你看，不止是你。”
“林间飞禽，地底虫鼠，世间微末生灵，皆能感知到姐姐的神性。”
她垂眸扫过满地跪拜、一动不动的蟑螂老鼠，语气轻柔又可怕：
“众生皆拜姐姐，你能得神恩加身，与姐姐同源同赐，已是天大的机缘。”
地面的老鼠像是听懂了一般，齐齐发出细碎的吱吱声，像是在附和朝拜。
密密麻麻的蟑螂齐齐晃动触须，整齐划一，宛若在吟诵无人听懂的朝圣经文。
什栖低头看着满地跪拜的虫鼠，抬头看着痛哭流涕、自我洗脑的盗版魔女，再对上艾露恩温柔得吓人的眼神。
怀里的哥布林骰头又轻轻“咕噜”了一声，格外淡定。
仿佛在淡定播报：全员沦陷，彻底没救。
什栖瞳孔地震，整个人彻底麻透了。
她只是个想摆烂养老、安安静静混日子的普通人啊！！
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被鸟拉屎，能解锁万物朝圣终极人设啊！！
“够了！！全都够了！！”
什栖破防大吼，心态彻底炸裂，“这就是普通的排泄产物！没有神性！没有机缘！不是点化！！”
“你们一群会放黑雾的魔女、信圣女的疯子、还有一堆蟑螂老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
话音落下。
跪地的盗版魔女猛地抬头，眼神无比坚定肃穆：
“大人谦逊！以身渡人！以凡物显天道！此等胸襟，我辈永世难及！”
地上的老鼠吱吱乱叫，蟑螂集体晃头。
全场，没有一个人、一只虫、一只鼠信她。
艾露恩轻笑出声，俯身贴近什栖耳畔，温温柔柔的声音带着满满的腹黑：
“姐姐，没办法哦。”
“神恩降下，万灵归宗……”
“你的摆烂日子，从鸟粪落下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啦。”
林间风过，满场朝圣。
顶着同款鸟粪的两人，满地虔诚的虫鼠，构成了这异世界最离谱、最崩坏的名场面。
什栖仰头望天，生无可恋。
她悟了。
这破世界，没救了。
真的没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