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请节哀……”
教务助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刚刚参加完一场极其悲壮的葬礼。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铺着金丝绒的托盘，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讲台边缘几片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闪烁着微光的星轨碎片扫了进去。
“这是命运女神褪下的旧羽……不，这是天机魔女大人为了教导我们，不惜燃烧本源留下的‘大道余烬’！”教务助理激动得浑身发抖，转头对身后几个同样热泪盈眶的助教喊道，“快！立刻封存！送往学院最高级别的圣物宝库！这上面还残留着概率的法则，哪怕只是闻一闻，都能让普通人的精神力提升十年！”
什栖僵硬地站在讲台后，看着教务助理像捧着祖宗骨灰一样捧着那些星屑，嘴角疯狂抽搐。
那特么只是她变身时，衣服上掉下来的亮片啊！！
“教授，您辛苦了。”院长奥古斯都拄着法杖，步履蹒跚地走上讲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苍老而肃穆，“您今日这一课，不仅重塑了万机枢院概率学的根基，更让我们窥见了命运的冰山一角。老朽代表全院师生，感谢您的恩赐。”
什栖干笑两声，同手同脚地从讲台上挪了下来。
“不客气……那个，院长，我能回宿舍睡觉了吗？”她小声试探。
“当然！当然！”院长立刻直起身，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敬畏，“您刚刚施展了‘命运化身’，必然消耗了极大的心神。老朽这就安排圣骑士团为您开路，护送您回专属的‘天机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神明安眠！”
什栖：“……”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她只想自己走回宿舍，然后一头扎进被窝里，假装今天的一切都是个梦。
但她没能拒绝。
当什栖走出那座斗兽场般的阶梯教室时，她绝望地发现，整条白玉回廊已经彻底沦陷了。
原本宽敞的走廊两侧，此刻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不仅有万机枢院的学生，甚至连隔壁魔法塔的高阶法师、教廷驻学院的观察员，以及无数闻风而来的贵族，全都贴着墙根站得笔直。
看到什栖走出来，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最古老、最崇高的“抚心礼”。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但那种狂热到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寂静，比任何欢呼都更让人窒息。
什栖同手同脚地往前走，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咸鱼。
就在这时，人群最前方，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同时映入眼帘。
左边，是圣女艾露恩。
作为什栖的老熟人，艾露恩此刻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热。她死死盯着什栖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空洞的眼眸。
在圣女的“圣光感知”中，什栖此刻的状态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没有魔力波动。
甚至连生命力都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熄灭的风。
但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存在，却在刚刚，展现出了连教皇都无法企及的命运威压。
“原来如此……”艾露恩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就是‘返璞归真’吗？为了不让自身的存在压垮这个世界，您竟然主动封印了所有力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凡人……不，伪装成一个比凡人还要脆弱的存在……”
她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蓝宝石般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姐姐……您太伟大了……”
什栖：“……”
不，我没有封印力量，我是真的只有Lv1啊！！
而右边，则是盗版魔女。
“呸！你个只会念经的白毛女懂什么！”玛格丽特毫不示弱地瞪了艾露恩一眼，随后猛地转过身，面向走廊里所有的学生，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极其优雅、实则极其滑稽的谢幕姿势。
“诸位！请允许我重新向你们介绍我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做传销演讲：“我，玛格丽特！全大陆最懂什栖大人的‘魔女模仿秀’冠军！你们以为我只是个跳梁小丑？错！大错特错！什栖教授那是‘大道至简’！她刚才在讲台上，连魔力都没用，就靠一颗骰子引动了天地异象！这叫‘无冕之王’！你们那种靠圣光砸人的方式，太粗鲁了！太不优雅了！只有我，玛格丽特，才是真正领悟了魔女大人‘随性而为’精髓的知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玛格丽特毫不在意，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什栖，眼神亮得像探照灯：“什栖大人！您刚才在讲台上，连魔力都没用，就靠一颗骰子引动了天地异象！这叫‘无冕之王’！您那种靠圣光砸人的方式，太粗鲁了！太不优雅了！”
什栖：“……”
她现在的状态糟透了。刚刚那场“命运化身”虽然只有半分钟，但对她这个Lv1的咸鱼来说，简直比跑完马拉松还累。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走路都在打飘，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看到什栖这副模样，艾露恩和玛格丽特同时愣住了。
下一秒，两人的脸色同时大变。
艾露恩的圣光瞬间收敛，她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蓝宝石般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姐姐……您……”
玛格丽特更是夸张，她直接把那根水钻法杖一扔，整个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什栖的裙摆，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魔女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为了教导那些蠢货，透支了身体？！您别吓我啊！！”
什栖：“……”
她只是没睡好，加上刚才被吓的。
“我没事……”什栖虚弱地开口，试图把手从玛格丽特的怀里抽出来，“我只是有点低血……”
“低血糖？！”
玛格丽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神却亮得像探照灯：“不！这不是低血糖！这是‘神明的叹息’！！”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们嘶吼道：“你们都听到了吗？！教授说她‘低血糖’！这不是凡人的病症！这是神明在暗示我们，她为了维系这个世界的概率平衡，正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饥饿’！她在吞噬世界的因果啊！！”
全场，死寂。
三秒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
“吞噬因果？！”
“天哪！教授竟然在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世界的重量吗？！”
“我们竟然还在走廊里围观神明！我们太残忍了！！”
什栖：“……”
不是，我真的只是没吃早饭啊！！
“姐姐，请允许我为您献上‘圣光洗礼’！”艾露恩猛地站起身，双手高举，一团温暖而神圣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虽然您的力量远超圣光，但这或许能为您缓解一丝‘吞噬因果’的痛苦……”
“不！让我来！”玛格丽特一把推开艾露恩，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东西，双手举过头顶，“教授！这是我刚出炉的‘至尊豪华版·命运烤地瓜’！里面加了九种珍稀香料和一整瓶龙血蜂蜜！虽然比不上您吞噬的因果，但或许能填补您‘低血糖’的空虚！！”
什栖看着那个烤地瓜，又看了看艾露恩手里那团温暖的圣光，最后看了看走廊两侧那些眼神狂热、随时准备为“神明的叹息”赴汤蹈火的学生们……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行吧。”
她虚弱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烤地瓜，顺便让艾露恩的圣光在自己身上照了一下。
“咔嚓。”
她咬了一口烤地瓜，温热的甜香在口腔里蔓延，终于让她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呼……活过来了……”她小声嘀咕。
而在所有人眼中，这一幕被赋予了更加神圣的意义。
“看啊！教授吃下了‘命运烤地瓜’！”
“她接受了圣女的洗礼！”
“神明的叹息，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
走廊尽头，院长奥古斯都拄着法杖，望着什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老泪纵横：
“低血糖……吞噬因果……返璞归真……”
“老朽今日，终于见证了神明的慈悲！！”
什栖同手同脚地继续往前走，手里捧着半个烤地瓜，身后跟着一位泪流满面的圣女和一位哭得稀里哗啦的盗版魔女，两侧是无数行抚心礼的狂热信徒。
她咬了一口地瓜，内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真的……只是想随便投个骰子混日子啊……
现在好了，骰子掉马甲了，概率降低了，还莫名其妙多了一群“脑补怪”……
谁来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