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栖同手同脚地继续往前走,手里捧着半个烤地瓜,身后跟着一位泪流满面的圣女和一位哭得稀里哗啦的盗版魔女,两侧是无数行抚心礼的狂热信徒。
她咬了一口地瓜,内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真的……只是想随便投个骰子混日子啊……
现在好了,骰子掉马甲了,概率降低了,还莫名其妙多了一群“脑补怪”……
谁来救救我……
“让开!都让开!别挡着魔女大人回天机阁的路!”
玛格丽特此刻仿佛化身为人形推土机,她挥舞着那根水钻法杖,像个尽职的保安一样在前方开路,嘴里还不忘回头朝什栖表忠心:“教授!您慢点走!这烤地瓜烫嘴,您千万别急!就算您想一口吞了整个世界,也得等回到天机阁再慢慢消化啊!!”
什栖:“……”
我真的只是想趁热吃完啊!
艾露恩则紧紧跟在什栖身侧半步,双手虚虚地护在什栖腰间,仿佛只要什栖稍微晃一下,她就能立刻用圣光把人托住。她看着什栖咀嚼地瓜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眼神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姐姐连进食的姿态都如此悲悯……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世人展示‘万物皆可为食,因果亦可入腹’的大道至理吗?”
什栖:“……”
不,我只是饿了。
就在什栖终于熬过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白玉回廊,即将踏入通往宿舍的“天机阁”大门时——
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走得太急,也许是因为手里的烤地瓜太烫,什栖的手腕微微一抖。
那枚被她揣在兜里、刚刚才立下“赫赫战功”的十二面体水晶骰子,顺着宽松的袖口,“骨碌碌”地滑了出来。
“叮铃——”
清脆的落地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宛如一道惊雷。
骰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欢快地弹跳了两下,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什栖的脚边。
什栖的瞳孔瞬间地震。
完了。
骰子掉了。
这要是滚出个1点,掉出一只破袜子或者半块砖头,我这“吞噬因果”的人设当场就得塌成“捡破烂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弯腰去捡,但身后那群狂热信徒的呼吸声实在太近了,她僵硬的手指停在半空,根本不敢动。
然而,骰子是有自己的命运的。
它在地上转了半圈,最终,一个鲜红的数字朝上,定格。
【6】
什栖:“……”
六?
弱小哥布林?
在这种万众瞩目、圣女和盗版魔女都在盯着的场合,你给我召唤一只连史莱姆都打不过的哥布林?!
“噗——”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漏气皮球一样的响动。
一团灰绿色的烟雾在什栖脚边炸开。
紧接着,一只身高不到半米、穿着破烂麻布裤衩、手里还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烂木棍的哥布林,一脸懵逼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眨了眨绿豆大的小眼睛,看了看面前那双精致的白色小皮鞋,又抬头看了看什栖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嘎?”
哥布林发出一声极其弱智的疑问,然后手一松,“啪嗒”,那根烂木棍掉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什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社死风暴。
完了,全完了。
我的天机魔女人设,我的概率学教授光环,我的吞噬因果逼格……
然而,预想中的嘲笑和质疑并没有到来。
相反,她听到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灵魂被重击般的倒吸凉气声。
“嘶——!!!”
什栖睁开眼。
只见玛格丽特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她死死盯着那只正在挠屁股的哥布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嘶哑得像是刚吞了炭火: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深渊使者’吗?!”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目瞪口呆的学生们嘶吼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跪下啊!!”
“教授刚刚才吞噬完因果,体力透支到极点!她甚至不愿意动用神力,而是直接召唤了深渊最底层的生物来‘护道’!!”
“你们看那只哥布林!它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烂木棍吗?!不!那是‘世界树的枯枝’!!”
“它在挠屁股?!错!大错特错!它是在用这种极其卑微、极其荒诞的姿态,向世人展示‘大道无形,大音希声’的真理啊!!”
玛格丽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声音震天动地:
“连深渊的使者都甘愿化作凡俗,只为衬托魔女的伟大!吾等凡人,有何面目站立?!!”
“轰——”
随着玛格丽特这一跪,走廊里原本还站着的学生们,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深渊使者!!”
“世界树的枯枝!!”
“魔女大人万岁!!”
就连艾露恩,此刻也单膝跪地,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震撼与心疼:
“姐姐……您为了教导我们,竟然不惜召唤深渊生物来亲自演示‘众生平等’……这份慈悲,圣光不及万一……”
什栖:“……”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还在试图捡起烂木棍、结果把自己绊了一跤的哥布林。
又看了看跪了一地、哭得比刚才还惨的众人。
最后,她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烤地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那什么,地瓜挺甜的,你们要不要也来一口?”
玛格丽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却亮得吓人:
“教授赐食!!这是‘深渊使者’带来的‘命运馈赠’!!”
什栖:“……”
毁灭吧,赶紧的。
这破学院,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