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银色光柱在学院上空缓缓消散，空间魔法系的教室彻底陷入狂欢。
艾尔文悬浮在半空，周身萦绕着稳定又精纯的高阶空间魔力，五年桎梏一朝破碎，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讲台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虔诚得像是在朝拜创世神明。
周遭的学生们欢呼雀跃，掌声、惊叹声几乎要掀翻整栋教学楼。
维克多教授死死攥着什栖的手腕，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的卷尺都在哗哗晃动：“千古奇师！千古大道！一物喻万法，一勺破天道！什栖教授，您彻底颠覆了整个空间魔法的学术体系啊！”
什栖面无表情，身心俱疲。
她脚下的废柴哥布林还抱着那个生锈漏勺，吭哧吭哧地用勺边刮着讲台的木纹，时不时发出一声傻乎乎的“嘎呜”，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戳出来的一个小洞，已经被整个空间系奉为千古不传的空间真理。
讲台上那团冒着黑烟的小黑洞还在微微扭曲，仅仅是木板破损的小孔，在所有人眼里，成了最完美、最精简的微型虫洞原型。
什栖已经懒得解释了。
解释？怎么解释？
说这是六级骰子附赠的笨蛋哥布林，拿烂木棍戳穿了木头讲台？
说那个封神的漏勺，是我刚才roll骰子掉出来的、用来擦黑板的破烂垃圾？
说了谁信？
反正自从她来这所顶尖魔法学院教书，每天的日常就是：随便糊弄两句、垃圾随机掉落、哥布林疯狂捣乱，然后全校集体顿悟、全员突破、学术封神。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
饿了，累了，想干饭，想吃完立刻回宿舍躺平睡觉。
于是什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摆了摆，语气摆烂到底：“行了行了，悟道就悟道，突破就突破，下课了，我去食堂吃饭。”
话音落下，她不等任何人挽留，拎着抱着漏勺的哥布林，快步逃离了已经彻底魔怔的空间教室。
身后，一众师生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神愈发敬畏、炽热。
“顿悟大道之后即刻归隐干饭……这才是真正的随心道心！”
“至高强者从不沉溺虚名，烟火人间，方是终极修行！”
“学到了！魔女大人的境界，我们一辈子都企及不了！”
什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当场原地去世。
别学我！我就是单纯饿了啊！！
……
万机枢院的学院食堂，是整个大陆规格最高的魔法师食堂。
平日里这里安静肃穆，所有天才魔法师吃饭都仪态端庄，举手投足尽显高阶修士的沉稳克制，连咀嚼食物都尽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周遭人的魔力调息。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当什栖揣着骰子、拖着傻哥布林，慢悠悠踏进食堂的那一刻，偌大的千人食堂，瞬间鸦雀无声。
碗筷碰撞的声响、学生的交谈声、后厨的动静，戛然而止。
千百道目光齐刷刷锁定门口的少女，眼神狂热、崇敬、郑重，和刚才教室里的那群疯子如出一辙。
自从她入学任教，“零魔力概率学魔神”“随手点化天才的天机魔女”的名号早已传遍整个学院，现在全院上下，没人不把什栖的一举一动当成天道示现。
什栖已经麻了，熟练地无视所有人的目光，低头叮嘱脚边的哥布林：“老实待着，不许乱戳东西，不许乱叫，乖乖跟我打饭，敢捣乱今天没饭吃。”
哥布林抱着锈迹斑斑的漏勺，绿豆眼眨巴眨巴，似懂非懂地点头，小声“嘎”了一下，乖巧得反常。
什栖稍稍放心，松了口气。
挺好，终于安分一回，今天应该能安稳吃顿饱饭。
她走到打饭窗口，看着琳琅满目的魔法膳食，随口报菜名：“来一份**烤兽腿，一份蔬菜沙拉，再加一碗甜粥。”
食堂阿姨是个中年魔法师，平日里不苟言笑，此刻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极其郑重地给她打饭，饭菜堆得满满当当，摆盘精致得像是供奉神明的祭食。
周围排队的学生不敢上前打扰，纷纷自觉退后，留出一大片空旷的区域，眼神死死盯着什栖餐盘里的每一样食物，疯狂脑补。
“魔女大人今日选择烤兽腿，寓意杀伐有度，刚柔并济！”
“搭配清素沙拉，是在告诉我们，修行需戒骄戒躁，荤素平衡，心境方能圆满！”
“甜粥润心……大道至甜，抚慰世间万般苦厄！！”
什栖端着餐盘的手微微颤抖。
吃个饭而已，你们能不能别解读了？！
她懒得理会这群脑补怪，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拿起餐具准备干饭，意外准时降临。
脚边安分了不到半分钟的哥布林，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世间至宝。
它盯着餐盘里圆润饱满、油光发亮的烤兽腿，瞬间忘记了所有叮嘱，抱着漏勺猛地蹦起来！
“嘎！！！”
清脆的叫声响彻死寂的食堂。
众人瞬间屏息，全员凝神，等待魔女降下神迹。
下一秒，哥布林举起生锈漏勺，对准什栖的烤兽腿，狠狠一勺扣了下去！
啪嗒！
完美扣中。
滚烫的兽腿连带着酱汁，被完整兜进漏勺里，滚了两圈，稳稳落住。
哥布林得意洋洋，举着装满烤肉的漏勺，仰着头邀功，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全场死寂三秒。
什栖：“……”
我的饭。
我唯一的烤兽腿。
没了。
她瞳孔放空，内心一片荒芜，已经不想说话了。
但下一秒，食堂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
所有学生瞳孔骤缩，满脸顿悟，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魔力翻涌。
“漏勺纳万物！！”
“刚才是虫洞漏勺容纳空间法则，如今是容纳万物生灵！！”
“我懂了！这是魔女大人的言传身教！空无一物的空间，可纳天地万象，虚即是实，无即是有！！”
一个火系天才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我卡了三年的元素容纳瓶颈！破了！！”
轰！
炽热的火红色魔力冲天而起，食堂天花板再次被冲破一个小洞，烟火气息弥漫。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学生接连顿悟突破！
水系、风系、土系……各色魔力光芒在食堂此起彼伏炸开，好好的食堂瞬间变成魔力爆发现场，堪比大型突破大典。
后厨的厨师、打饭的阿姨全都呆住了，随即热泪盈眶，对着什栖的方向深深鞠躬。
“魔女大人在食堂布道，普度全院学子！！”
而始作俑者的哥布林，完全听不懂这群人的疯言疯语，抱着漏勺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啃着沾满铁锈的烤兽腿，吃得满嘴是油，不亦乐乎。
什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餐盘，再看看满地突破发光的天才魔法师，以及那个正在啃垃圾烤肉的罪魁祸首。
她沉默良久，默默从口袋里摸出十二面水晶骰子，指尖微微发力。
累了。
真的累了。
不跑了，也不解释了。
毁灭吧，这个学院，谁爱待谁待。
她现在只想roll一把骰子，要么出堆垃圾彻底社死，要么直接12点化身降临，掀了这动不动就全员突破的破食堂。
就在她准备掷骰的瞬间，闻讯赶来的维克多教授冲进食堂，看到满地突破的学生、发光的魔力、以及哥布林手中那枚“承载大道的漏勺”，瞬间老泪纵横，对着什栖深深跪拜。
“教授！您仅凭一餐一勺，点化全院各系学子！！您的大道，无处不在，润物无声啊！！”
什栖看着跪拜的老教授，看着全员狂热的学生，看着啃得一脸满足的哥布林。
什栖缓缓闭上眼。
算了，毁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