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星期一入股吗？怎么还没开？”
耗子站在椅子后刷着手机问。
“等九点半。”
苏明看了一眼右下角，“还有四分钟。”
美国那边现在刚到早上，准备开启纳斯达克的新一周交易。
星见站在椅子一旁，控制着桌面上的几个窗口收拢，露出镰刀的界面。
上面的可用资金，仍显示着三十二万七千八百一十六元五角四分。
虽然显示的是CNY，但实际上已经全额兑换成了USD，放进了可以做日内买卖的保证金账户。
苏明将课本整理到一旁，把键盘周围腾干净了。
“跟上次外汇一样，低了买，高了卖？”
“可以这样理解。”
星见点开一只叫蓝猫半导体的股票，将买卖报价拖到旁边，“一些机构会用程序下单，我已经读取过其中几家的交易程序，知道它们准备在什么条件下买入，最高愿意出多少钱。”
耗子的手指停在嘴边。
“连这个都能看？”
“能。”
星见看向苏明，“镰刀会提前买走它们需要的股票，再以稍高的价格卖出。”
苏明盯着那些报价，脑子里浮现出先前更改游戏后台的事。
“他们不知道你看过？”
“不知道。”
“这不等于跟人打牌，提前把人牌都看光了？”
苏明抿了下唇，伸手将凳子往前挪了些。
“那就先做一笔，我看看先。”
九点三十分，股票报价开始密集地变化。
星见并没有让一大堆成交记录同时挤到他俩眼前，而是将其中一笔买入的订单单独留了下来，等买卖结束之后，再展开给他们看。
蓝猫半导体，买入一千股，每股二十美元。
下一行紧跟着卖出记录。
一千股，每股二十美元零一美分。
耗子低下头算了算，“两万买，两万零十块卖……就赚十刀？”
“还要扣掉交易费用。”星见补充道。
“啊？”
耗子疑惑地叫出声。
苏明没顾得上理他，而是指着那两行记录问向星见，“这么买入，其他人也可以模仿吧？”
“原来二十美元一股的卖单，只有这一千股。”
星见把刚才的报价记录调出来，手指移向报价单，“他们发出的买入指令，最高接受二十美元零两美分，镰刀先买走所有二十美元的股票，再挂出二十美元零一美分的卖单，这在对方愿意接受的价格以内。”
苏明对着看了片刻，总算把这笔账理顺了。
原本卖股票的人拿到两万美元，后面来买的人花了两万零十美元。
中间的十美元，便进了自己的账户。
“那要是他不肯多出一分钱呢？”
“还有别的买家，如果没有愿意接手的买单，镰刀就不会为这点差价先把股票买下来。”
“不是！咱这网抢得过人家？”耗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发问，“我打游戏，晚上人一多还卡呢。”
“递交买卖指令的程序在美国那边运行，不用每次从这里发包过去，这台电脑只负责计算和调整策略。”星见看了他一眼，“你今晚要是想打游戏，可以回自己房间打。”
“谁要打游戏了，我这不关心一下嘛。”
耗子说着便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床上。
苏明发现，刚才还空着大半的交易记录，此刻已经多出了好几页。
他还在试图弄明白整个交易规则，镰刀就已经去做后面的订单了。
有些只买几百股，有些买完又分为两次卖出去。
刚收回的钱马上用于下一笔，账户里同时压在股票上的金额，却始终没有超过现有的资金。
每笔用掉多少美元、收回多少，镰刀的历史交易记录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上方，扣过费用的收益已超过了一千CNY。
苏明看了眼时间。
从最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五分钟。
另一边，在纽约的梅森资本的交易室里，首席交易员大卫刚刚关掉新闻网页。
他盯着面前那份成交汇总，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负责科技股短线交易的这一组账户，买入价格普遍比程序作出决定时高了一点。
有的多付一美分，有的两美分，金额都不算大，但出现得太密了。
“尼克，把蓝猫半导体刚才的那几笔展开。”
坐在旁边的分析员尼克很快调出了交易记录。
大卫手指放在第一笔记录上。
程序看见二十美元的卖价，决定买入一千股。
但指令真正成交时，每股却付了二十美元零一美分。
单看这一笔，到也没什么奇怪的。
开盘以后，报价本来就变得很快。
他们给买单留出两美分的余地，就是为了在价格开始上涨时，仍能把股票买到手。
可下面几百个，几乎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便宜的卖单在他们的程序买入之前被买走了，紧接着，稍贵一点的股票就递到了面前。
“报价是不是慢了？”大卫问。
“刚检查过，行情接收没有异常。”
“下单呢？”
“也没有。”
分析员把检查结果调到一旁，又将成交时间往前翻了一段，“订单发送的速度和平时一样。”
大卫将鼠标拿过来，继续往下看。
他们的程序原本就靠很小的价差挣钱，股票买进来，再贵个两三美分卖出去，持股量多，但抛售也多，在扣掉费用以后，收益也是可观的。
但现在买入时要多付一两美分，原本能留下的那点利润空间，被削去了大半。
几笔卖得稍慢的，连交易费用都没挣回来。
“先把这组策略暂停，没成交的买单全部撤掉！”
大卫说完，在等操作员确认时，又盯着最后几条成交报告逐一看去。
未成交的买单陆续撤销，已经买进来的股票，则单独交给另一名交易员处理。
新增的交易停了。
他将这一组异常的股票记录单独调出来。
“现在最高买价锁住，看见二十美元，就只出二十美元，一分钱也别往上加。”
交易员改好了参数，抬头等着他的确认。
“先收购一小部分，把数量降下来。”
几笔新的买单发了出去。
这一回，成交价格到是没再往上跑。
大卫刚往椅背上靠了靠，交易员便开口了。
“买不到。”
他指着屏幕，刚才还挂在二十美元的股票已经被人买走，他们只肯出二十美元的买单仍在原处等着。
过了一会，程序判定机会已经过去，便将订单撤了回来。
接着，下一笔也是一样。
后面终于成交了两笔，价格却没像他们预计的那样继续上涨到二十美元以上。
持股片刻后，卖出的收入还不够抵买入的成本和费用。
大卫看到此处整个人都坐直了。
刚才愿意多出一点钱，他们还能买到股票。
现在价格卡死了，被抢走的偏偏又是那些后面才涨起来的便宜卖单。
能留下来让他们买到的，基本没几笔好生意。
……
耗子只在楼下点了份盒饭，一问苏明说是不吃，他只好独自一人端着盒饭在后面吃。
“怎么这几笔还没卖？”
耗子指着镰刀里尚未结束的交易记录。
“有一家买方把最高接受价调低了。”星见说。
苏明看着已经买入的数量，有点不放心，“不会就这么砸手里吧？”
“这一批有别的买单接着，无须担心。”
说话间，其中一批已经显示卖出完成。
苏明将刚才买入时花的钱和卖出收回的钱做了个简单的比较，才继续安心的背靠着椅子。
屏幕上的收益还在增加。
有些记录先后只隔了极短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逐条看完，只能挑其中一单展开，潦草地算着镰刀到底从这一来一回中赚了多少。
有一笔几美元的，有十几美元的，偶尔有几十美元的。
这么一笔一笔的凑起来，挣到的钱，已经超过了两万红票子了。
“星见，刚才那个买家不肯再多出钱了，就先别往它那里凑了。”
“镰刀已经在挑其他买单了。”
星见说着，将其中一栏移到苏明面前，“这里能看见当前还压在股票上的钱。”
苏明看了一会儿，将那个窗口留在了收益旁边。
“这个别关，我看看多久能出完。”
……
大卫把两次交易的记录调成表格并排摆放。
第一轮，他们买得贵了。
第二轮，他们把买价限制住，交易量跟着就少了一大截，剩下成交的几笔仍然处于亏损状态。
交易员靠在旁边，低声问，“要不换一组股票？”
“换！这次恢复两美分价格的余量，别一次买一千股，拆散，下单时间也打散，用小额测试。”
分析员把新的交易名单列了出来，去掉蓝猫半导体，换上了另外几支平时经常交易的股票。
准备完成以后，大卫才点头让他们重新开始。
大卫将每笔订单的发送与成交记录放到了屏幕中央，亲自看着买单。
第一笔按原价买到了。
第二笔也没出问题。
从第三笔开始，屏幕上又出现了熟悉的差价。
随后几笔，不是落空就是买到了更贵的股票。
交易员急忙检查自己刚改过的设置，过了好一会，他才对着大卫摇了摇头。
“新的参数确实在运行，旧的也确实停了。”
大卫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换了股票，拆了数量，连下单的间隔都改了。
可那些便宜的卖单，仍在他们的程序购入之前便被买走。
大卫将交易点开，又调出交易员刚才启用新参数的时间。
前后间隔不到一秒。
他盯了片刻，将两处时间都标记了出来。
“如果有人在猜我们的下单习惯，换过这一轮，总该让他重新猜一会儿吧？”
分析仪看着那些小额订单，没敢接大卫的话。
大卫把咖啡推到一边，往屏幕前坐近了些。
“是谁在跟我们成交？”
“记录里查不到最终的账户持有人。”尼克把能查到的成交信息全都展开，“这些只能核对订单，价格还有成交的时间，要继续查下去，需要经纪商和交易场所那边配合才行。”
“那我们下单以前，谁能看到我们的交易计划？”
交易室里安静了几秒。
“先查访问记录！”大卫说，“今天谁读过程序，谁改过参数，把名单列出来！”
大卫刚说完，分析员已经把另外几条策略的成交情况翻了出来。
类似的问题已经出现在所有股票上，只是有轻有重，尚未到P0报警的程度。
大卫看着被逐条标出的记录，伸手按住了桌边的电话。
“这几组也停了，一股都别再买了！没成交的买单全部撤掉，手里的股票单独处理。”
……
出租屋里，耗子正拿手机算数。
他将屏幕上的美元金额乘了汇率，算完以后，又去看镰刀早已经替他折好的数字。
“你直接看上面不就行了？”苏明问。
“我怕它算的不准不行啊？”
苏明没再笑他，自己也拿起手机，对着按了一遍。
已经完成的买卖，扣过费用的净收益是七万六千四百多元。
还没到十点呢！
耗子把手机放下，忽然看向苏明，“明子，照这么个挣法……”
“你怕不是已经想好一年后有多少钱了！”
苏明嘴上拦着他，自己脑子里却也在算，距离星见说的两千万，到底还差多久。
就在这时，交易记录向下增加的速度，稍稍慢了些。
苏明立刻看向星见。
“怎么了？”
“有几组买单停了，他们正在检查交易程序和访问记录。”
耗子脸上的笑收了，“查到咱们了？”
“他们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星见游刃有余地回答了他。
苏明看了看仍在增加的收益，又看了一眼那些尚未卖出的股票。
“那这些能卖完吧？”
“能，其余买家还在。”
苏明继续等着持仓中的交易一笔笔地结束，手掌也慢慢松开了紧握的鼠标。
“那就继续呗，要是他们查出什么，你先告诉我。”
星见看向他，点了点头。
“好的，统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