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到了仙海，耗子还惦记着唐宁手里的相机。
唐宁答应他，等骑到前面歇脚的时候，就给他用。
前面一段路有些上坡，唐宁蹬了两下，干脆下来走。
耗子还在旁边说换个挡就行，她便把车把往他面前一送。
“要不你试试？”
“试就试！”
耗子把自己的车交给她，跨上她那辆，才蹬出几米，就老老实实地下来了。
陈卓从旁边骑过去，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
“哟！徐导，怎么不骑了？”
“看风景！”
耗子吼完，低下头继续推。
苏明在后面笑得差点蹬不动车。
他昨晚早早就睡了，总算把觉补足，就是腿还有点酸。
过了那段坡，沿湖的路便平缓了些。
水面被风吹得细细碎碎，远处有人划船，岸边树下还停着几辆租来的自行车。
唐宁找了块阴凉的地，把相机从车筐里拿出来，便叫几人停下歇会儿。
耗子伸手要去拿相机，唐宁这回到很爽快，只提醒他，“看归看，别手痒乱删啊。”
耗子把相机接过来，先看了看今天拍的照片，翻了没几张，忽然停住，凑近了些。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苏明探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耗子扶着车，偏着头跟陈卓说话，身后是湖，脸上还带着笑，比昨天故意摆出来的那副导演模样顺眼多了。
“刚才。”唐宁拧开瓶盖，“你不乱指挥的时候，也挺上镜的。”
耗子又看了一会儿，将相机往脖子上一挂。
“这张帅气的我留着。”
“你要想删了也行啊。”
路过的星见笑出了声。
苏明转过头，看见她正扶着许倩的车，银发依旧用昨天那根蓝色发绳束着。
许倩把车停稳，招手让她过去看另一边的景色，她便很自然地跟了过去。
苏明看着两人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在脑海里叫她。
“星见。”
“我在，统帅。”
“你跟她们还挺合得来。”
星见侧过脸，看向他。
“怎么了？”
“没什么。”苏明挠了挠后脑，“就是你昨天笑成那样，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原本还怕你跟着我们出来，会觉得没意思。”
“在她们面前，我需要表现得合群一些。”星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必要的伪装，统帅。”
苏明想了想，倒也说得通。
毕竟她总不能跟着出来玩，还张口舰队闭口统帅的，让人听见，没准还真以为是拍电影拍得魔怔了。
他正想着，前面的唐宁已经朝这边招手。
“苏明，过来拍照！”
耗子举起相机，露出一口白牙。
“来，自然一点。”
……
傍晚回到市区，耗子带着众人拐进了一家烧烤店。
他还没坐下，就先冲炉子后面的老板喊，“蒋叔，外面给我们拼两张桌子！”
老板显然与他相识，“徐昊啊，几个人？”
“六个！”
两张方桌在门口拼好，塑料凳拉开，几人坐下时都长出了一口气。
苏明把腿往桌下一伸，觉得今天算是彻底骑够了。
“锤子的骑车比爬山轻松。”他看向耗子。
耗子屁股挪了下，“反正腿是没昨天那么累。”
陈卓在旁边笑，唐宁已经拿起菜单，先问星见想吃什么。
“这两天胃不太舒服，油辣的先不吃了。”星见说着将菜单往她那边推去，“你们点就好。”
“那给你倒点温水。”
唐宁回头找老板要了壶水，又问了问其他人的口味，便纷纷低头往菜单上打勾。
耗子在旁边探着头，“洋芋多来点。”
“晓得，你都说了一遍了。”
等老板把单子拿走，许倩便把相机放到桌上。
“回去弄完发群里。”她说。
“先给我看看。”耗子伸手去够。
唐宁用一根还没拆开的一次性筷子敲了下他的手背。
“你只准看！”
就在他二人打闹没多久，第一盘烤串上来，耗子的手总算老实了。
店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炭火上的油滋滋地响，老板蒋志成一边翻串，一边扭头回应隔壁桌喊的加菜。
苏明吃了两口，觉得这两天出来走走确实值，以前天天惦记游戏，出来后却感觉比游戏更好玩。
就是斜对面那桌的声音有点大。
三个人，桌上堆着好几个空酒瓶，其中一个剃着寸头，坐姿歪得半边身子都探出了凳子。
苏明抬头时，正撞见他往这边看。
准确地说，是在看星见。
那人见被发现了，也没避开，反倒朝这边笑了一下。
苏明皱了皱眉，将目光收回来。
没过多久，一只装着啤酒的杯子放到了他们桌上。
“几个美女，交个朋友嘛。”
寸头端着另一只杯子，站在唐宁和星见旁边，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黑短袖的男人。
唐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回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喝酒。”
“饮料也行，意思一下。”
他笑着往前凑，目光在星见那头银发上停了停，“这个头发整得漂亮，在哪家染的？”
星见看着他，没有回答。
唐宁将他放下的酒杯往桌沿推了一点，“我们同学聚餐，不拼桌。”
苏明已经把手里的竹签放了下去。
耗子也坐直了，朝那人开口，“哥们，我们几个同学聚一下，你们喝你们的。”
“聚就聚嘛，又没说不让你们聚。”
寸头笑了一声，端起那杯酒，转手又往唐宁面前递。
“喝一个，喝完我就走。”
唐宁往后避开，“我说了不喝。”
她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旁边两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蒋志成放下手里的扇子，快步走过来，先伸手挡住了那只酒杯。
“邓斌，人家学生出来耍，别去闹人家！你的串马上就好了，回去坐。”
“蒋哥，我敬个酒都不行？”
“人家小姑娘说了不喝的嘛。”
蒋志成往他肩上拍了拍，想把人往回带。
邓斌却把肩一晃，绕开他的手，又看向唐宁。
当着这么多人被连着拒绝，他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喝口酒能怎么你？搞得跟老子要下药一样。”
唐宁脸色沉了下来，拿起椅背上的包，起身往星见那边走去。
“借过。”
邓斌横着挪了一步挡在她的去路前。
她再往旁边一挪继续准备走，邓斌便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走什么，话还没说完。”
“松开！”
唐宁猛地往回一抽，包带从肩上滑下来，带翻了桌边一只空杯子。
耗子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去掰邓斌的手。
“你他妈松手！”
几乎同时，星见也将凳子往后挪开了一点。
苏明心里猛地一紧。
他刚才就已经憋着火，这人端着杯酒不肯走，拒绝了还伸手，真把他们这一桌男的都当摆设了？
可余光扫到星见起身，他脑子里又猛地闪过耗子被掐着脖子提到墙上的模样。
“星见，你先别动手！”
话在脑海里喊出去时，他人已经从凳子上站起，绕过桌角，抓住邓斌的小臂往外一推。
耗子趁势将唐宁拉到自己身后。
“说了不喝，你听不懂？”
苏明站在两桌之间，声音有些愤怒。
邓斌被推得退了半步，手里的酒泼出不少，脸立刻拉了下来。
“你又是哪个？”
他旁边的黑衣男人往前迈了一步，陈卓已经迎上来，肩膀挡在苏明旁边。
“刚才谁先动的手，都看见了哈。”陈卓指着邓斌说道。
“看见什么？”
黑衣男人伸手打开陈卓指着的手，又往前进了几步。
凳子被挤得往旁边拖了一截，声音刺耳。
许倩一把拉住唐宁，往店门里面退。
她手机已经拿了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两下，将镜头对准这边。
“我拍着了。”
唐宁抓紧滑下来的包带，也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邓斌听见，扭头就骂，“拍你妈呢！”
他想绕过苏明往里走，苏明横着迈了一步，重新堵住那条窄窄的过道。
“你就站这儿。”
“老子凭哈听你的？”
两个人离得很近，苏明能闻见他嘴里的酒味，甚至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真站到跟前了，刚才坐着时那股火气里又掺进了些畏惧与紧张。
万一这人抬手就是一拳呢？
他打架的经验，满打满算，也就中学时跟同桌扯过两回领子。
邓斌抬起胳膊，手掌往他胸前推来。
苏明下意识往后绷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躲开。
肩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推过来的手腕。
星见站在苏明的身侧。
她的目光落在邓斌脸上，已经没了先前和众人说笑时的神色。
“别碰他。”
邓斌先是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随后猛地往回抽。
没抽动。
他把杯子往旁边桌上一放，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胳膊，往后又拽了一下。
星见的手连晃都没晃。
苏明看得眼皮子直跳。
“轻点！你轻点！”
他赶忙在脑海里喊了一句，又伸手碰了碰星见的手臂。
星见侧头看他，手腕随后就向下发力。
“我还没打他呢，统帅。”
邓斌的脸已经涨红，嘴里嘶的一声，膝盖跟着弯下去，整个人往自己的手腕那边凑。
“松、松开！”
苏明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再用点力，怕是得把这人胳膊给掰折了。
黑衣男人脸色一变，扭头往桌上抓起一只酒瓶。
“放手！”耗子大声呵斥而去。
“瓶子放下！”
陈卓一把按住他拿瓶子的胳膊，蒋老板也扑了上来。
桌脚被踢得晃了一下，几根竹签滚到地上，旁边有客人站起来喊别打了。
耗子一手把唐宁往门里挡，回头看见星见那边，脸都变了。
“我操，你们别他妈动了！真要出事！”
耗子看着那人都快被星见掰得跪在地上了。
黑衣男人看邓斌被握着手腕，已经疼得直吸气，终是把酒瓶放了回去。
蒋老板见此，赶紧把瓶子夺到自己身后。
“都停手！已经报警了！”
唐宁举着手机，站在门内报店名和地址，声音还算清楚，只是握手机的那只手在发抖。
苏明盯着黑衣男人空下来的手，缓了口气，才重新看向星见。
“好了，先放开。”
星见看了邓斌一眼，松开了手。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到旁边的凳子，抱着胳膊，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苏明紧盯着他的手腕。
没歪，也没肿。
至少看着没哈事。
脑海里，星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手没受伤。”
苏明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邓斌揉着手腕，抬头还想说什么，星见的目光刚转过去，他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蒋老板横在两桌之间，把他们往原来的座位上拦。
“坐着，等警察来！”
斜对面剩下的那个人也终于过来拉同伴，嘴里低声劝着。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举起了手机，邓斌看了一圈，脸色难看地坐了回去。
苏明没跟着坐。
他站在过道里，手指一直抵着桌沿，放着那几个人再来找事。
陈卓偏过头，小声问他，“没事吧？”
“没事。”
“碰着你哪儿没有？”
“没有。”
苏明摇摇头，想去拿水，手伸过去时，才发现自己面前摆着邓斌放下的那杯酒。
他皱着眉把杯子推倒了去。
……
民警到的时候，唐宁还站在店门里面。
许倩把刚才拍到的视频翻出来，蒋老板也跟着说明情况，旁边有客人指着邓斌，说从他端酒过来就看见了。
邓斌起初还咬着对面先推人的话不放，等民警让双方分开说，又问起唐宁胳膊上的红印，他的声音便小了下去。
这一通折腾，等事情说清，联系方式记好，那几个人被带走时，桌上的烤串都凉了。
耗子回到桌边，先看了看唐宁。
“胳膊怎么样？”
唐宁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刚才掐着有点疼。”
耗子抿着嘴，看向警车离开的方向，又被她叫了回来。
“行了，都走了。”
她拉开凳子，坐下时才将一直捏着的手机放到了桌上。
许倩也跟着坐下，隔着桌子看了苏明好几眼。
苏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想到你刚才直接就上去了。”
“那总不能让那混混一直在这儿闹吧。”
他说完，端起水灌了一口。
唐宁也抬起头，“刚才谢谢了。”
苏明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许倩又转头问星见，“你以前练过啊？”
“会一点。”
旁边的耗子看了眼星见，又看了眼苏明，只觉脖子在幻痛。
苏明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这狗东西，还笑。
蒋老板端着重新热过的烤串出来，连着说了两句不好意思，把盘子放到桌上。
“今天碰上这种人，扫你们兴了。”
“蒋叔，不关你的事。”耗子把盘子往中间挪了挪，“你自己也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吃你们的。”
几个人重新拿起筷子，耗子挑了两串土豆递给唐宁，唐宁接过去，又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一点说道，“你刚才也没吃几口。”
临走前，许倩把相机从包里拿了出来。
“还差张合照。”
陈卓伸手去接，“我给你们拍。”
苏明看了看他，转头叫住了正收盘子的老板。
“蒋叔，帮我们按一下呗？”
六个人挤在店门口，耗子嫌最旁边显脸大，就往中间钻，被陈卓拎着肩膀又拽了回去。
蒋老板举起相机，找了半天快门的位置。
“哪个键？”
“就右边上面那个！”
耗子还伸着手指，相机就已经咔嚓地响了。
几个人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他张着嘴，陈卓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唐宁和许倩都在笑。
苏明站在星见旁边，脸上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无奈。
“重来一张。”耗子立刻说。
星见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准备删照片的手指。
“这张就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