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催眠中……

作者:MGDR 更新时间:2026/9/28 17:46:12 字数:3401

红唇小姐鬼魅般出现,一巴掌把苏屿白抽得如陀螺般旋转,鲜血呼啦呼啦喷个没完,可怜的宁望再也不敢背着别人偷偷学习——之类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苏屿白环视四周,楼梯间静谧平和,宁望配合地屏住了呼吸,只有小木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无疑触犯了红唇设下的禁忌,但那个跟踪狂却没有出来捣乱。

是女装出乎意料地有神效吗?还是说……

“叮。”

QQ提示音轻快响起,苏屿白从百褶裙的隐形口袋里取出手机,他分明记得自己静了音。

有位陌生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陌生人的头像一片通红,像血又像新娘的头纱,ID也是一串乱码。她发出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似乎是在滩涂上拍下的图片。

乍一看只是风景照,但苏屿白很快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远远的人影,是位穿着婚纱的女人。

夜晚的滩涂没有别人,女人孤零零地站在泥地和海洋之间,纤细的身影背对着镜头。

洁白的蕾丝裙摆微微扬起,她的双手放在胸前好像在祈祷……断掉的脑袋则斜斜地耷拉在肩膀上,污血染红了一大片胸口。

苏屿白心有戚戚,这就是消费主义的可怖之处,连红唇小姐这种怪异都开始在景点打卡拍照了。话说这是东面的废埕吧,原先是个蛤蜊养殖场,但几十年前就因为环境污染荒废了,唯一的风景就是发臭的蚬子壳和满滩黑泥。

“怎么了?”宁望看向忽然停下的苏屿白,“不是要去追木偶吗?”

“待会再给你解释,现在先照我说的做,”苏屿白掏出另一个玻璃瓶抛给宁望,里面同样装着一绺碎发,“接好。”

宁望困惑地接过小瓶,“这是谁的头发?”

“我的。”苏屿白如实回答。

宁望手腕一抖,差点给小瓶摔出去。苏屿白露出贼笑,哎呀,拿到美少女(?)的头发就这么开心吗。

“……为什么给我?”宁望问。

“因为接下来我可能会陷入没法自由活动的状态,例如四肢着地乱爬、打开窗户玩信仰之跃,或者抱着你唱生日快乐一类,”苏屿白冲宁望晃晃手机,示意他过来看,“总之,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

“叮。”

提示音又响了,血红头像的陌生人发来了第二条消息,依然是张照片,不过背景换到了一条街道上。

穿着婚纱的女人离屏幕更近了一些,她背对镜头,面对一座红砖白瓦的番仔楼,苏屿白认出那是归渔楼。归渔楼也在学校东面,如果从废埕向学校来,很有可能路过那里。

等会,这个走向……

“叮叮叮——”

提示音忽然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有点像绝命O师第四季的名场面。一张张照片沸水气泡般涌出屏幕,全是红唇小姐在各种景点打卡。

第三张照片她站在海鲜批发市场里,第四张站在学校不远处的电影院前,第五张站在丹澳二中的校门口,每过一张都会离镜头更近一点。

最新的一张照片几乎是全黑的,只有斜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发亮的小方片,黯淡的光芒照亮了灰白的楼梯和藏青色的百褶裙。那是苏屿白的手机屏幕在发光。

照片是在楼梯间里拍的。

宁望比苏屿白的反应更快,他立刻转头看向楼梯下方,表情忽然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视线锁定在了某位异物上,然后急速向上移动;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宁望的目光飞速接近,一股腐烂的潮腥味忽然吹动苏屿白的发丝。

接着,巨大的阴影探出他的头顶,将他身前的阶梯遮蔽成树荫般的暗色。

楼梯间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远处飘来树叶摇曳的沙沙轻响。宁望僵立原地,怔怔地仰望女孩和女孩背后的怪物。世界又一次向他揭开隐秘的面纱,露出危险美丽的面孔。

苏屿白没功夫照顾优等生同学惶惑的心情,伸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如同笛哨。宁望恍然回神,看向女孩的目光从半信半疑变成了满溢的信任。

“就叫你别留下了吧,回去做噩梦可别怪我,”苏屿白轻声说,“现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收好玻璃瓶,然后慢慢走下楼梯,去喝喜酒——啧。”

苏屿白不爽地啧了啧舌,他乃光荣的母胎单身纯阳之体,离喜酒有十万八千里远。红唇小姐篡改了他的话。这家伙打算影响他的思维,把他像揉黏土一样塑造成另一个人。

要抵御这种精神污染,就得对“自我”的形状有很强的执念,说明白点就是越自恋越自信便越安全,可苏屿白偏偏对自个儿没什么好感。

沟槽的灵异体质除了听着炫酷屁用没有,他隔三差五就得像今天一样弄一堆奇形怪状的仪式抵御恶灵,搞得他一直被当做超弩级中二病疏远调笑,有时还会弄伤好心接近他的人,甚至还得让爸爸妈妈代他赔笑道歉……他巴不得抛下“自我”,换个平平淡淡的身份呢。

换句话说,红唇想洗脑操控苏屿白,比小薄本里的大叔催眠女主角还容易。

苏屿白拿起手机打开记事本,三两下敲出想说的话,可还没来得及给宁望看,打出的字便齐刷刷地变成了一个个“囍”;他又咬破指尖想要在墙上写字,可是两只冰凉潮湿的手忽然间越过他的脸颊,轻轻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四肢五骸顿时不出意料地失去了所有力气,好像变成了一尊任人摆弄的木偶。

苏屿白无奈地笑了笑,居然还有感官遮蔽和强制爱……哎,不是说玩笑话的时候了。

“玻璃瓶,下楼,然后呢?”宁望还在等待指示,额上汗珠遍布,“然后我该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了,回家吧。”苏屿白浅浅叹了口气。

宁望愣了愣,抬头看向陌生女孩的身后,“你在说什么——”

“我让你赶紧回家,”苏屿白平静地打断他,“睡觉前喝杯热牛奶,或者再刷点你最喜欢的奥数题,好好记清楚你就是你自己,忘掉今晚的所见所闻。

“要忘得一干二净哟,否则之后也许就轮到你了。”

这段话好歹没被篡改。宁望沉默片刻,眼中忽然间冒出奇异的神采。随后他转身下楼,急促仓皇的脚步声远去消失,楼道里只剩下了苏屿白一个人。

苏屿白轻轻笑了笑,优等生就是听话。

他闭上眼睛,打算趁身体和脑袋还连在一起时想想遗言,可是红唇小姐竟忽然放开了他。有那么几秒钟,他还以为是她看不上自己滚蛋了;但教学楼的广播马上沙哑地响了起来,奏响了一曲断断续续的婚礼进行曲。

他的身体顿时滑稽地动了起来,像新手操纵的人偶一样歪歪扭扭地转身,慢慢走进七楼走廊,来到高三五班的教室。

教室里整齐地摆放着四十张课桌,桌上堆着高三的教材、试卷和文具,课桌后坐着几十个裱糊粗陋却盛装打扮的纸人。

男纸人身上画着精神的蓝色咔叽布制服,那是长辈们参加婚礼时的最爱;女纸人身上则画着喜庆的红色棉袄,脸上带着咧到耳根的夸张笑容。

几具腐烂大半的尸体夹杂在纸人们之间,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校服,脖子全部断裂成了奇怪的形状。他们和纸人们一齐仰望着讲台,残损的面容同样开怀大笑,好像在欢迎苏屿白加入自己的行列。

讲台上也看不见人类,只摆着一枚简单的奶油蛋糕,放着两枚锈迹斑斑、粘着水藻的白铜戒指,站着一位盛装打扮的红唇小姐。

她乖巧地站在讲台左侧,扭曲高大的身影面对苏屿白,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欣喜若狂宛若新婚的表情,安静得好像一尊怪异的石雕……但石雕不会动,而她空洞洞的眼眶却在跟着苏屿白旋转移动。

苏屿白马上理解了这位新娘的意图。

为了击穿他的女装防御,她打算强迫他扮成只有男性能担当的新郎……只要套上戒指,他作为“苏屿白”的人生就会彻底结束。从此以后要么作为红唇小姐的丈夫存在,要么和台下的几具尸体一样任红唇把玩操纵。

不过,只有男性能做的事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婚礼?而且为什么是西式婚礼?戒指上为什么粘着水藻?

……哎,事到如今考虑这些也没意义了,苏屿白有点郁闷地低下头,妈妈,对不起,我学艺不精,连爸爸的年纪都没撑到。

他不受控制地走上讲台,在红唇小姐面前停下脚步,慢慢拿起戒指。套上无名指的一瞬间,锈蚀的老戒指忽然变得光洁如新,断续的婚礼进行曲忽然变得悠扬美妙,苏屿白郁闷的心情也霎时变得清爽无比,飘飘然如在云端。

他惊讶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换上了一身佩着胸花的男式西装,俨然是名快乐的新郎。

不,为什么要惊讶呢?今天本来就是他的婚礼呀。

他收拾莫名其妙的心情,重新抬起头。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正站在面前,粉面明媚青丝如瀑——

“平日总是穿男装的独来独往的不知名女同学!我记起你了,快醒醒!”

宁望的声音在身后爆发,一个系着头发的木偶凌空飞来,狠狠砸在新娘的脸上,发出一声砸到烂肉的闷响,新娘漂亮的脸像橡皮泥一样凹陷下去,变回了有碍市容的红唇小姐。

所有的幻觉一瞬间消失了,苏屿白猛地从云端坠落,只觉意识忽然被拽回了沉重的身体……就连股间也重新吹齐了凉飕飕的风,搞得她一时小小地“噫”了一声,完全没来得及伪音。

她惊讶地转头望去,正巧与教室门口的宁望四目相对。

她无暇在意自己有没有露馅,一边拔下戒指揣进玻璃瓶封死,一边迈开双腿,大步狂奔!

“谢谢叫醒我!但没必要强调我人缘有多差吧!”

“你不是叫我记清楚自己是谁吗?我就觉得强调一下你的身份应该能帮你清醒,”宁望气喘吁吁地回答,“另外我把你给我的头发缠上了木偶,我猜这样能做出一个帮你挡灾的替身——”

“阅读理解满分!但今天考的不止有语文!”女孩一把掐住男孩的手腕,“好了别楞着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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