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声音主人的一瞬间,宁望感到怀中的女孩忽然间恢复了体温和脉搏,心跳更是强健有力。
激动的热血冲上头脑,他一个趔趄几乎摔倒,托在女孩膝下的右手沿着大腿一路上滑。苏屿白本来是怕宁望尖叫才堵住他的嘴,结果这下反而是自己差点发出某种可爱的声音,破坏难得的耍帅时刻。
“站、站稳一点不要趁乱动手动脚!”苏屿白连忙低声呵斥,“别大惊小怪,忘了我有替身木偶么?”
“……记得!”宁望勉强平缓狂跳的心脏,“但你的脖子刚刚分明拧了一百八十度,连身体都失温了!”
“过阴走魂是苏家人的必修课,我只是在佯装死亡而已。好了宁同学,平心静气,拿出身为学生会长的气势来——”
苏屿白本想直入正题,顺带小小羞辱一下会长大人降低好感度,却发现男孩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灯光下的眼睛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于是羞辱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这人刚刚是以为她彻底玩完了吧……却还是毫无意义地抱着一具尸体走到了地下室门前,被红唇小姐趴在背上都不愿意驻足止步。好像只要打开房门,她就能重新跳起来冲他笑一笑似的。
可恶,遵守校纪也该有个限度吧。
她浅浅叹气,将歪扭的脖子魔术般复归原位,抬起端正的目光,望向会长背在阴影里的眼睛。
“对不起。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没关系。但既然平安无事,请你在沙发上就提醒我。”
“红唇的诅咒比我想得还要强烈,差点击穿木偶的防护,我不得不小睡几十秒。之后,你抱起的动作唤醒了我,但当时红唇还没有完全将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我只能继续乔装尸体。”
“……下次请多带几个木偶。”宁望低声说。
“没那么容易的,寻常木偶没有巫术效果,只有在月黑雾露之夜,取公墓生长的老樟木雕刻,再放在血里浸泡三十三分才行,而且同一时间也只能存在一个。”
苏屿白边说边抬起头,视线越过男孩的肩膀。高大苍白的红唇小姐正趴在宁望身上,全神贯注地凑在他耳边呓语不止。
“等请走这位小姐,我有空带你去做一个。”
“好的,”宁望扬起淡淡的笑容,随后又严肃地抿紧嘴唇,“你想明白仪式失败的原因了吗?我在哪个步骤做错了?”
“作为初学者,你的表现还算差强人意,”苏屿白恢复冷淡的表情,轻轻摇头,“所以我猜仪式也没有失败。我们搞错的地方是‘前提’。
“现在,请小心地低下头,观察我的胸膛……我指的是胸前的衣服,不要乱想。”
宁望不太明白苏屿白是在强调什么,不过还是按她说的降下视线。
女孩穿的应该是“于海莉”死时的衣服,也就是丹澳二中的女式校服。作为学长会长,宁望对校服的款式了如指掌,这一套是藏青百褶裙配上身衬衫,胸前点缀着口袋和校徽——
……不对,仔细一看,女孩身上的这一件有点不同。
上身衬衫的颜色比正常的要深,比起藏青更接近青黑,胸前口袋的多了一颗扣子,校徽也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破洞。
他身上的这一件男式校服也没有校徽,据苏胜海先生的说法,是在苏传山去世时损毁的。莫非于海莉坠楼自杀时也恰好砸碎了校徽……?
不,还有一个可能性更大的解释。
“这不是丹澳二中的校服?”宁望低声说,“但是除了少数细节外,整体的款式非常相似,我也不记得有哪家高中有类似的衣服。”
“现在的确没有高中采用这种校服,”苏屿白话锋一转,“但会长大人,请你背诵下丹澳二中的历史。”
“上世纪初作为丹华中学建校,由海内外华侨和宗教人士募款,之后在八十年代末改为公立学校——啊,”宁望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丹华中学的校服?接近四十年前的款式?”
“对于苏传山学长来说的确早了点,他再不学无术也没法留级复读四十年。可是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刚刚好。”
宁望浑身一冷,他还记得老人刚刚痛苦流涕的悲哀模样,他还记得很多年前和老人一起吃过的一桌饭。
“只要开始起疑,更多的证据就昭然若揭了,”苏屿白继续讲,“红唇小姐总想给我‘桔红糖’,但这东西早已不流行,倒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风靡过一段时间,当时的广告公司还留下了不少失传媒体。
“另外,还记得上次在学校的那场婚礼吗?红唇小姐偏爱西式婚礼,但坐在台下的家属们却穿得相对传统,有许多男纸人穿得还是咔叽布工作服,那些现如今也早就绝迹了。
“如果将时间推回到宗教气息浓厚的丹华中学的时期,这个矛盾就容易解释了。”
苏屿白抬起眼眸,视线穿过天花板,冲进天井。
“坐上轮椅,胡言乱语,一哭起来便泪流不止,乍看完全是位衰朽不堪的老人……但仔细想想,他是苏传山的亲生父亲,而苏传山在十年前还是位高中生。他的年龄往多了算也就在六十岁左右啊。”
“我明白了,”宁望小声附和,“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
“说到这个地步还不清楚么?”苏屿白内心暗笑,会长大人也有脑子不灵光的时候啊,“之前的江湖术士们失败压根不是因为红唇有多顽固,单纯是有内鬼在捣乱。
“我们直接推门离开仪式现场,顺走苏胜海的衣服裤子,做个崭新的木偶一绑就可以啦。”
“可是房门已经被锁死了,”宁望用力压下门把手,刚到一半就被卡住了,“你看,纹丝不动。”
“……诶?”
苏屿白愣了愣,偷偷环视了小房间一圈,想找点能破门而出、或者就地举行仪式的材料,结果只看到了对着宁望啃个不停的红唇小姐。
等、等一下,明明都已经解开怪异的本质了,不会要卡死在物理障碍上吧!最垃圾的推理游戏都不敢这么搞啊!
“我想应该不要紧,”宁望看出女孩有点窘迫,低声说出自己的意见,“换我是苏胜海先生,应该会动用所有方法,全神贯注地盯着这间小屋。这样的话——”
他清清嗓子,望向天花板。
“我们或许可以请他自己下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