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望有些失落地垂下眉,苏屿白不等他说出什么多余的话便砰一声关上门,风风火火地冲进屋内。她路过厨房时,妈妈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女儿脚步匆匆:
“白白怎么啦?我刚刚好像听见了门铃——”
“是风而已你听错了!”苏遇白边跑边说,“麻烦您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明天我陪您逛街逛到您满意为止!”
妈妈立刻贴心地关上门,就是有意无意地留下了一条门缝。
女孩无暇顾及冲进卧室,抄起假发往自己头上一套,又对着镜子调整了下衣服和长裤。
寥寥数秒后,镜中的苏屿白变回了身材瘦弱、表情阴沉的“男孩”,只是肌肤比以前白皙许多,腰身也无可奈何地纤细了不少。
她低低说了两声“你好”,确认伪音运转正常,随后回到客厅,微驼着背打开房门。宁望和刚刚一样站在阳光下,连挎包的位置都没动过,显然是一直站在门口静静等候。
“请进。”苏屿白有点忐忑。
这次的伪装毕竟是即兴创作,破绽不少,不过会长大人的眼睛一直挺瞎……能过关么?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小心端详宁望的表情。
“打扰了,”男孩略略愣了半秒钟,接着就低头感谢,有点拘谨地走进玄关,“请稍等,我带了鞋套,要换一下。”
苏屿白心中一喜,差点在身后比个小小的耶。完全胜利!不愧是会长大人,眼光瞎得再创新高!
“没必要,穿这个就行,”她从鞋柜里抽出一双一次性棉拖,“但只是送个材料而已,有必要走进房间么?”
宁望一边接过棉拖换上,一边观察女孩的言行。
这姑娘为何又开始女扮男装了,而且是在自己家里?莫非又遇见了类似红唇小姐的诡异存在,只不过这次是性别调转的红唇先生?
不,仔细一看,这次的男装很粗糙。在迎他进来前,她闷在屋子里咚咚咚地走动转悠了几分钟,大概是在那时仓促换上的。
……结合这点来看,她应该是不乐意见到自己,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辞,所以才刻意扮成陌生人吧。这几天在学校她也一直躲着自己。
宁望有点颓丧地低下头,那次告白果然还是太草率了。
明明以前就听博士说过“告白是胜利结算而非冲锋号角”,结果一看见女孩余晖中的侧脸,他就把什么知识什么理性全都抛到一旁了……事到如今,后悔也为时已晚。
“……因为还想跟她说一点私人的事。”
“告诉我就行,”苏屿白微微蹙眉,怎么感觉这人的气压突然低了一截,“我会一五一十转告她。过来坐吧。”
女孩说着走进客厅,把碗筷推到一旁,在茶几上清出一片空间,以黑帮老大的气势往沙发上一坐。
宁望顿时拿出面试大企业的谨慎和恭敬,将三个手提纸袋放上茶几,与女孩面对面坐下。
“这里就是作业和材料了,麻烦您届时转交给她,”宁望指了指左边的纸袋,“至于私事……首先,苏胜海在七月开始的时候失踪了。听说他载着所有钱,独自驾驶一艘小渔船出海了,没多久就没了消息。”
宁望顿了顿,装模作样问道:
“然后,令妹有跟您讲我姐姐的事么?”
“有,尽管说。”苏屿白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人是来聊正事的,不会再说出那句阴邪至极破坏心神的咒语。
“我整理了一些有关姐姐失踪的线索,全部放在这里了,”宁望指了指中间的纸袋,取出一张A4纸,递给苏屿白,“请看。我觉得从这里开始比较好。”
苏屿白接过A4纸,上面印着一串微信聊天记录。
图片显然是宁望自己截的,这家伙的微信头像是网上找来的郁金香美图,简直是中年妇女。
另一边的昵称叫做“姐姐”,头像是只软乎乎粉红红的二次元美少女,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宅味儿。宁望说她和自己姐姐有点像,原来是指这方面吗?
“这是去年四月的聊天记录,也就是失踪的两个月前,”宁望解释,“我的姐姐宁怀玥就是从这时开始变奇怪的。”
苏屿白觉得有些奇怪,“你之前不是说……我听苏屿白说,你姐姐留下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原来不包括聊天记录么?”
“聊天记录也消失了,”宁望点头承认,“但我怕自己也忘掉姐姐,就在记忆还清晰的时候把当初的对话复刻了一遍。所以,对话的日期和大体走向应该没错,但细节上可能会有出入。”
不愧是姐控优等生……苏屿白低头阅读。
正如宁望所说,第一条聊天记录开始于4月22日的晚上十点,算是深夜。
宁怀玥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包,宁望问起缘由,得知姐姐因为期中考试没考好,被母亲找上谈心,最后不得不跟男朋友分了手。
她滔滔不绝了很多,主要是在抱怨父母管得太严,都上大学了还对她的私事斤斤计较。
“姐姐从以前开始就经常惹爸妈生气,她也经常给我发消息,偷偷表达不满,不过每次过几天就忘了,”宁望说,“但这次不太一样。
“她情绪低落了很久,于是决定多多和朋友夜跑,去各种地方转转,调整心情。每次夜跑她都会发朋友圈,附着一些正能量的语录,以及和跑友背对风景拍摄的合影。
“照片现在都消失了,但我重新拍了一遍,并且按时间顺序总结了一下。请看。”
宁望取出五六张A4纸在茶几上摊开,全都是地图软件的截图。
每张地图上都用红图标标记处了一个地点,还在地点旁边写下了一个数字、放了一张风景照。苏屿白依次看过,发现基本都是水库、公园、矮山之类的景点,想来非常适合夜跑。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一处共同点。
“基本都在丹澳大学周围啊。”
“是的,姐姐是丹澳大学的大一学生,所以总是在附近跑步,”宁望点头,“不过,5月14号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例外。”
宁望抽出另一张A4纸,还是一张地图截图。
然而,这张图上标记的地点在城市的最西面,和最东面的丹澳大学可谓南辕北辙,即使开车都要通勤一个小时以上。
这个地点名叫“后漈水利风景区”,是一个围绕后漈水库建设的公园,因为离城区比较远,去的人并不多。
“那天她照例发了朋友圈,但附上的照片却摇晃得厉害,非常模糊,好像是在奔跑时仓促拍下的。不仅如此,照片里只有她一个人,而且也没有附以往的正能量语录。
“我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找姐姐问了一下,这才知道她居然跑去了很远的后漈水库。”
因为不好靠复刻抖动的缘故,宁望提供的照片还是很清晰平稳。照片里是宽阔的湖面和茂密的小树林,看得出来是水库周围。
“在深夜去十几公里外独自跑步……”苏屿白总结,“的确很奇怪呢。”
“不,有一点不对。”
宁望摇头,指向空无一人的照片:
“我问姐姐今天为什么独自跑步的时候,她把朋友圈里的照片重新发了一遍……然后用莫名其妙的语气告诉我,照片里明明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