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里就是万福公寓,”苏屿白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看小区前的长阶和喷泉,又侧眸瞄了眼身旁的宁望,“宁同学,能请你把对应的遗物拿出来吗?”
“早就准备好了,”宁望向女孩摇了摇手中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尊脏兮兮的小佛像吊坠,又有点犯愁地打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苏同学,我可以过来吗?”
两人之间没有隔着房门或者栅栏,但宁望还是不由轻声确认了一遍。雪糕的事儿一刻钟以前就结束了,可这姑娘依旧默默把距离拉到了五十厘米,而且表情变得比平时还要冰冷……明明他早就没在多想了。
“不用交给我,”苏屿白轻轻摇头,还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我应该说过讨厌和陌生人说话吧?你直接带着遗物去找家属就好。”
会长大人诚实到了迂腐的地步,绝对不会趁着她失态的时候打趣追击,女孩对此心知肚明。
然而经历过数次滑铁卢之后,她充分认清了自己有多杂鱼多好搞定,实在不敢再和这人靠得太近,生怕再出点儿什么意外。
“但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用呀?”宁望微微苦笑,“能否请你先演示一次?剩下的家属再由我来沟通?”
“……哈啊,”女孩浅浅叹了口气,“说的也是。记好哟。”
她犹豫片刻,快步走到男孩面前,一把接过塑料袋后又重新拉开了距离,近近远远的模样让宁望想起了以前养过的小猫。
这只小猫走上台阶,抽出一小瓶梅子酒放在喷泉边沿,左手托起塑料袋,右手食指蘸酒,在塑料袋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口”字。最后她把塑料袋往喉咙处一贴,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
“啊——啊——你好。”
张开嘴唇的人无疑是苏屿白,可宁望听见的却是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和湖边的某位倒面人一模一样。
没人会跟两个唐突登门的少年少女拉家常。他们只好借用倒面人自己的声音,以此和对方的家人朋友攀谈。
“变声效果顶多维持十五分钟,而且一件遗物只能用一次。”
久违地用用男声,苏屿白有点开心,刚刚的尴尬也消散大半。她一边竖起手指解释,一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宁望。
“怎么了,会长大人?不喜欢听我说话吗?”
“是有一点,”宁望惭愧地老实回答,“我还是觉得原来的声音更好听,非常清亮。”
苏屿白猛地攥紧塑料袋,乌黑的长发伴着转身甩动。
“……走了啦!”
……
万福公寓装潢很好,但地段偏僻交通不便,每一栋都住户寥寥。
两人来到7栋202室前时,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阳光,最适合偷偷用巫术。
宁望自觉地按住门把手,苏屿白则用力敲了敲门板,朗声开口:
“我回来了但没带钥匙!开下门!”
“爸爸!”门后立马传来一声女孩的惊叫,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跑动声,“你昨晚去哪鬼混了都?妈现在还在外面找你……你先等下,锁好像卡住了。”
这个家的父亲在很多年前就留在了森林中,但湖的眷属一直扮演着他的角色,在昨晚才悄悄离开。在女儿的视角里,他只消失了不到24小时而已。
“哎呀哎呀,就是跟朋友喝了点酒,没注意时间,”苏屿白打开录音笔,学着老爹的语气碎碎念,“对了,最近学习如何?能摆脱倒数行列了吗?丹澳大学的专业课挺难的吧?”
“哈?你喝酒喝糊涂了?”门后的女儿回答,“我上的是丹澳理工大学诶!而且从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好吗!”
“很好,很好,真了不起,”苏屿白说,“以后也要加油哦。爸爸得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女儿愣了愣,语气忽然间掺上了一抹惶恐,“等一等,见面再说……这锁到底怎么回事!”
把手激烈地震动起来,老旧的门板撞击边框响动不止,但宁望始终紧紧按着把手拉着门板,门不会被打开哪怕一条缝隙。
苏屿白关掉录音笔,和他一起默默等待。一百八十秒后门板后终于安静下来,女儿的脚步声匆匆走远,房间深处响起一阵电话的响铃声。
苏屿白冲宁望点点头,后者这才松开房门。两人自始至终戴着匿踪发圈,即使之后有人调用监控,也只能看见房门莫名其妙地震动起来。
他们远离202室走出公寓,重新回到夏日的阳光里。这时楼道里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位女儿匆匆冲出大门,表情惶急地左顾右盼,和两人擦肩而过。
“就是这样,”苏屿白有点疲惫地卸下发圈,取下贴在喉咙前的塑料袋,“更改音色,询问问题,然后离开。记住了吗?”
宁望慢慢点了点头。他的书包里还堆积着十几枚盛着遗物的漆盒……这个重量让他感到既踏实又有点沉重。
“苏同学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吗?”他低头看着苏屿白。
“已经很久不做了,”女孩垂下眼帘,“初中时我不知天高地厚,帮别人降过几次灵。但是……”
“你、你是怎么回事!”
那位女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苏屿白猛地抬起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几米之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但这人没理由注意到她呀?她虽然摘了发圈,可看起来应该就只是位路人而已呀?
“那个塑料袋……那个小佛像……”女儿死死盯着苏屿白手中的小佛像,“那是我爸爸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只是款式相同而已吧?请冷静点慢慢说,”宁望微笑着迎上前解围,“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话音未落,他看见余光中的苏屿白忽然脸色泛白,漂亮的黑瞳一反常态地荡起涟漪。她一言不发地套上发圈,身影在一瞬间凭空消失。
“抱歉,待会再向您解释。”
宁望瞥了一眼惊异万分的女儿,不等她追问便套上自己的发圈,和苏屿白一起消失在了阳光下。
匿踪发圈效力极强,没有准备几乎不可破解……但宁望恰好有点儿准备。他掏出青蚨血举在身前,浓稠的红血顿时逆着重力聚集到瓶底,将男孩焦急地拽向小区大门。
他攥紧瓶身,拔腿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