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回到房间门口,菲莉西亚正守在门边,猫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晃。
“菲莉,帮我个忙。”
“少爷您说。”
“去书房拿二十张羊皮纸,再拿一支蘸水笔。”
菲莉西亚的猫耳朵一抖,琥珀色竖瞳里露出为难的神色:“少爷,羊皮纸金贵着呢,整个公爵府一个月也就用十来张。您一下子要二十张……”
“我知道金贵。”安东尼仰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笑,“但我有正事。去拿吧。”
菲莉西亚抿了抿嘴,猫尾巴纠结地卷了卷,最后还是点头:“那奴婢去拿。不过书房管事只肯给十张的话,少爷别怪奴婢。”
“十张也行。”
菲莉西亚转身小跑出去,小皮鞋在石板上哒哒哒地响。安东尼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一只猫娘,四条腿跑得飞快,尾巴甩来甩去,像一只追着蝴蝶的小猫。
没一会儿菲莉西亚就回来了,怀里抱着十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手里攥着一支蘸水笔和一小瓶墨水。
“管事只给了十张。”她把东西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歉意,“还念叨了半天,说这个月超支了。”
安东尼爬上椅子,两条腿悬在椅边:“够了。十张正好。”
他坐到桌前,把十张羊皮纸叠放在一旁,面前摆好石板和粉笔。菲莉西亚站在旁边,猫耳朵一高一低,好奇地看着他。
“菲莉,你看着就行。顺便帮我递羊皮纸。”
“好嘞少爷。”菲莉西亚的尾巴欢快地晃了晃,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
安东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意识向内沉下。七种颜色的光在体内缓缓流转,金、黑、红、绿、蓝、黄、紫,像七条小河。他能感觉到它们。光系在胸口,温顺而稳定。暗系在左手,积压而淤堵。火系在右手,躁动而热烈。风系在肺,轻盈而流动。冰系在肾,沉静而寒冷。地系在胃,厚重而稳固。无系在眉心,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睁开眼,拿起粉笔,盯着面前空白的石板。
“总有人说,电脑程序像魔法。”他低声自语,“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似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AI。”
菲莉西亚歪着头看他:“少爷,什么叫AI?”
“就是一个很聪明的系统。你告诉它你想要什么,它就给你生成什么。”安东尼拿起粉笔,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圆,“法力就是Token(配额)。每次施法,本质上就是向世界AI提交一次请求。你的灵力总量,就是你能消耗的配额。”
“喵喵?”菲莉西亚满脸疑惑
安东尼在圆中心点了一个点:“元素,就是数据类型。光、暗、火、冰、风、地、无。不同的类型,不同的操作方式。”
“喵喵喵?”菲莉西亚猫脑过载了。
“然后召唤语就是Prompt提示词。”安东尼嘴角一翘,“你如果能输入正确的召唤语,系统就给你生成对应的魔法。关键词就是提示词。用对了词,AI就执行。用错了,它就不理你。”
菲莉西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少爷您怎么知道该用什么词?”
“我看见了。”安东尼拿起粉笔,“闭上眼,我能看见体内的法力在流动。七种颜色,七条河。顺着它们走,就知道每个元素对应什么词。”
安东尼先画光系。粉笔落下去,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心点了一个小点,从小点向外拉出四条弧线,像花瓣一样均匀地散开,连到圆的边缘。四瓣花,对称,舒展。
“嚯。”安东尼看着图案,嘴角一咧,“这画得真好。”
菲莉西亚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猫耳朵竖起来:“少爷画的是什么呀?像朵花。”
“就是花。光系的花。”安东尼拿起一张羊皮纸和蘸水笔,对照着石板上的图案,一笔一笔抄了上去。蘸水笔尖划过羊皮纸表面,墨迹晕开,线条流畅,比例精准。前世的美术功底不是白练的,哪怕换了工具,手也没生。抄完一张,他搁下笔,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少爷,您画得真好看。”菲莉西亚趴在桌沿上,眼睛亮亮的,“比书房管事画的星图好看多了。”
“那当然。”安东尼理直气壮地点头,“我这是天赋。”
然后他拿起布,把石板擦掉,开始画暗系。又是一个圆。这次他在圆里画了一条斜线,从左下到右上,贯穿整个圆。然后在斜线两侧各画了一条曲线,向外弯曲,像两片向内收拢的叶子。
“这个也好看。”安东尼对着石板上的暗系图案啧啧点头,“我这构图天赋,搁前世能当设计师。”
菲莉西亚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少爷,这个像什么呀?”
“像两片叶子往中间收。”安东尼边说边拿起第二张羊皮纸,照着抄了上去。抄完,擦石板,画火系。
圆。三角形,三个角顶到边缘。三角内部三条弯曲的线,从底部往上窜。
“妙啊。”安东尼放下粉笔,双手抱胸,对着石板上的火系纹章品了品,“这三角加上三条火线,又稳又有动感。完美。”
菲莉西亚忍不住笑了:“少爷,您画一个夸一个,不累吗?”
“不累。”安东尼拿起第三张羊皮纸,“好看就是好看。做人要诚实。”
菲莉西亚笑得猫耳朵直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少爷您以前可不这样。以前您可安静了,一句话都不说。”
“哎呀,有个人曾经说过。”安东尼蘸了蘸墨水,然后把笔放到了桌子上,双手展开像螃蟹一样比划着,“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少爷您这进步也太大了。”菲莉西亚嘟囔了一句之后,憋不住了开始大笑。
安东尼接着抄完了火系,擦石板,画冰系。圆。六角形,六个角向圆心收拢,末端连着一小段弧线,像冰晶的尖刺。
“这个清冷,漂亮。”安东尼点点头,拿起第四张羊皮纸开始抄。
菲莉西亚凑近了看:“少爷,这个像雪花。”
“对,就是雪花。冰系嘛,就是凝固和封存。”安东尼抄完,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你看这个六角形,每一条线都向中心收拢,说明冰系的法力是往内走的。不像光系,光系是往外扩的。”
菲莉西亚歪着脑袋:“少爷怎么知道这些的?”
“看出来的。”安东尼拿起布擦了石板,开始画风系,“每个纹章的形状,本身就告诉我怎么用。你看风系。”
石板上画着一个圆。三条平行的波浪线从左边贯穿到右边,中间一根竖线垂直穿过。
“流畅,灵动。”安东尼满意地评价,拿起第五张羊皮纸,“风就是流动。波浪是气流,竖线是方向。你要让风往哪边吹,就顺着竖线的方向引导法力流向。”
菲莉西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少爷您这几天突然懂的真多。”
“还行吧。”安东尼抄完风系,拿起布擦掉石板,画地系。圆。正方形,四个角各有一个小圆点嵌在角落里。
“稳重,扎实。”安东尼拿起第六张羊皮纸,“这图案,一看就很结实。地系就是防御和构建,方是稳固,四角是承载。”
菲莉西亚的猫耳朵抖了抖,竖瞳里全是笑意:“少爷,您夸自己夸得真顺口。”
“那是因为我画得确实好,不看哥们儿以前干啥的。”安东尼理直气壮。
抄完地系,擦石板,最后画无系。遵从心中的设想——圆、一团不规则的线条,杂乱无章,向四面八方蔓延,没有对称,没有规律。
安东尼看了三秒,点了点头:“这个也好。乱中有序,看不懂就对了。无系嘛,本来就没有规律。”
菲莉西亚凑过来看了半天,眼睛都看花了:“这个奴婢真的看不懂。”
“不需要看懂。”安东尼拿起第七张羊皮纸,把无系纹章也抄了上去,“看得懂就不叫无系了。”
十张羊皮纸,用掉了七张。剩下三张,安东尼收好,留着备用。
七张羊皮纸并排摆在桌上。光系四瓣花,暗系两片叶,火系三角,冰系六角,风系波浪,地系方框,无系乱线。
安东尼看着这一排纹章,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蘸水笔,在每张羊皮纸的角落,写下五个召唤语。
光系:呈现、净化、增威、列序、抵抗光。
暗系:呈现、消弭、敛耗、定疆、抵抗光。
火系:呈现、极势、增威、抵抗冰、焚。
冰系:呈现、定疆、敛耗、抵抗火、凝。
风系:呈现、列序、极势、抵抗地、流。
地系:呈现、定疆、测度、抵抗风、岩。
无系:呈现、消弭、逆溯、启阈、空。
“这是每个系的召唤语。”他自言自语,“相当于给世界的提示词库。开始吟唱召唤语的时候,从这里挑。”
菲莉西亚凑过来看,猫耳朵一高一低:“少爷,这些字奴婢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懂什么意思了。”
“不需要懂。”安东尼搁下笔,“你只需要知道,这七个图案加这些词,就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魔法。”安东尼说,“真正的魔法。”
他放下蘸水笔,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胸口的光系灵力,那条金色的小河。
“我先试一条召唤词。”
他想了想,在脑中排列召唤语的顺序。呈现,让光显出来。增威,放大威力。列序,排成一串。呈现,终结输出。
“吾引法则,万力显形。”
然后:“光。呈现。增威。列序。呈现。”
指尖一热。一粒金色光点悬在那里,豆子大小。然后它闪了一下,灭了。
安东尼睁开眼,皱了皱眉。
“没成功。”
菲莉西亚的猫耳朵紧张地竖起来:“少爷,您刚才手上亮了一下?”
“嗯。但灭了。”安东尼揉了揉指尖,“再来。”
他又试了一次。感知。引导。释放。指尖又热了一下,光点再次出现。亮了。然后灭了。
第三次。还是灭了。
安东尼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菲莉西亚从地毯上爬起来,凑到他身边,猫尾巴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小声问:“少爷,您在做什么呀?”
安东尼低头看着她。猫耳女仆的琥珀色竖瞳里全是担忧,没有怀疑,没有嘲笑。就是担心。
“我在试一个东西。”他说,“失败了三次。”
“那第四次说不定就成了呢。”菲莉西亚说,“您刚才画了那么多好看的画,肯定能成的。”
安东尼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他开始回想刚才三次失败的过程。每一次,法力流向都引导到位了,召唤语也念对了,但在释放的最后一瞬间,光点就散了。为什么?
他仔细回忆第三次释放时的感觉。法力从胸口出发,沿着通道流到指尖,压缩,再压缩。那一刻,指尖很热,光点已经成形了。然后,他犹豫了。就那么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次能行吗?”
然后光点就灭了。
安东尼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手指陷入了思考。
“原来是这样。”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关于“自我实现预言”的心理学理论。你觉得自己不行,你就会不自觉地放弃。放弃了,你就真的不行了。然后你就更相信自己不行。死循环。好像是......——墨菲定律
诺拉诺亚看来也一样。法术、元素、召唤语,这些是工具。但真正决定成败的,是输入召唤咒语的那个人。如果你不信自己能生成出来,法力就会在最后一刻溃散。你的怀疑,就是最大的变量。
“菲莉。”
“在呢少爷。”
“你觉得我能成吗?”
菲莉西亚毫不犹豫地点头:“能。”
“为什么?”
“因为少爷画得那么好。”菲莉西亚理所当然地说,“画得好的人,做什么都能成。”
安东尼张了张嘴,想反驳这个毫无逻辑的推理,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好。”他闭上眼,“你说行,那就行。”
这一次,他没有想“会不会成功”。没有想“万一又灭了”。他只是很确定地知道,这件事,他能做。
心里面想起一个著名人士说过的话:“兄弟们,奥利给,造它就完了!”
感知。引导。释放。
“吾引法则,万力显形。光。呈现。增威。列序。呈现。”
指尖一热。一粒金色光点悬在那里,豆子大小。然后它亮了,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屋子就像在电焊一样,白光炸开,照得帷幔上的金线纹路刺目生辉。菲莉西亚“喵”地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白光持续了整整三秒,才缓缓消散。
安东尼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温热。他咧了咧嘴,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歪倒在椅子上,昏睡过去。
菲莉西亚赶紧跑过去,猫爪子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少爷?少爷!”
没反应。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安东尼只是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真是的……”她小声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她看了看桌上那七张画满纹章的羊皮纸,想了想,把它们整整齐齐收好,压在墨水瓶下面,免得被风吹跑。
安东尼已经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歌洛莉娅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您终于开始动手了。”
“嗯。”安东尼盘腿坐下,“方法找到了。”
“不只是方法吧。”女神的声音像泉水,“您还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安东尼想了想,笑了。
“对。自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