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属于女人的脸长在巨大的黑色蜘蛛躯体上，苍白而扭曲，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笑得说不出的诡异。
没人说话。
后排的学生缩成一团，骨头打颤的咔咔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昂果立恩特八条长腿撑开身体，每一次落下，地面都跟着闷响一声，震得书架上的残书哗哗往下掉。
米米克没有动，指尖微微攥紧。
南宫丹已经搭箭上弦，箭尖贴着指腹。
理沙双手一冰一火，元素光芒在掌心明明灭灭。
只有玛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她胸前的十字架还在泛着圣光，可那道光，正在一丝丝往外飘。
“玛琪？”
理沙最先发现不对，凑过去小声喊她。
玛琪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茫然。
她翻了翻手心，细碎的光粒子正从指尖脱离，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悠悠地往对面飘。
“不对……我的神圣力，在脱缰。”
“啥？”
理沙愣了一下，顺着那些光看过去。
细小的圣光没有散去，全都朝着昂果立恩特的方向飘，一点一点，没入她黑色的甲壳里。
玛琪怔怔看着，声音很轻。
“它在吸我的力量。”
理沙脸色瞬间变了。
“吸力量？这是什么BUG级能力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昂果立恩特那张女人脸忽然张开了嘴。
漂浮在半空的圣光猛地加速，像溪流归海一样，全部灌进了她嘴里。
女人脸上露出近乎满足的神情，轻轻叹了一声。
“好饿。”
声音很轻，像刚睡醒的人随口嘟囔。
可教室里的学生听见这三个字，瞬间炸了锅。
靠窗的女生死死捂住嘴，瘦高学生的骨节攥得咔咔响，有人带着哭腔小声念叨：
“它又来了……”
“快往后退……”
几个胆子小的连滚带爬地往教室最后缩。
理沙回头看他们，眉头皱起来。
“你们认识它？”
最前排的学生死死抓着桌沿，声音都在抖。
“它会吃……吃我们的力。”
“可你们不是古灵族吗？”
学生只是摇头，眼神里全是恐惧，连话都说不完整。
理沙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昂果立恩特抬起头，那双眼睛缓缓转动，最后落在了理沙身上。
理沙浑身一麻。
那道目光落过来的瞬间，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被咬了一口的错觉。
“看我干什么？”
她双手一抬，左手上的火焰腾起半米高，右手寒气凝结成冰棱，两个魔法阵同时在掌心嗡嗡转动。
“爱吃力量是吧？那尝尝这个！冰火两重天！”
轰！
炽热的火柱和冰蓝色的寒流绞在一起，咆哮着冲向昂果立恩特。
然而下一秒，理沙脸上的嚣张僵住了。
火焰在碰到对方甲壳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一样，光芒一寸寸暗下去，最后化成一缕轻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冰霜也一样。
原本足以冻住石板的寒气，触碰到她的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小块失去力量的冰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理沙举着手，人都傻了。
“不是吧？真给吃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昂果立恩特，转头冲米米克喊：
“米米！这货是不是开外挂了？怎么什么都吃啊？”
米米克没有回答。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
它不是挡住了魔法，也不是抵消了魔法。
是把力量本身，连带着元素中的灵性，一起吃掉了。
昂果立恩特看着理沙，女人脸微微歪了歪，像是在回味。
“这个……”
她停了一下。
“也能吃。”
理沙下意识往后蹦了半步。
“还真是吃的啊？！这也太赖了吧？”
“理沙。”
南宫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稳。
“让开。”
“哦，好！”
理沙立刻侧身。
弓弦嗡的一声震响。
箭矢瞬间破空而出。
南宫丹瞄准的不是躯体，而是那张女人脸的眼睛。
昂果立恩特没有躲。
就在箭尖即将刺中的瞬间，箭身上裹着的附魔光芒忽然一暗。
箭还在往前飞，可原本凌厉的劲势一下就卸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悠悠地向前滑了半寸，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南宫丹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箭，又抬起眼。
“箭上的附魔被吃了。”
“那箭本身呢？”
理沙凑过去问。
“还在。”
南宫丹重新抽出一支箭，指尖摩挲着箭杆。
“它吃的是劲，不是东西。”
米米克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它吃的不是东西，是里面的力量。”
就在这时，昂果立恩特忽然抬起一条前腿。
粗壮的黑色蛛腿带着风声，从半空狠狠砸下来。
轰！
地面炸裂，碎石四溅。
米米克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催动内力，没有放出掌风，只靠纯粹的肉身力量，抬手一掌，结结实实地轰在昂果立恩特的腿根上。
砰！
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昂果立恩特庞大的身体竟然被这一掌打得往旁边偏了半寸，蛛腿重重撞在书架上，整排橡木书架轰然倒塌。
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叫。
理沙眼睛都瞪圆了。
“我靠？物理攻击有用！米米你牛啊！”
米米克没有接话，借力后跳退开。
刚才那一掌的触感很怪。
不是硬。
是沉。
像打进一块吸满了水的烂木头里，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
但至少，他的力量没有被吃掉。
昂果立恩特缓缓转过身体。
女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中的腿，又抬眼看向米米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
“没有味道。”
理沙差点没呛着。
“她说你没味儿？合着你是个美食家啊，还挑嘴？”
米米克斜了她一眼。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就吐槽一下嘛……”
理沙话还没说完，昂果立恩特已经动了。
八条长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体带着风声，径直朝米米克扑过去。
米米克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打在她另一条腿上，轰的一声，把蛛腿打得往旁边一偏。
他顺势踩上旁边的书堆，纵身跃起，躲开横扫过来的另一条腿。
昂果立恩特的动作明明巨大，却快得惊人。
米米克连续闪避，一掌接一掌拍在她的关节上，每一次都能逼得她退半步，可始终没法造成真正的伤害。
更奇怪的是，她并不急着下死手，只是追着米米克移动，目光始终盯着他，像是在研究什么。
直到米米克一掌轰在她胸口的甲壳上。
她退了三步。
然后忽然停住。
女人的脸缓缓转向旁边。
理沙刚才没忍住放出去的一小缕火苗，正飘在半空。
昂果立恩特张开嘴。
那缕火苗瞬间加速，嗖的一下钻进了她嘴里。
紧接着，墙壁上的魔法灯开始暗下去。
一盏。
又一盏。
玛琪忽然抬起头，脸色变了。
“等等……它不只是在吃我们的力量。”
南宫丹也反应过来，扫了一眼四周。
“魔法灯的魔力也在被抽。”
“它连死物里的魔力也吃？”
理沙傻眼了。
米米克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所有人，停止攻击！”
“啊？”
理沙愣了。
“为什么啊？”
“它在拿我们的攻击当饭吃。”
米米克盯着昂果立恩特，声音很低。
“我们放的力量越多，它吃得越饱，就越强。”
理沙瞬间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合着我刚才那冰火两重天……是给它加餐了？”
“差不多。”
玛琪握紧十字架，圣光往回收了收，只薄薄裹在自己周身。
“我的神圣力也是，外放得越多，它吸得越快。”
南宫丹掂了掂手里的箭。
“我的附魔箭也是。”
图书馆里的光越来越少。
墙壁上的魔法纹路一个接一个暗下去，书架上的魔法书失去光泽，连学生们身上的古灵之火，都开始忽明忽暗。
一个学生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
“它在吸我们……”
“快逃吧！”
“往哪逃啊……”
学生们又开始乱了。
就在这时，昂果立恩特转过了身体。
她不再看米米克。
目光缓缓扫向缩在后面的学生群。
女人脸上的笑容，又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好饿。”
玛琪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学生前面。
她把十字架横在身前，圣光撑开一道薄薄的屏障，牢牢护住身后的人。
“别过来。”
她没有把圣光往外放，只是稳稳守在边界上。
昂果立恩特停住了。
她看着玛琪的光盾，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光盾瞬间剧烈晃动，像被什么东西啃噬一样，边缘的光芒不断剥落。
“玛琪！”
理沙冲过去想帮忙。
“别！”
玛琪摇头，声音很稳。
“不能放攻击魔法，一放就是给它送粮。”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学生。
“他们都在这，我们退无可退。”
理沙咬着牙停住了。
她懂了。
大范围魔法一放，昂果立恩特当场就能吸个饱，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南宫丹已经绕到了另一侧，弓拉满，却没有放箭。
她盯着昂果立恩特的腿，声音很低。
“左路。”
理沙立刻会意。
“收到！”
冰墙轰地一声从地面升起，正好挡在昂果立恩特的左腿前面。
轰！
蛛腿狠狠撞在冰墙上，冰屑四溅。
冰墙碎了大半，可昂果立恩特的身体也因此往旁边偏了寸许。
就是这寸许的空隙。
南宫丹的箭同时射出。
不是射她，而是射向她脚边的石板。
箭矢笃的一声钉进石缝里，正好挡在她下一个落点上。
昂果立恩特下意识收脚，动作慢了半拍。
机会！
米米克已经冲了上去。
一掌。
两掌。
三掌。
连续的掌力全都砸在她同一个关节上，震得甲壳都发出细碎的裂纹。
昂果立恩特被打得连连后退，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右边！”
南宫丹忽然喊。
理沙立刻抬手，另一道火墙贴着地面升起来，逼得昂果立恩特往左边躲。
米米克已经绕到了她身后，沉喝一声，一掌狠狠轰在她后背的甲壳上。
轰！
昂果立恩特巨大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重重撞在墙壁上，整个图书馆都跟着晃了晃。
学生们都看呆了。
刚才还把他们逼到绝路的怪物，竟然被四个人牵着走。
有人喃喃道：
“他们……真的能打赢？”
“真的可以吗……”
然而就在这时。
昂果立恩特不动了。
她既没有反击，也没有追米米克。
就那么低着头站在原地，像在听什么。
下一秒。
噗的一声。
图书馆里最后一盏魔法灯灭了。
“怎么回事？！”
理沙下意识抬手想点火，可指尖刚冒起一点火星，立刻就暗了下去。
“靠，火都点不着？”
“别试了。”
玛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整个房间的魔力都在被抽走。再外放力量，只会更快。”
南宫丹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带着一点冷意。
“都别动。我能听见它的呼吸。”
黑暗越来越浓。
没有光，没有火，连空气里的魔力都在一点点消失。
安静得可怕。
连风都没有。
然后，一点幽绿的光，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是昂果立恩特的眼睛。
她没有看理沙，没有看玛琪，也没有看南宫丹。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米米克的方向。
“你……”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点垂涎的意味。
“还是没有味道。”
米米克站在黑暗里，眉头皱着。
“看来你消化不了我。”
女人脸上的嘴角，慢慢扬得更高。
“可是……”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想吃。”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了过来。
劲风带着腥臭味扑面而来。
“米米！”
理沙想冲过去。
“别过来！”
米米克侧身躲开蛛腿，反手一掌格开，冲她喊：
“它盯上我了，你们过来就是送菜。”
“那怎么行！要走一起走！”
理沙急得跺脚。
“理沙。”
玛琪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很沉。
“学生还在这里。”
理沙咬着牙，看着黑暗里米米克和昂果立恩特缠斗的身影，攥紧了拳头。
南宫丹已经走到她身边，搭箭对着黑暗里的动静。
“我去帮他。”
“不用。”
米米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点喘气声，却很稳。
“保护好他们，我把它引开。”
南宫丹沉默了两秒。
“小心。”
她没再多说，只是把弓又拉开了几分，盯着他身后的方向。
米米克虚晃一掌，转身就往图书馆深处跑。
昂果立恩特果然立刻追了上去。
巨大的蛛腿撞碎沿途的书架，轰隆声不断远去。
“米米！”
理沙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下了。
身后的学生还在发抖，玛琪的光盾已经薄得快看不见了。
直到轰隆声渐渐远去，她才对着黑暗里喊：
“你小心点啊！”
远处没有回应。
只有墙壁倒塌的震动，不断传过来。
米米克一路往前跑，直到前方出现一道裂开的石墙。
石墙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
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熟悉的腥臭味。
地下三层。
学生们说的，尹果老师待的地方。
米米克停了下来，喘了口气。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昂果立恩特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继续追。
巨大的身影堵在通道口，女人脸转向黑漆漆的通道深处，像是在闻什么。
过了很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里……”
她停了一下。
“好香……”
米米克愣住。
昂果立恩特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片黑暗，女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贪婪。
“更饿。”
米米克的脸色瞬间变了。
昂果立恩特转过身。
庞大的蜘蛛身体，慢慢朝着地下三层爬了进去。
黑暗一点点吞没了她的身影。
连那双幽绿的眼睛，也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米米克站在原地，心里猛地一沉。
糟了。
底下还有东西。
“米米？你怎么样？”
理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点担心。
米米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黑暗的通道口。
里面静悄悄的。
过了几秒。
一道极轻的呢喃，从地下深处传了出来。
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紧接着。
一点比黑暗更深的幽光，在通道最深处，缓缓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