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掌心多了个会发烫的蚊子包

作者:爱偷懒的星河 更新时间:2026/9/26 19:36:57 字数:1768

柠七是摔醒的。梦见自己从老高的崖上掉下去,风灌了满嘴,喊不出声,崖顶上有个白影子,头发是银的,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嗬"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屋外的雄鸡扯着嗓子打鸣,一声接着一声,跟催命似的。

左右两边,弟弟妹妹们睡得横七竖八,小弟一条腿压着他的被角,被角上洇着一小块口水印子。柠七抽了两回没抽出来,干脆把整床被子都让了出去,自己摸下炕,光着脚找鞋。

他弯下腰提鞋的时候,掌心忽然一热,像叫烟锅子烫了一下。柠七摊开手,左看右看,掌纹正中间多了个米粒大的红印子,不疼,不痒,就是发烫。他搓了两把没搓掉,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味儿。

门口有眼山泉,木盆就架在泉边。柠七舀水往脸上一扑,凉得后槽牙打颤。他低头找手巾,看见水盆里自己的影子晃了晃。他眨眨眼,再看,还是那张脸,平平无奇,就一双眼睛亮得过分。他把水泼了,冲柴房那头喊:"阿娘!我拿柴去喽——"

没人应。灶是凉的,锅盖反扣着。柠七就知道,阿娘又睡回笼觉去了。他摇摇头,抄起斧子出了门。

村里人都说,柠七这孩子成天蔫头耷脑的,像没睡醒。其实他不蔫,就是心里有事。柠七不姓柠,姓白,家里孩子多,他排老七,就叫白七。那个"柠"字,是他爹娘当年拿两个窝窝头,把村里的算命先生堵在门口,硬求来的。算命先生早年间在县城里教过书,后来不知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村里一半孩子的名字都出自他手。好在"柠七"念着顺口,比隔壁家傻蛋、二愣子强出八条街。就冲这个,白柠七对他讨厌不起来。

他心里那点事,说来也简单:他想去大城市看一眼。这念头他从不往外说。说了也没用,大人只当小屁孩说梦话,回头再传到媒婆耳朵里,够她们嚼三天舌根。所以他一直偷偷攒钱。每次上山砍柴,顺路摘点蘑菇,挖点药材,拿到镇上卖,一半交家,一半塞进柴房墙缝里。他攒得认真,认真到每天晚上都要把墙缝摸一遍,摸完再搬块石头挡严实。防谁?他自己也说不清。盘缠还没攒够,家里先来了一辆马车。

那天,马蹄声踏破了村子的安静。柠七前一晚干活干到半夜,正睡得昏天黑地,只听见外头一阵轱辘声、破门声、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接着又没声了。等他爬起来,堂屋里已经坐了个人:白发白须的老头,摇着把旧蒲扇,竹椅被压得吱呀响。

"浦师傅?"柠七喊了一声,有点不敢认。老头一身金丝马褂,脚上蹬着云靴,气派得跟县太爷似的,要不是手里那把旧蒲扇,他还真认不出这就是当年窝在村口给人起名的算命先生。

他爹也在堂上,草鞋上沾着泥,是刚从地里赶回来的。他娘脸上堆着笑,一边续茶,一边拿眼睛直往柠七身上引。

"咱浦老爷如今在京城里高就喽!"他娘嗓门大,"叫大贵人相中了,特意回来提携咱们家——"

"哎。"浦师傅一抬手,蒲扇挡了半张脸,"不是提携。是那府里正缺人手,只招二十来个尚未成童的孩子。我瞧你们家八个娃,也就这个还算齐整。不知你们……"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他娘不等柠七开口,头先点上了,"这孩子打小就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跟着您,是他天大的福分!"说着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把他往浦师傅跟前搡。

事情就这么定了,柠七连一句话都没插上。

躲在门后的小妹也想去,两条麻花辫,眼睛黑亮亮的,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浦师傅。浦师傅瞧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小女娃?不要不要。年岁不够。"他娘赶紧把小妹往屋里拽。浦师傅摇着蒲扇站起来,竹椅又吱呀一声:"收拾收拾就走,就差你们这一家了。马车在村口老槐树下等着。"

说是收拾,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娘塞过来一个包袱,里头两双草鞋,几张饼,又把每月能挣多少银子的事翻来覆去念叨了三遍。柠七挎上包袱,在柴房墙缝前站了好一会儿。末了,他把攒了小半年的铜钱数出大半,塞进娘放针线的笸箩底下,剩下的三枚,用块灰布帕子裹了又裹,贴身藏进衣襟里。

村口,他爹拍着他的后脑勺:"到了外头机灵点,莫要与人起争执。能跑,就跑。"

柠七点头,点着点着,鼻子就酸了。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没让眼泪掉下来。

马车停在老槐树下,车夫拿鞭梢百无聊赖地抽路边的狗尾巴草。上车之前,柠七回头看了一眼。雾早散了,村子卧在山坳里,烟囱正冒烟。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把那座小村子的轮廓仔仔细细刻进脑子里,又小声跟自己说:"看够了,就回来。"

车轮滚起来,哒哒哒,载着一车孩子,往那没人去过的地方去了。路两边的山越来越矮。柠七扒着车帘往外看,忽然发觉掌心里那个"蚊子包"又烫了起来。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接着看风景。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