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王府,就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作者:爱偷懒的星河 更新时间:2026/9/27 15:33:11 字数:3117

鹤鸣轩,是这京城方圆十里唯一一个能让你花二两银子,就买一场醉生梦死的酒楼。

倒不是说它家酒有多烈,菜有多香。论酒,比不上城东“醉仙楼”的百年陈酿;论菜,也及不上皇帝寝宫里的御厨手艺。可偏偏就是这鹤鸣轩,日日爆满,夜夜笙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从落魄书生到微服私访的王公贵族,都能在这儿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每过正午时分,都有一位说书人做客。六七十多岁的样子,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坐在那儿,一盏茶的时间,讲古论今。

“老头儿,接着昨天的讲呗。”一位茶客说道。

老头呷了一口茶,顿了顿道:“那圣子与圣女,本是被各自门派推上战场的棋子。可二人早已厌倦正邪之争,更不愿与对方兵刃相向。于是趁夜私逃,隐姓埋名,过了月余寻常日子——他打猎,她采药,倒像一对寻常夫妻。可惜好景不长——”

“正邪殊途,私奔不过三日,便被两派高手围于断崖。圣子为护她周全,以命相搏,血染天穹,陨落崖底。圣女枯等三生九世,终化冰莲,香消玉殒。”话毕,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吁声。

“哎!可惜了,这结局就是不太好,老头,再讲一个!”

“就是,再讲一个!”

老头看了看周围食客,见天边云彩渐紫,掐了掐指,笑了笑,“日过西山喽,走了走了——”

那位茶客刚想说些什么,一阵风吹过,迷了眼,再次睁眼时,人早已没了踪影,只留杯底一茶痕,滴溜滴溜的转……

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厢车缓缓停了下来,白柠七揉了揉已经发怵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眼,跟着同车的孩子踏上了这片未知的土地。

柠七抬头看了看这宅府,整体透着一股淡雅之意,门上悬着鎏金写的“叶府”二字,更添一丝庄重。

走入里面,庭中鱼塘却含江南烟雨。演武场与书阁相邻,箭靶之侧墨迹未干。回廊雕花,半是京华精巧,半是漠北粗犷。后园马厩拴战马两匹,鞍上黄沙未掸。正堂悬御赐长剑,剑穗乃其女手编平安结。主人久戍边关,府邸亦如其人——半是京华温雅,半是边关凛冽。

白柠七心中已对府邸主人有了大概的猜测。

没过多久,浦师傅便将众人带到了偏厅的柴房外,停下了脚步。

“以后,这里便是你们的住所,你们的任务就是打理府上的一切脏活累活,工钱月结,每月还有一天的休息时间。”随后,回过头指了指隔了主厅的另一边说道:“想必你们也知道了以后要服侍的人是谁,那边是大小姐的住所,没有允许谁都不要进去,好自为之。”说罢,似是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去。

浦师傅走得急,后襟一摆一摆,转眼拐进回廊没了影。二十多个孩子还站在原地,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敢先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大点的孩子伸手去推柴房的门,门轴“吱呀”一声,一股陈年的木头味混着干草气扑出来。

柴房里半墙高的劈柴码得齐整,靠里腾出一片空地,铺着几领草席,席上摆着粗布被子,叠得倒还算周正。就是窗户漏着缝,风顺着缝往里钻,带着点晒药材似的味儿。孩子们“呼啦”一下涌进去抢地方。柠七不抢,蹲在门口把包袱解下来,先摸了摸里头,数出三枚铜钱,用灰布帕子裹一层,又裹一层,掀开墙脚一块活动的青砖,塞进去,再把砖原样压回去。他做这些时手稳得很,眼睛却一直瞄着门口。

“喂,你也是山里来的?”一个圆脸孩子凑过来,怀里抱着他那床被子,被角还掖着半张饼,“我娘非让我带上,说路上吃。我哪儿舍得。”

柠七没接话,把草席拍了拍,又拿袖子抹了抹席边。那孩子也不见外,把被子往他旁边一铺,自己就坐下了。

“我叫阿福,福气的福。”他朝柠七伸了伸手,见对方没有要握的意思,又讪讪收了回去,就势在席子上盘腿坐好。

“白柠七。”柠七把自己的草席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出半尺地方,“家里的老七。”

“那你家得多少人啊?”阿福掰着指头数,数了两遍没数明白,眼睛瞪得溜圆。

柠七没答,把包袱往床头一推。阿福还要问,门外一阵脚步声,皮靴底磕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一下是一下。柴房里的声儿登时小了下去。

来人三十来岁,瘦长脸,腰里别着根鞭子,一双眼珠子在孩子们身上慢慢过了一遍,跟庄子上挑牲口似的。他往门口一站,声音不高,却把一屋子人的喘气声都压了下去:“我姓周,这府里的杂役归我管。明儿卯时正点起来,晚了,鞭子说话。”

阿福在柠七身后缩了缩,被角上那半张饼掉了下来,他慌忙去捡,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一样。”周管事的目光往西边一瞟,鞭梢点了点那方向,“西边过了月亮门,是郡主的院子。那扇门,谁多看一眼,我抠谁的眼珠子。听清了没有?”

没人敢应声。周管事“哼”了一声,鞭子“啪”地在半空一甩,孩子们才七嘴八舌喊起来:“听清了!”

周管事收了鞭子,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目光在柠七脸上停了停,才收了回去。柠七没躲,也没抬头,只觉着背上慢慢沁出一层汗。

晚上那顿饭是在天井里吃的,一大锅糙米饭,一盆白菜汤,汤面上飘着几星油花。有孩子小声嘀咕,说还没家里的好吃。柠七不吭声,扒了满满两碗。阿福坐在他旁边,也学他的样,把碗底刮得能照见人。

“你说,郡主长啥样?”躺下之后,阿福小声问。柠七闭着眼:“跟咱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阿福“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猜她穿金打的鞋,走路都不沾地。”柠七没搭腔,翻个身,把后脑勺冲着他。

天擦黑时更鼓响过一遍,这会儿又响了,城里的梆子声和村里不一样,带着回音,从不知哪条巷子里绕过来。柠七躺在草席上,翻过来,覆过去,眼皮发沉,人却睡不着。身边此起彼伏都是呼吸声,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还有人蒙在被子里,哭得压着嗓子。他睁着眼,看房梁上一只蜘蛛结网,从这头爬到那头,忙个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喉咙干得厉害。晚饭的菜汤盐搁得重,一股咸味堵在嗓子眼。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提了门口的木瓢,想去后院井边舀口凉水。白天进府的时候他留过心,那口井在偏厅后头,挨着一棵老皂角树,树冠大得能遮半院子阴凉。可夜里一出门,满院回廊都长得一个样。柠七拐了两个弯,就认不得路了。他也不慌,山里的孩子,最不怕的就是黑,借着月亮光,他顺着廊子朝有灯影的地方走。

走到一处宽阔的堂前,他停住了。廊下两盏风灯早熄了,月光却亮堂。柠七眯起眼凑近两步,隔着半开的雕花门,看清了正墙上的东西——一柄长剑,剑鞘上裹着黄绫,月光一照,绫上的金线亮闪闪的。剑穗从鞘尾垂下来,是一枚平安结。柠七在山里见过不少打结的手艺,金刚结、如意结,什么样的都有,可没有一枚编得这样齐整,一股一股,紧得不见一丝毛边。

他站了一会儿,风从堂前过,剑穗轻轻晃了晃。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亮起一团光。柠七的背一下子僵住了。他没敢回头,先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长长地铺在青石板上,尽头是一双皮靴,靴头映着灯笼光。

“半夜不睡,”周管事的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不咸不淡,“在正堂外头,转什么?”

柠七慢慢转过身,垂着手:“回管事的话,小的渴了,想找水,走岔了路。”

周管事把灯笼往上提了提,光从柠七脸上照过去,又照向堂上那柄剑,最后落回他脸上。他不说话,只这么看着。好半天才开口:“井,在后院。北边数过去,第三个门。”

“谢管事指点。”柠七躬了躬身。

“回去睡觉。”周管事侧过身,让出半条道,“明儿卯时,晚一刻,鞭子替你醒神。”

柠七道了谢,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他能觉着那盏灯笼一直照着后背,直照到他拐进廊子,才“咔”地灭了。

后院果然有口井,老皂角树就站在井边,叶子在风里窸窸窣窣响。柠七打上半桶水,先喝了几口,凉得牙根打颤,又就着剩下半桶洗了把脸,人这才从里到外醒透了。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绿莹莹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喵都不喵一声,扭头跳进夜色里去了。

柠七摸回柴房,轻手轻脚躺回草席。阿福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胳膊甩过来,压在他肚子上,柠七没动,由着他压。墙脚那几块青砖安安静静,砖底下的三枚铜钱也安安静静。房梁上的蜘蛛已经织好了网,挂在月光里,薄薄的一片。

城里又敲了一遍更,这回听得真真的,三下。柠七数着那三声,不知数到第几遍,睡着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