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内。
“醒醒,起床了。”
“嗯?”
绘灵揉揉迷蒙的双眼,打了个哈欠,望向床边的男人。
“哈~赵叔,还早吧?护士都没来,叫我干嘛?”
赵叔无奈的摇摇头,抹掉绘灵眼角的泪花。
“昨天你不是说今天可以去和医生谈关于出院的事了吗?昨晚还那么兴奋,怎么一觉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
“是吗?”
绘灵摸摸脑袋,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好长的梦,昨天……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对啊,今天就是三个月的最后一天了,差不多可以出去了!
真是的,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忘记,看来是真的在医院里面待习惯了,不行不行,她可是个正常人,怎么能一直待在这里。
但随着她将目光投向赵叔身上,却又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正常。
赵叔只是她幻想出来的,这件事医生已经和她说了。
当时她还觉得有些没法接受,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还好,没什么问题,反正幻觉就只有赵叔一个人,人也很好,自己也能分清,还有自理能力,加上自己又是成熟的灵魂,那就没有需要担心的了。
有个幻觉跟着自己咋了,谁还没个幻想朋友了?只不过自己这个她真的能看到罢了。
当然,这件事肯定不能让医生护士知道,他们知道了肯定又得上纲上线的拦着自己不让走。
“赵叔,待会儿你可千万别说话,让他们知道我能看见你,他们肯定又要小题大做了。”
赵叔轻笑两声。
“好,你说了算,我就在这里等你。”
“嗯,说好了。”
说罢,绘灵打开房门,一只脚伸出门外,还没落地,一个转身踏在室内,朝着窗边跑过去。
“看什么呢?”
赵叔好奇的凑了过来,顺着绘灵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泛红的天边,朝阳缓缓升起。
“我看看几点了,万一医生还没上班呢!”
“那看出来了吗?”
绘灵沉思几秒,其实她什么都没看出来,用太阳的升落来判断具体时间对她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应该上班了,我走了。”
一边说着,向赵叔告别,一边迈着步子往门外赶,她时间多得是,大不了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反正是今天出院。
出门,正好碰上来查房的护士,正好拜托她带自己去办公室。
穿过长长的走廊,绘灵又走到了这里。
看着头顶的门牌,这是第几次来了?绘灵有些记不清了,六次,还是七次?
算了,不重要,反正不会有下一次了!
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绘灵先护士一步上前敲响了房门。
“喂,医生在吗?我又来了!”
“呵呵,进来吧,门我没锁,直接推开就行。”
听到医生的话,绘灵伸出手指在门上轻点,没用多少力气,房间自己张开的嘴。
坐到医生身前,乖巧着他的检阅。
“来这么早干什么,早饭都不吃吗?”
“早饭每天都吃,但出院我可等了三个月了!”
绘灵把脸搁到面前的桌上,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行了行了,没说不放你,但得等我先做好记录,之后等你父母来了才行,反正医院这最后的早餐你是逃不掉了。”
医生也没吓唬绘灵,语气间满是调侃,但轻松的话语之间能看出他对于绘灵最近的表现很是满意。
绘灵估摸着几天的出院应该是稳了,但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打鼓,原本放松的姿态也开始正襟危坐起来。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一碟病例单。
“接下来问你些事,不用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最近还能看到你的赵叔吗?”
听到这个问题,绘灵腰杆立马挺得笔直,目光灼灼的直视医生。
“没有,绝对没有!”
“嗯?”
医生把病例单放到桌上,目光正面撞上绘灵的眼神,眉毛一挑,两只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医生吗?”
绘灵被他盯得目光躲闪,听到这话也知道瞒是瞒不过去了,不过挣扎总还是该挣扎一下的。
“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点。”似乎是感觉说服力不够,她还刻意伸出手,放在两人之间,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就那么一点点,真的。”
看着绘灵可爱的模样,医生笑着摇摇头,拿起病例单,接着问道:
“那你有看到新的幻觉吗?”
“这个真的没有!”
一时间绘灵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生怕医生误会这个是骗他的。
“……”
“行,你的情况我都记下了,等你父母来了就可以出院,现在先回病房吧,我再给你开点药,至于这最后的早餐…看你,去吧。”
“好的,谢谢医生!”
听到医生的话,绘灵难以抑制住心中的喜悦,连朝医生鞠了好几个躬。
带着满脸的笑意几乎是赶羊一样让护士带她回到了病房。
“赵叔,我回来…了。”
绘灵推开门,激动的想要将自己恢复健康的消息分享给赵叔,但却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赵叔,你的肚子上…怎么有个洞啊?”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此刻的赵叔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腹腔处血肉模糊的洞口,正不断的往外喷涌着鲜血,染红了衣服,地面,还有窗外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绘灵总感觉这一幕好像有些熟悉,是在哪个游戏或是电视里吗?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赵叔是幻觉,是不会死的,但看着这一幕,绘灵却还是感觉胸口堵的发慌,呼吸变得急促,但却还是有些供氧不足似的,头脑一阵发昏。
难道赵叔的原型是哪个电视里的悲情角色吗?
她想不明白,视线中,一只细嫩的手出现,向着前方伸去。
“赵叔,你为什么不说话?”
突然间,四周的白墙变得黯淡起来,像是泡沫一般消散,地上生出许多树苗,眨眼间,长成连绵的树林,扭动着怪异的枝条,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窗外的朝阳褪去橙红,镀上一层银白,连带着这片天空也都被撕下一块,露出漆黑的天幕。
赵叔终于动了起来,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脸在月色中有些模糊,粘着血色,看着不像是赵叔。
紧接着,从他的嘴里发出一阵狂笑,脸上像是蒙上一层黑纱,身子一仰,撞碎窗口与余下的白墙,掉入深渊。
一切都被黑暗吞噬,变得什么都看不见。
绘灵慌乱的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刨过泥土,撞上粗粝的墙,手指不自觉的缩紧。
她感觉自己正躺在什么硬物上,点点泥土的腥气弥散在空气中,目不能视的恐慌让她惊坐起身。
四顾过后,才发现她只是睁开了眼睛,幽蓝的夜色被隔绝在枯朽的树洞之外,仅在身后留出一道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