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灵朝着身后的幽蓝色森林望了望。
突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右手握拳轻捶额头。
“什么嘛,是梦啊。”
“我还以为被绑架了。”
周围的环境黑得看不清东西,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粗糙的,带点刺棱,有点潮湿,倒是格外的真实。
就像以前她触摸赵叔的手一样。
梦应该做不到这一点吧?
“看来是幻觉。”
她自顾自的说着,弯腰走入树洞外的夜色,零星的月光自树冠间的间隙漏下,纯洁的白色,但周围的环境却呈现出一种绘灵从未见过的蓝色,像是给她的眼前加上了一层色彩滤镜。
周围的一切在这滤镜下都带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夜里的风吹过,很凉。
身旁的环境也都和树洞里一样,真实到不像是假的,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嘈杂的虫鸣。
绘灵走了几步。
“这样可不行。”
现在她陷在幻觉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万一被什么绊倒了怎么办?
“护士姐姐!你在哪,我好像陷在幻觉里了,能把药给我吗?”
周围的虫鸣突然间停了一瞬间,待得绘灵的声音落下,又重新响了起来,而且更响亮,更嘈杂,像是在嘲笑她的举动。
“笑什么笑啊!你们不也是精神病吗?你们犯病的时候我可没笑过你们!”
虽然听不懂它们在说些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吵吵嚷嚷的,这群精神病就是这样的,别人出事不帮忙,就知道看热闹。
不过护士好像没有出声呢。
绘灵朝着四周望了望,没有看到东西向她靠近,就算是幻觉,也总得有现实的对应的吧?
旁边这些跟蚱蜢一样的喧杂声是那群病人,那护士呢?
绘灵想了想。
可能是去拿药了吧,毕竟平时她们吃药都是固定时间,自己这属于是突发状况,护士可不会随时把药带在身上。
待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等到护士的回答,她的腿都等得有点酸了。
“还是得找个地方坐着好点。”
四顾之下却没看到什么可以坐的地方,坐地上肯定是不行的,虽然她也是个病人,但总不能跟着那些人学吧,她还想出院,就得和正常人一样才行!
所以凳子在哪呢?
绘灵伸着一只脚小心翼翼的往前探着,等到确定没有障碍才敢踩实下去。
看不到实际的东西,但朝着人比较多的地方总没错。
她抬手拨开垂落的藤蔓,但刚想伸腿脚下的深丛又拦住了脚步,想要弄开脚底的深丛,头顶的藤蔓又垂落眼前。
“真是的,就不能让让我吗?我要过去!”
绘灵有些抓狂,随即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前走。
但脚下似乎被谁绊了一下,只看见眼前杂乱的枝杈草丛离自己越来越近。
正当绘灵以为自己要和他们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身体的失重感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身体各处被绑缚的感觉。
站稳脚步,绘灵慢慢剥落身体上的藤蔓,看着旁边的大树,认真的道:
“谢谢你啦,原来你是好人啊,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把手上的藤蔓搭在一根低矮的树梢上,刚想走,那藤蔓就从上面滑落,轻轻拂过她的头顶。
绘灵想了想,回头露出友好的笑容。
费劲的穿过人群,绘灵看到面前的景象,顿时安下心来。
面前是一块略显富余的空地,没有什么树木生长,倒是有不少碎石遍布各处。
绘灵坐到其中一块上,面前正对着长满青苔的巨石,上面落着不少的树叶,有些已经枯黄,有些还是绿色,一颗并不高的树长在石头旁边,向着石头的方位微微倾斜。
石头面上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看着并不顺眼,但却积蓄了不少的雨水,坑底,坑旁都落满树叶,一些白色的凝固物体粘在树叶上。
“怎么这么多药啊?”
绘灵朝着旁边的树问道。
“哦,这样啊。”
“她们确实也该吃药。”
说着,绘灵在树叶上扣下一块白色的物体,放进了嘴里。
她本想着快点把药吞下去,但在拿水的时候却遇到了困难。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装水的纸杯尤其脆弱,绘灵每次伸手都只能从水坑里拉出一片树叶,水坑里的水面摇摇晃晃,不断从坑边漾出,就是没有一滴落到绘灵嘴里。
偷偷看了旁边的矮树一眼,趁着她不注意,绘灵直接用手捧起一汪水喝了下去。
“护士姐姐,我吃完了。”
她对着矮树张开嘴,还刻意凑近了几分,以便让对方能看得更清楚。
接下来就是等着药效发力了。
绘灵躺到一块躺椅上,按了按上面的青苔,没怎么用力,水分便跟着指缝滑落。
没有平时那么舒服。
她想着,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医院就这条件,聊胜于无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身下的凉意浸透衣襟,绘灵再没看见医院里的场景。
林间的风吹的有些冷,惹得她不禁抱紧了身子。
再次看了眼周围的场景,绘灵开始念念叨叨的抱怨起医院的药片不管用。
但不知怎的,眼角一行清露滑落。
“幻觉,幻觉,都是假的,不能信…不能信…”
随着泪珠滚落,嘴里的话也慢慢变了样子,她想像以前一样翻个身,却直接从石头上滚落,掉在地上,膝间传来钝痛。
疼痛让绘灵稍微清醒了点,也更迷茫了点。
她完全没在意膝间的疼痛,只是死死的抓住自己的头发,时不时用力锤击自己的脑袋。
而后惊慌的看向四周,像是一只雷达一样不断搜集着数据以让她判断自己的处境。
但越是观察,越是慌张,最后,她的目光落到手边的石头上。
一秒,两秒……
她突然捡起石头,朝着自己的头上砸去。
“我是精神病,我是精神病,快醒过来啊!醒啊!假的,护士姐姐,你在哪啊?呜呜…快来啊,我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我不出院了,我还没好,赵叔,你在哪?呜呜…”
绘灵手上的动作不停,直到一抹红色从头顶落下,掉进眼睛,她本能的眨了眨眼,淡淡的红雾裹住视线。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紧攥着石头的手颤抖着挪至眼前,满目的血色显得格外骇人。
无力的倒在碎石间,粘着血迹的石头滚落,留下几点印记,消失在黑夜中。
真的,都是真的,赵叔是真的,逃跑是真的,死也是真的,都是…真的……
绘灵染血的瞳孔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个精神病!快醒过来啊!为什么这些都是真的!我宁愿他是假的,假的也好,假的也好啊!”
绘灵崩溃的跑到矮树身旁,用力的摇晃着。
“你说话啊,说我是个精神病,这些都是假的!”
矮树不做回答,绘灵又把目光投向四周。
“还有你们!快说啊!你们之前不是还笑我吗?你们快笑啊!”
没有回应……
绘灵摇摇晃晃的走到碎石堆中央,蜷缩成一团,如同未出生的婴儿一样,一动不动的,等待着伤口自己结痂。
不知过了多久,天似乎亮了,虫鸣低了些,然后慢慢消失。
之后,她听到了水声,在巨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