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时间里或许是感到有些尴尬,林道长没再说什么,而绘灵也因病而感觉一直睡不饱,下午吃过晚饭之后就早早的睡下。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就这么待到自己痊愈,然后就能跟着道长下山,回家,然后报警,灭了那家医院。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半梦半醒间绘灵感到身旁的人起身出门去了,她想睁开眼,没做到,但透过墙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朦朦胧胧的,听不太真切,绘灵想起身把耳朵贴近墙壁,还没等她这么做,那声音蓦的停止了。
没再听见声音,她往窗外的天看了看。
窗外的天边一片红,眨眨眼,好像没看见太阳,看样子天还早,不知道林道长在干什么,不过道士,有些神神秘秘的事情好像也正常。
她没太在意,手搭在额头上,或许是想要试试自己的体温,最终却只是停在了那里,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一股奇异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孔,熏得她精神一时间都清醒了不少。
“什么东西?”
绘灵抱怨一声,诈尸一般直挺挺的坐了起来,那股莫名的气味却好像是漂浮在房间的空中,一坐起来,那味道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这个味道本身没什么,谈不上好,也不是难以接受,但闻着这个味道,好像嘴里都泛起了一股恐怖的苦味。
绘灵猛地精神起来,舔了舔嘴里,没有异样的怪味。
那股气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悄悄朝着门外摸去,昨天刚醒,她还没意识到嘴里的那个味道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今天闻到的这个气味,却是勾起了她一段难以忘记的回忆。
那是关于她妈妈的事。
虽然绘灵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但她妈妈却一直说自己的身体不是很好,以前还是经常在网上买些保健品,到手之后却要么本身是三无产品,要么是厂家查无此人。
花了很多钱,爸爸和她说了很久,她才算是放弃了这个爱好,后来绘灵才知道,不是她放弃了,而是爱转移了。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拿到的中药,或许是那些七拐八绕的亲戚,自此之后家里就总是弥散着一股来自中药材的药味,每天早上,绘灵都能看到她在家里的锅里熬着一锅黑水。
有时候她还会招呼着绘灵一起去喝,自己碰过一次,那个味道,并不美好。
想起那个味道,绘灵的脸扭曲起来。
她记得,中药好像一直都跟道士有相当密切的联系,那这个味道。
跟着来到灶房的门前,鼻子在空中仔细的嗅了嗅,她分不出这是什么药,但肯定是中药没错了,推开门,绘灵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房间中,灶台边立着的碉堡似的东西下面燃着火,上面顶着个上半土陶,下半身黑色的陶壶,白色的蒸汽正从壶口喷出,空气中的那股药味就是从这里涌出来的。
绘灵带着最后的希冀望向坐在那里的林道长。
“道长,您生病了吗?”
他瞥了绘灵一眼,手中的烧火钳伸到火堆里摆弄了一下。
“想啥呢,给你的。”
“道长,其实我感觉我突然好了,不用再给我熬药了。”
绘灵哭丧着脸,她是真的不想要再被那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味道肘击了,反正自己现在能跑能跳,就算没好全走到山下应该也没问题的吧。
“你以为你只是发烧吗?”
绘灵微微一愣,“难道不是吗?”
她开始上下摸索自己的身体,但除了一些地方还留有钝痛,此外就只有发烧残留的些许无力感。
“不是。”
林道长扔了张毛巾在陶壶的把手上,端起壶身略微倾斜,粽黑色的药汁从壶口流入橱柜上预备的碗里。
那碗坐在一个盛满水的盆里,随着药汁慢慢流进,原本漂浮在水上的碗触底,盆里的水稳稳停在距碗口一指高的位置,再不能向上淹没。
“你在路上还吃了那么多的土,这个可比发烧难处理。”
他见壶里的药汁到的差不多了,一边说着,一边把壶里的药渣倒进瓢里,灌了些水把陶壶浸泡起来。
随后拿着那瓢药渣往外走去。
“行了,我去把这东西埋了,别想着把药倒了。”
然后,门关上了。
“我也没吃多少土吧。”
绘灵想了下,这一路上也就开始的那天早上混着面包吃了点,好像也没多少嘛。
“你该庆幸你没吃多少。”
林道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顿时吓了绘灵一跳。
“道长你没走啊?”
这次门外没再传来声音,绘灵想了想,没去拉开门看,而是搬了个椅子坐到那份药边,心情复杂的看着这碗汤剂。
“真没想到我命里还有此劫。”
她双臂交叠平放,脑袋搁在手臂上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心里其实还挺庆幸能有喝到这东西的机会,不只是因为她生病需要这个,还有受到别人帮助的缘故。
也不知道她的运气到底是好是坏,倒霉的进了那个医院,但又有这些人不求回报的帮助她…
自己又什么时候能回报他们呢?
眼前碗里的药打着旋,几点黑色的药渣在水面转着,绘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伸出手想要去把那里面的药渣给捞出来。
指尖刚触及水面,一股滚烫的疼痛感让她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用力甩着手,待到反应过来之后才把手指伸进那碗底的水里。
指尖顿时被清朗包围,烫的感觉散了大半,但还有点疼和木,碰到水的地方有些红,和其他地方的葱白看着差别有些大,好在不去碰它就不会有多疼,而且也没烫在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上。
过了会儿,林道长也回来了,绘灵藏得很好,没被他发现。
他舀了锅里些锅里的凉水倒在碗里,泡了两个饼,应该是他们今天的早饭。
绘灵把头埋进臂弯里,压在手臂下的手指伸到眼前,还好,只是有些红,没有长泡,正当她松口气的时候,林道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起来,药可以吃了,对你好,别想用装睡混过去。”
“哦,好。”
绘灵抬起头,从装满水的盆里端出汤药,或许是动作太过于干脆,倒是让林道长有些意外,在她喝药之前率先把一根晒干的像是枯枝一样的东西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甘草根,给你压药味。”
“那谢谢道长了。”
“不用,你能把药吃完就算谢我了。”
说着,他拿起碗里的饼啃了起来,没再看她。
绘灵则是笑了笑,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个挺好的人呢。
不过等她目光再落向手里这碗汤药,脸上的表情马上又变得忧愁起来。
长痛不如短痛,拼了!
一念至此,绘灵的眼神顿时坚定起来,直接仰头把药全部灌进了嘴里。
哪怕全身都在抗拒这股味道,她也没有停下,直到把药全部灌进去,她才放下碗张着嘴喘气,嘴好像有点不受控制,口水止不住的涌出来。
整张嘴里都是苦的,突然间她猛地捂住了嘴。
有点,想吐。
她赶忙把放到一边的甘草根放进嘴里嚼了起来,一股甘甜带着些许粉粉的口感把嘴里的苦味压下了些。
“别嚼太久,还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