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之后，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
两人的相处回到了下山前的样子，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林道长走在前面教授着自己的知识，绘灵便跟在后面努力的学，只是不再有一个离开的日期，两人也都不再提起山下的事情。
绘灵逐渐熟悉了山上的生活，也熟悉了自己的新…名字？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守泉，愣着干什么呢？”
林道长在前方的山林中喊着。
绘灵听到摇摇头，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不对不对，不能愣神，好不容易才跟着师父进山学东西呢！要好好学，话说…她刚才是因为什么才愣神的呢？
目光落到眼前铺满朽叶的地上，对啊，是因为这个。
“师父，这里有个小面包！”
“小面包？什么小面包？”
林道长的声音中带着几丝困惑，簌簌穿过草丛走到绘灵跟前，也看到了绘灵说是小面包的东西。
那是一个淡棕色的椭圆东西，顶上长着像是有些面包会有的淡白色斑纹，摸着还有种细微的颗粒感，整体看着确实就和超市里卖的那种法式小面包一模一样，也不怪绘灵会说这东西是面包。
“马屁包啊。”
他蹲下身子，轻轻把这个‘小面包’摘了下来，绘灵这才看到那东西下面还有一截粗短的底座，还长着一些短短的根茎。
“马屁包是什么？”
“一种蘑菇。”
林道长说着，把马屁包拿到绘灵眼前掰开，露出里面洁白的棉质物体，但在底座的位置却变成了黄色，还有些白色的小蛆在不停蠕动。
他把生蛆的蘑菇扔掉，领着绘灵继续往前走。
“那个有些老了，用不了，以后看见你可以摘下来，那个可以止血，不过要记得只有里面是白色的才行，还有种灰色那是灰包，没什么用。”
“嗯，我知道了！”
“给你的书看到怎么样了？”
“看了些，但我还没记完。”
说到这个，绘灵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慌乱，拜师的第二天林道长就丢给她一本医术，倒没让她那么快学医术，只是让她把上面的草药都记一记，以后需要的时候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但那本书全是手抄的，上面的画是毛笔画，有些抽象，只有个大概的形状，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现实里到底长啥样，靠着生搬硬拽绘灵记住了一些，但就这记住的部分她也没能与现实对应。
“没事，我也没指望你这么快就记全，今天就是带你实地考察来的，在这山里生活，这些最基础的草药你得认熟。”
谈话间，两人穿进树林，来到一片长满青苔的乱石之间。
“那个认识吗？”
林道长指着石边一株蕨类植物问道。
绘灵上前看了几眼，叶子像是枫叶，只不过是绿色，而且叶片更细更长，叶面上还有些小小的凹坑，整齐的排布着。
“这个…是大金刀？”
“没错，摘一些吧，之后去别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在山里转悠了一上午，绘灵背着的小篓里也装满了各种植物的叶片根茎，有些她认识，有些很陌生，林道长说这些都是药草，不值钱，但在山里很有用。
一路回家，林道长就在一旁拿着绘灵采的药给她加深印象。
推开大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本来是说中午的时候回来，但因为林道长讲的上头了，回来的时间也是晚了点。
绘灵烧锅灶，林道长则是清洗起药材，将药材挂在院子里晾晒，方便后来的炮制。
中午的饭不算丰盛，但绘灵吃着却有些难安，今天下午还得进山，观内的面饼前些天也跟着师父学着做了，还有剩，当成午饭没什么问题，中午回来还是因为她…
“怎么了？”
林道长敏锐的察觉到绘灵又有些失神，这些天她经常这样，对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磨去棱角，他只能是尽量关照这个小徒弟，让她能早些走出来。
“没，没事，就是觉得我有点笨，今天您让摘的草药我大多都不认识。”
绘灵连忙埋头把碗里的饭扒进嘴里，这不是她想说的话，她想说，不要对她这么好！不要这么照顾她！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说出来的是这种话？她又在说谎了，绘灵感觉自己的心跳的飞快，咚咚的震得她脑子有些发蒙，明明只是一段简单的话，为什么她就是不敢说出来呢？
但，真的好温暖，好开心！想要就这样永远下去，哪怕一点破坏的可能也不被允许，想要被爱护，想要被关心。
我真的想要！不需要太多，这样就好。
绘灵埋着头，脸上露出些许病态的笑意，她知道自己现在似乎有点不正常，但这种感觉真的让她有点食髓知味，不想，不愿停止，况且她和师父是亲人，不会伤害他的。
只是想任性一点，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失去亲人的孩子，渴望关怀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小小的饭桌上，两人各自怀着心思，绘灵知道她在说假话，林道长也知道，但同样的知道却又在彼此间构筑起一道壁障，产生了不同的认识。
饭后，绘灵依旧包揽剩下的清洗事情，她趁着林道长不注意偷偷看了眼。
师父很高兴。
在她收拾碗筷进厨房的时候，他偷偷的在笑。
这个发现让绘灵感到一阵心安，能帮上点忙，师父也没嫌弃她，虽然现在还只是些杂活，没什么用，但她在学，等到学会了，就能接过师父手里的活，以后她来做，师父就能好好休息，就能报答师父。
这么想着，绘灵心里的阴霾都散了几分，自顾自的哼起小曲，过后她也没午睡，洗过的草药用绳子串着吊在树下阴干。
躺在躺椅上，那些叶片绕着绳子在她头顶一转一转的，像是婴儿车上的玩具架。
这样的日子…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