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生活在那天之后仍然继续进行,只不过道观中的身影只留下绘灵一人,那天的一切都仿佛是梦,一场她欺骗自己的幻觉,但是……
“师父。”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空旷的厨房中,绘灵孤身打理着刚从山上摘下来的草药,明明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但苍老的男声却实实在在的传到她的耳中。
绘灵嘴角勾起一道夸张的弧度。
师父还在她身边,并且指导着她,在山上采的药也是经由师父指引才找到的,师父成仙了,不是她的幻想。
只可惜尸解仙只属于下品仙,说是仙人,其实更像是鬼物,雷霆烈阳,浊煞真火都能伤到他们,大都只能躲藏山林之间,处处受到天地压制,更遑论师父才刚成仙,之前驱散乌云虽说是顺势而为,却也消耗了大量法力,现在隐没于地底蕴养阴神,待到深夜时才能显形。
日后升迁仍需继续修行,不然哪怕是尸解仙也会因寿尽而死。
但现在这样的相处对她来说也已足够了。
绘灵将洗净的草药用绳线串起,绑在竹竿上挂起。
“师父,还有其他能止血的草药吗?”
“有是有,但那些很难遇到,止血也不是主要功效,常见实用的我都已经交给你了。”
这样吗?
绘灵若有所思的坐在院落的躺椅上,小手慢慢的梳理自己的头发。
一缕一缕,将头上沾染的树叶灰尘理下,重新结好发尾。
“有心事。”
“嗯。”
绘灵手上动作一愣,没有否认,静静的走进厨房拿起一个面饼就着凉水吃了起来,她没说,林道长也没再多问,或许是在等待她自己开口。
“我也想成仙。”
绘灵蓦然开口,这些天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声音罕见的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
“那会很痛苦。”
“师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难猜,兵解,毕竟这个最快。”
“……”
“其实你可以更多依赖我一点。”
见绘灵没说话,林道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兵解仙这条路太过痛苦,在尸解仙中也最为凶险,所谓尸解也不过修行不足,无法举形飞升,这才会抛弃肉身阴神登仙,尸解的几大法门也都是较为平和,除了兵解。
兵解需要修行者亲身承受斩身疼痛,在生死之间、神魂震荡的那一瞬间守住心神,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如果可以的话,没人想走这一条路。
但药解,她寻不到新的灵丹宝药,火解,需要的秘药法术也已失传,水解,这需要的灵水也一样,不是她能找到的。
至于师父,尸解仙初成本就虚弱,他先前调动法力干扰天象还需要静养,更何况自己欠下的债、待报的仇,她要自己报偿。
思来想去,也只剩下了兵解这一条路可选,哪怕这条路再难,她也要走。
“但这些是我自己的事。”
“你问过的,我们是亲人。”
“那,师父,就请对亲人更多一点信任吧。”
“…今晚,教你为师的修行之法。”
短暂的沉默后,林道长答应了她的请求,绘灵也高兴的笑了起来。
“谢谢师父,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我不同意有什么用,书在那里,你自己也会看。我相信你…别让我失望。”
“当然,当然…”
绘灵口中默默地念着,像是念给她的师父,又像是念给她自己。
等到深夜,绘灵终于在大殿内又见到那缥缈的身影,得到梦寐以求的修行之法。
……
殷红的血液自伤口中渗出,顺着刀刃淌入溪流,化作一道红痕消失在水流中。
绘灵看着手臂上自己割开的伤痕,先是一愣,接着发出渗人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不疼了,不疼了……”
纤细的手臂上包裹着层层布条,原本的颜色已无人知晓,它们都被绘灵的血、敷上的药染上新的色彩,下面的一条条伤口有些已经结疤,但往往在它们痊愈前,又被新的疤痕割开。
绘灵已经数不清她到底下了多少次手,从开始难以抑制的疼痛,到现在麻木甚至有些快~感,她离成仙已经越来越近了。
或许是因为穿越者,她原本的神魂就比普通人强大的多,再经过一段时间的修行之后,现在已经能承担兵解了。
她解下身后背着的布包,里面是作为道观传承之物的七星剑。
千百年的时光飞逝,它的锋芒还在,或许不如最初之时,但用来杀死她已经足够。
绘灵忘情的摸着冰凉的剑身,这个感觉让她有些沉醉,过了良久才想起来要给自己的手臂止血。
刀具和布条之前都在锅里煮过,手臂也用凉开水洗干净,现在只需要清洗血迹,再用伤药包好,至少在兵解前,绘灵还是很爱惜这副身体的。
她将七星剑横在脖颈前,刃锋切开细嫩的皮肤,点点红色的血迹滴落,绘灵张开嘴大笑,但回忆还是不受控制的从脑海中浮现。
当啷——
沾染血迹的长剑掉落在地。
绘灵无力的跪了下来,开始死命的扇着自己的脸,直到脸颊红肿手掌发麻才停下。
这只是一次预演,她必须在成仙之前控制这些涌出来的回忆,这些都是成仙的阻碍,兵解在生死之间必须清醒,这些杂念必须压制!
冷静下来,清洗,剑刃再次贴在脖颈之间。
重复,重复,再重复,直到消除杂念,至少在预演中消除杂念。
天色暗沉,绘灵才带着脖子上包裹的布条回到道观,跟着师父的声音坐在蒲团上念诵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