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连绵不绝的打在绘灵的脸上,呼啸的风卷起水雾像是要将这片天地彻底浸透。
绘灵仍旧躺在那草丛中,天上黑压压的乌云挡住了所有光线,让她分不清白天黑夜。
或许是精神放空了,又或许是睡过去了,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对包括时间、环境和自身在内的一切都毫无概念。
只有在这被雨滴击中的瞬间才有了反应,下意识的蜷紧身子,双臂紧紧环住自己,但这些却都在下一刻松开。
“没有意义。”
她紧闭着双眼,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原本她以为那样的日子能继续下去,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想安稳的活着,紧紧依偎在彼此身旁。
就这样就好,但为什么世界如此残酷,就这样一次次夺走她所珍爱,而她,好像一直都无力抵抗,从一开始,到现在。
她好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但也没有寻死觅活的痛心,只是静静的躺在这里等待,或许死在这里,或许又被哪位好心人捡走…之后,可能再骗他一次,再重来。
没有意义。
风声断了,雨停了,最后一声惊雷传到绘灵耳中,混杂着山石滚落的声响。
那好像不是雷声?这个想法如同从海渊中浮出,迅速占据了绘灵的大脑。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却无法忽视。
此刻她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思,也自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还是转过身,用那空洞的眸子看向那本应挺立着小小坟包的山巅。
“坟呢?”
下一刻,绘灵睁大了眼睛,踉跄起身。
“哪去了?”
她迈动无力的双腿往前,却“噗”的一声摔倒在泥浆中,但尽管如此,她的眼神依然直勾勾的盯着那空无一物的山巅。
不只是她师父的肉身,还有那块青石一并随着山崖的崩塌掉下悬崖。
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她无法思考,满溢的阴暗情绪仿佛具象化一般包裹住她的身体,而后化作蛇蚁开始撕咬。
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精神上的痛苦投射到身体上,已经远远的超出她能承担的上限,让她像一只蛆虫般在泥泞中蠕动,泥沙黏附在身上,却带来千刀万剐般的疼痛,越是挣扎,越是绝望。
当她快要失去意识时,那恐怖的痛苦却突兀的消失了。
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各色的线条从一切有形的事物上抽离,组合成半透明带着些氤氲微光的熟悉身影。
“守泉,我回来了。”
“师父?”
绘灵不自觉的说出这句话,但马上她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不对,幻觉,你快滚啊,不许装成他的样子!”
软绵绵的声音毫无威胁的从她嘴里蹦出,如同一只病弱的幼猫在向人撒娇,感受到自身言语的绵软后,绘灵只觉得一股恼怒油然而生,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块污泥向面前的幻觉扔去。
哪块污泥划过一道弧线,直接从他半透明的身躯上闯过。
果然,是幻觉。
绘灵原本有了些色彩的眼睛再度黯淡了下来,睫羽垂落,眼前再次陷入黑暗,但下一刻,她猛地睁开眼睛。
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是师父!
绘灵伸手却扑了个空,她的手也和之前的污泥一样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没能抓到任何东西。
真?假?
她有些分不清。
但她也无暇顾及这些,林道长另一只手凝聚握住她落空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热却让绘灵心中生出了一点炽热的火焰。
“师父?”
眼前的林道长站起身,挥动宽袖,天上的乌云一刹那便如冰雪般消融,温暖的阳光照了下来,点燃绘灵心中的火。
“我回来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绘灵笑了起来,笑的很猖狂、肆意,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不满全部以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羽化登仙,羽化登仙,真的,不是假的!”
她喃喃的低声念叨,像是发现了世界的真理,半晌后,脑袋猛地抬起,呆呆的盯着已然成仙的林道长。
“师父,你成仙了?”
林道长点点头。
获得了他的确认后,绘灵顿时笑得更加猖狂,眼泪断了线般滑落,拍着手,疯子一样在泥泞中翻滚,挣扎着起身。
“哈哈!成了,成了,成仙了!真的,我师父他没死,他成仙了!尸解仙!”
她嘶吼着,喉间一阵阵疼痛被她无视,以至于狂笑逐渐变成止不住的咳嗽,一次接着一次,让她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被咳出来了。
接过林道长手里的水喝了一口,过好一会儿才算是缓解下来。
“冷静下来了吗?”
林道长将水瓶拧好放回绘灵的布包中问道。
“大概。”
尽管这么说着,但绘灵还是抑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癫笑,泥泞的手不住的摸着手腕上林道长以符箓制成的手绳。
“记得吃东西。”
正在在她满心欢喜的时候,一块米黄色的厚饼送到绘灵眼前,她抬眼看去。
林道长的面容还是同以往一样严肃,只是在眼角微微放缓了些许弧度,整个人也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多出几分释然与随性。
但,还是和以往一样温柔。
绘灵的神经随之由紧绷变得弛缓下来,而此时身上的饥饿与不适也越过阻碍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接过面饼狠狠啃咬起来。
一个面饼下肚,肚子鼓了起来,但积攒的疲惫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她找了棵树倚靠着坐下。
“师父。”
“我在。”
“嘿嘿嘿…”
听到回应,绘灵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道长见状担心的看了眼。
“睡会儿吧,师父一直都在。”
他的身躯显化部分,大半躯体凝结成型,将绘灵拥入怀中。
“师父,我好高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