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是在清朝嘉庆年间,有一支自湖广一带漂流至此的商船队伍,当时恰值丰水期,船队经由长江的支流进入一片湖泊。在短暂的上岸修整的时间里,队伍中的一位青年在湖心的小岛上迷路了,因而错过了回到船上的时机。
夜晚,当他饥寒交迫,在河岸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从树林里窜出来一大一小两只黑猫,交替为为他叼来生鱼和野果,因而在岛上活了下来。
次年,当船队再次路过这里的时候,听闻青年已与附近村落的女子成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后来,哥哥考取功名,弟弟行商有道,很快便发展为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大家族。
自此之后,家族改姓猫氏,并以黑猫作为家族图腾,在这岛上修建祠堂,世世代代供奉之。
这就是关于这个猫岛上猫氏一族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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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是很好,厚重的积雨云层层叠叠地积压在一起,几乎要吞没整片天空。能听见水鸟的鸣叫,小船在湖面上摇晃不定,飘飘摇摇的样子一如我的未来。
这里是浙江一带,时间是六月下旬,恰好是台风过境的日子,也是毕业季。
船上除我之外还有两人,碰巧都是知道我的秘密的人。一位是年约三十出头的男性,是我所在大学的民俗学专业的老师,正和我一左一右坐在小船的两侧划动木桨。小船的正中是一位将发梢染成橘红色的女生,正举着手机拍摄湖景,是去年毕业的同校学姐,自称在做全职视频博主,也可以说是待业中。
“啊,镜花,没有在说我坏话吧?”
“我有发出声音吗?”
“在心里说了对吧。”
学姐名叫汪漪,和她初次见面是在两个月之前,在学校附近的社区诊所被她用了些圈套(trick)套出了我的秘密……这个就先不说了。
和我的灵媒体质不同,她纯粹是比较敏锐罢了,或许非常适合当侦探。
“说到浙江的话应该先想到的是海,但这里是湖呢,”学姐又没头没尾地说起了奇怪的话题,“我忽然想到啊,溺死在湖里的尸体不会漂向大海,那么灵魂也会留在这里吗?这样的话,你也可以用灵媒把那些人叫出来吗?”
那样很恐怖耶。
虽然我不是很想解释,但还是说明一下比较好。
“和尸体在哪里没有关系,灵媒的过程好比从数据库中调取信息,”我想了想,决定用专业一些的说法向她解释,“查询数据所需要的是来源和条件,来源可以说是名为‘阿卡夏记录’的神秘学概念,至于条件则是生者对死者的既有印象。”
糟透了,我在说什么呢……
“完全没明白,老师,可以解释一下吗?”她转头看向老师。
“意思是说,死者的魂魄是生者记忆的再现。举例来说,即便我们面前切实出现了一具尸体,但我们没一个人认识他,自然也就无从进行灵媒。可以这么说吧,镜花?”
“嗯。”我点了点头。
不避忌死,也不赞美生。过去的我抱持着过于豁达的生死观,因为我总是能再见到死者,直至看到身边亲近的人死去……
那只是过往的事物残留下的影子。
不在了就是不在了。
“难怪是当老师的,真的很聪明诶。”学姐装模作样地拍起了手。
这女人真就一点礼貌也不讲啊。
老师叫作猫包,是个极具个性让人想忘记都难的名字。我本身不是民俗学专业,只是在大三的时候上过他的选修课。这位老师待人亲切,讲课也非常风趣,而且总是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对课题进行切入,使之通俗易懂,因而在学校里的人气还不错。
不过他也有性情古怪的一面,人如其名像猫一样捉摸不透。
当时也是非常自然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寻常之处。
“与其说是能看见,不如说是优秀的容器,也就是所谓的‘灵媒体质’。”在教室外的走廊初次碰面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要问为什么会知道,应该说,猫能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吧。”当我试着追问缘由的时候他又是这么说的。
比起狗,我更应付不来猫。
“但是居然真有姓这个的,”学姐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了当下,“猫老师听起来就像是动画片里的角色。”
“说到姓氏的话,其实镜花的源姓也不遑多让啊。”老师则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我的头上,试图将水搅混。
“就是说啊,一开始我还怀疑这小子究竟是哪个国家的人来的。”学姐附和着大笑起来,随后又轻易地话题导向了别处,“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在划船啊?”
“那是因为你迟到了。”我虽然还没到生气的地步,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愉快的。
“没办法,女生出门前就是会花很多功夫的。”老师也帮着她说话。
“就是说啊。”一点也没有反省的意思。
好麻烦,好想回宿舍。
我们的目的地是湖心岛屿上的建筑物,从照片上看似乎有一点年头的建筑物,带着一些少数民族的风格,应该是被翻修过好几次。那是老师所在的猫家的财产,当地人称之为“猫岛上的猫馆”。
总觉得这个称呼有一点既视感,好像在哪里听谁提到过这样的东西。
停泊在湖边码头的交通工具原本有两件,其一是汽艇,但是被先行出发的另一组人开走了,其二就是这艘木船了。
说到底我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在完成毕业报告之后稍稍觉得松了口气,第十六份简历还没有投出去的时候,收到了老师的邀请,说是老家有一座旧房子,偶尔邀请些人来也可以活络一下空气。虽然将这当作毕业旅行这件事本身就很遗憾了,但更遗憾的是我在大学里确实没什么朋友。在此之后,学姐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件事,并顺其自然地插了进来。
回去之后象征性地参加一下毕业典礼,我的大学生活也就结束了,想到这里不免又有些失落。
“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了。”
“不要突然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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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岸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夕阳下的建筑物的轮廓好像更加妖异,从某个角度来看确实像一只匍匐的黑猫。
此时有一个人影在岸边迎接我们,这是一位举止端庄的长发女性,看起来三十不到。
“你们好。”她举着一只猫咪的手偶向我们打招呼。
“这位我的三妹猫奈,如你们所见,正在从事儿童剧相关的工作,这边两位是我的学生。”老师为双方做了介绍。
他下船之后又非常熟练地将船绑在岸边的桩子上,“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兄妹三人就会在这座猫岛上举行家族聚会。”
“快点啦,大哥在里面已经等不及了。”
简直是猫的集会。
走过大厅的时候又走来一位穿着围裙的短发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猫奈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这位是来兼职家政的田子,应该和你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女主人向我们介绍说。
“我叫田子,现在是大三,在读护理专业,那个,学长们还有老师好。”
似乎是寡言少语的类型。
“护理系的学生为什么会来兼职家政呢?”学姐不解地提问。
“应该说是个人兴趣吧。”
“这里虽然是我们吾辈留下的房产,但如今也已经很少会有人来造访了,比起安排专人来打理,还是在要使用的时候请短期的帮工要更有性价比。”老师解释说,“今年是猫奈负责的挑选人手。”
“小田的手艺很棒哦,我已经亲自品鉴过了,”女主人脸上挂着得意的表情,“另外就是名字,地支里‘子’的代表动物是老鼠吧,小田鼠听起来很可爱,对于猫来说又很好欺负。”
田子瞬间露出了些许慌张的表情。
“开个小玩笑。”
大家继续向餐厅的方向前进。
“这下猫狗鼠都到齐了,镜花是什么动物呢?”学姐忽然在我耳边小声说。
狗?啊,是因为姓“汪”吧。
“嗯,依我看,是老虎吧?”完全被老师听去了。
“真的耶,脸上有字,而且看起来总是在生气。”田子在这时候插了一句,是在说我的脸上有个X形状的疤痕吧。还真犀利啊,这女孩虽然少言寡语,似乎却也是胆大妄为的危险人物。
“与其说是‘x’,不如说是‘㐅’。”
“五?”我向学姐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是这么写的,”学姐对着空气一撇一捺演示了这个字的写法,“因为是汉字,相比之下要更不规则一些,正因如此也会更漂亮。”
她说漂亮啊……
“老虎的话,算是大猫吧。”猫奈则似乎是试图拉帮结派的意思。
“镜花也倒戈去猫阵营了吗,明明只有我们两个是水属性的。”
这家伙终于开始口不择言了吗,另外我的名字其实有水钢草三种属性,但这种蠢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了。
“这是我们的大哥猫大葵。”走到餐厅,老师再次向我们介绍。
猫大葵和老师长得非常像,只是体态上要稍稍胖一些,是那种刚刚好不会将二人混淆的程度。
此时他正坐在主位上,带着不明所以的洋洋得意的笑容。
老师在落座前检查了一下凳脚,那似乎是主人们的专属座位,而我和学姐则被安排在了客座上。
“猫爷说前段时间好像有人上岛了,在家里散步的时候碰倒了什么东西,今天早上也有声音,你们有知道吗?”待众人落座之时,猫奈向两位兄长询问。
猫爷?听起来应该是家族的长辈,现在还是先不要过问了。
“那东西也是老糊涂了吧。” 猫大葵似乎并不想理会这件事。
“确实,一般也不会有人来这种孤岛上吧。”老师也持相同意见。
“莫非是桐城派?”落座后学姐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就向老师确认。
“是,没错,我们的父亲是本地文学研究会的成员,有一段时间在进行对桐城派的考察。”
“什么是桐城派?”我小声地问学姐。
“简单来说就是清代的一个文学流派,其中代表人物的刘大櫆、姚鼐、方苞被称为‘桐城三祖’。”
原来如此,发音刚好和猫家的三兄妹对上了。真是没想到,这个女人虽然言行粗野,但意外的很博学。
“想什么呢,我读的本来就是文学专业。”
那就不奇怪了。
“这种专业可不好就业,”猫大葵带着一些嘲讽般的笑容,“有做考公的准备吗。”
虽说在当下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但这样当着人家面说出来也太不礼貌了吧。
“的确如此欸,但是那种考试的报名费也不便宜呢,不过幸好当下正是流量为王的时代,若是能把这边流传的的本土传说改编成精彩的故事,说不定能赚到流量钱呢。”学姐巧妙地化解了
不过这种话题不太可能火起来就是了。
猫奈立刻用眼神责备了兄长,猫大葵却是不以为意的样子,生硬地进入了下一个话题,“对了,这种老房子其实已经没用了吧,留着还得花钱来维护,不如赶紧卖了得了。”
“那样的话猫爷怎么办?”
“你把他带进城里不就好了。”
“那怎么可能啊,猫爷没法在人多的地方生活的。”
“事到如今谁还管那老东西的死活。”
“好了好了,你们先不要说了,这边还有客人呢。”
“哼,说的也是,那么我这个不受欢迎的主人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七点记得叫醒我。”猫大葵丢下餐具,率先离开了餐厅。
“真刻意呢。”学姐小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