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的黄昏正缓慢垂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覆在荒原之上,将整片石头村落笼进一层温沉又苍凉的暮色里。风是从远处无边无际的魔兽森林翻卷过来的,裹着杀伐的腥气、树木的涩味,掠过一座座堆叠粗粝青石的屋舍,发出细碎又呜咽的声响。
这是一片被时光与贫瘠困住的中世纪乡村,全村的房屋由大小不一的天然石块垒砌而成,未经打磨的青石保留着山野原生的棱角,表层覆着常年风雨侵蚀留下的灰黑苔痕,缝隙间塞满干枯的茅草与黄泥,是村民世代修缮留存的痕迹。低矮的石屋错落簇拥,挤在起伏的荒坡之上,几处屋檐已经微微塌陷,露出底下黝黑的木梁,巷道狭窄曲折,蜿蜒穿梭在石屋之间。
临近黄昏,白日里喧闹的劳作声渐渐消散,村民们大多已经归家,夕阳穿透厚重的云层,漏下几缕浅淡的灰金光影,斜斜扫过冰冷的石墙,在粗糙的石面上投下长短错落的阴影,将石屋的轮廓拉得狭长又落寞。
玛莎就是在这样的暮色里,穿梭在石屋巷道之间寻找她的女儿莉娅。
她是最典型的中世纪农村妇人打扮,年岁刚过三十,常年劳作与清贫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明显痕迹,却没有真正遮住她的美丽。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浆洗得发硬的灰褐色亚麻粗布衣裙,布料厚重粗糙,裙摆下缘沾着点点黄泥与草屑。头上裹着一块褪色的素色粗布头巾,只露出眉眼与半张脸,干净又朴素。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美得惊人。常年风吹日晒的肌肤是健康的麦褐色,脸颊带着劳作留下的薄红,颧骨处有几处淡淡的晒斑,可这些痕迹并没有让她显得粗鄙,反而让她的美丽更真实。
她的眉眼生得极端正,眉骨柔和,鼻梁挺而不锐,整张脸在朴素头巾的衬托下格外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眼瞳安静而明亮,温柔、清澈,她的美是一种在贫瘠岁月里顽强生长出来的清丽。
玛莎方才在家中烧煮麦粥,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沉,玛莎心底的不安便一点点浮了上来。虽然之前女儿也是时常玩耍至天色渐黑才回家,但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敢多耽搁,随手拍了拍手上的麦糠与尘土,便匆匆走出家门,顺着一条条熟悉的巷道细细找寻。
“莉娅…… 小莉娅……” 玛莎轻声唤着女儿的名字。她的嗓音因为常年劳作、风吹日晒有些沙哑,却格外温柔,每一声呼唤都裹着浓浓的牵挂。
她顺着主巷道往前走,她一路走,一路张望,目光扫过村里孩子最常玩耍的地方,往日里这里满是孩童的笑闹声、追逐声,可此刻空荡荡的场地里看不到半个人影。
玛莎微微蹙起眉头,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更加仔细地寻找。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虽然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但格外贪玩,性子活泼灵动,不像别的女孩那般安静温顺,总是爱跟着村里的小男孩四处疯跑打闹,身上的衣服永远干净不过半日。
转过两道曲折的石巷,一阵孩童笑闹声终于顺着晚风传了过来。笑声让她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大半,她立刻抬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座老石屋后方有一片空地,地面铺满细碎的青石碎片,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石砌矮墙。这片空地僻静隐蔽,远离主巷道,少有人来,恰好成了村里孩童偷偷玩耍的秘密基地。空场中央,几道小小的身影正肆意追逐打闹,奔跑、躲闪、嬉笑、推搡,稚嫩的声响回荡在空场之上,为清冷的黄昏添上了满满的鲜活生机。
玛莎一眼就从几个孩童身影里认出了自己的女儿莉娅。那一头亮眼的、柔软蓬松的金发,在暗沉的暮色里格外醒目,像揉碎的夕阳金光。几缕碎发贴在稚嫩的脸颊上,余下的发丝肆意飘散着。
莉娅不过八岁年纪,一张圆圆的小脸白嫩嫩的,带着奔跑嬉戏后的绯红,脸颊鼓鼓的,鼻梁小巧挺直,一双浅灰色的眼眸明亮澄澈。
她身上穿着一身亚麻粗布衣裙,和母亲的衣料别无二致,只是更加轻薄柔软,是玛莎用特意挑选的细些的亚麻布料缝制的。衣裙是浅浅的米白色,此刻却早已不复干净整洁。袖口卷到手肘,褶皱层层叠叠,沾满了细碎的尘土,腰间系着的细布腰带早已松脱,显得格外邋遢凌乱。
此刻的莉娅正全身心投入地和几个小男孩追逐嬉闹,完全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到来。
玛莎轻轻开口,“莉娅。”
正在奔跑追逐的小女孩身形猛地一顿,欢快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僵住,而后缓缓转过头来。
周围一同玩耍的几个小男孩也跟着停下了嬉闹,纷纷转过头,看向立在巷口的玛莎。
大人的到来让热闹的空场多了几分安静的拘谨。
玛莎抬步走到莉娅身前站定,微微俯身,抬起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拂开女儿额前汗湿的碎发。
被晚风与汗水弄乱的金发,在她细致的打理下,渐渐恢复了柔软蓬松的模样,重新露出小女孩干净稚嫩的小脸。
玛莎细细抚平衣服上层层叠叠的褶皱,从领口到肩头,从衣袖到衣襟。
莉娅乖乖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温顺地任由母亲打理自己脏乱的衣衫。
整理妥当后,玛莎轻声说道:“又跑得满身是灰,你看你头发乱得,玩得连回家吃饭都忘了,是吗?”
语气里没有半分严厉的责备,只有宠溺的无奈。
莉娅垂下脑袋,用脚尖碾着地上的一块碎石子,没敢吭声。
不是怕 —— 她今年的灵魂已经二十多岁了。几天前她还是科技大学电子信息专业的研究生陈默,在实验室熬了第四个通宵之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变成了这只有八岁的小孩,甚至还是小女孩。
他确认过自己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在识海里跟他说话。
才过来这几天甚至天天吃不饱,别人穿越各种开挂打脸龙傲天,自己穿越,性别换了不说,这段时间是天天饿肚子,还要假装开心陪小孩玩。
心中五味杂陈的莉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黏糊糊的鼻音。
"嗯……" 伸手拽住了玛莎的袖口。
那袖口磨得发毛,粗硬的亚麻布料蹭着她的掌心。但莉娅没有缩手。从醒来的那天起,她就发现自己对这个动作有一种近乎贪恋的依赖 —— 不是她依赖,是这具身体里残存的、属于真正莉娅的本能在依赖。每次她握住玛莎的手,或者拽住她的袖口,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酸胀感就会涌上来,温热的,像小时候发烧时额头上敷的冷毛巾。
突然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 这个女人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用冷毛巾敷他的额头;这个女人在冬天把唯一一件棉袄裹在他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这个女人遭受委屈时,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关上门,一个人坐着。
陈默看着这个女人,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情感。那是莉娅的。
玛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势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那手掌粗糙,满是针线磨出的硬茧,却暖得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沿着曲折的石巷往回走。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两侧的石屋窗户里陆续透出昏黄的光,那是兽脂蜡烛的光,摇摇晃晃的,在石墙上投下细长的人影。空气里飘着煮麦粥的味道、烧泥炭的味道,还有远处谁家烤了一块野猪肉的焦香。风从魔兽森林的方向灌过来,比白日里凉了许多,吹得莉娅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缩了缩脖子。
玛莎注意到了,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两个人沿着石巷往回走。石板路被白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到了傍晚还留着一点余温,脚踩上去温温的。巷子很窄,两边的石墙高过人头,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狭长的天。天上的云已经从灰白变成了铅灰,有几处更低,几乎要擦着远处的山脊。
路过村中央的水井时,莉娅看见井台边上蹲着一个佝偻的老头 —— 是老托马,村里的守夜人。他怀里抱着一根矛,矛尖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正就着一小片黑面包啃。看见玛莎牵着莉娅走过,老托马抬起浑浊的眼珠看了她们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脑袋又低了下去。
莉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人的背影。她注意到老托马的矛尖上绑着一小截红色的布条 —— 那是村里有陌生人经过时才会系的警戒标记。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妈妈," 她小声问,"老托马为什么绑红布条?"
玛莎的脚步顿了半拍。
"…… 上周就绑上了。" 她低声说,没有回头,"说是镇上来了命令,最近附近不太平,让各村加强警戒。"
她没有再说下去。莉娅也没有再问。两个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半条巷子。
玛莎的家在村子最东头,紧挨着一道矮石墙,墙外就是通往魔兽森林方向的荒坡。屋子比别家的更狭小一些 —— 一间正屋,一间灶房,没有院墙,只在门口用几根削尖的木桩围了半圈篱笆,篱笆里面歪歪斜斜地种着几株已经抽了苔的洋葱。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灶房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口黑铁吊锅悬在灶膛上方,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灰白色的泡沫从锅盖缝里溢出来,沿着锅沿往下淌。灶膛里的泥炭火明明灭灭,把整间灶房映成一种温吞的橘红色。墙角堆着一小堆劈好的木柴,木柴旁边是两个陶罐,一个装盐,一个装着发黑的粗茶。
玛莎把莉娅按在长凳上坐好,自己揭开锅盖,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东西。
是麦粥。比莉娅想象的还要稀 —— 一勺下去,能照见锅底的纹路。粥里掺了切碎的野菜叶子,还有几块削了皮的小土豆。没有肉,没有油星,连盐都只放了薄薄一层。
玛莎盛了两碗,端到屋当中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的木桌上。又从灶膛边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 —— 里面是四块黑面包,硬得像石头。她把其中两块掰碎,泡进莉娅碗里的粥中,让面包在热粥里慢慢软化。
"吃吧。" 玛莎在她对面坐下。
莉娅捧起碗。粥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吹着,喝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这具身体的胃小得可怜,三两口下去就有了饱腹感,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慢慢把整碗喝完 —— 在这个世界里,浪费食物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她这三天已经从真正的莉娅残存的记忆里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
玛莎喝得很慢。她手里捧着碗,但目光一直落在莉娅脸上。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 —— 确认女儿还在,确认今天没有出什么岔子,确认这一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莉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扒拉碗里的粥。
"今天……" 玛莎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了灶膛里的火光,"你跟西恩他们玩的什么?"
"抓人。" 莉娅含着粥说,"西恩当鬼,我们跑。我躲在石墙后面,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这是半真半假。下午的游戏里,她不太想和这群小屁孩玩,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就利用视线死角,躲在一屋顶上睡了一觉。
但她没有说出来。
玛莎 "嗯" 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
"莉娅。" 她忽然说。
"嗯?"
"过两天,我们走。"
莉娅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去南边。我有个旧相识,在河谷镇那边织麻布。我去找她,能有口饭吃。"
"那…… 我们的屋子呢?这些东西呢?"
"不要了。" 玛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没有抬头,"能带的带上,带不走的就锁在屋里。"
莉娅放下碗。
她盯着玛莎的脸,试图从上面读出更多东西。玛莎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 —— 她的嘴角抿得太紧,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已经下定决心的事。
"为什么?" 莉娅问。
"不为什么。" 玛莎说,"妈妈想换个地方过日子。"
"骗人。"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之后,莉娅自己也愣了一下。
玛莎抬起头。
母女俩对视了几秒钟。灶火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动,把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墙上,一长一短,都沉默着。
莉娅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粥,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她开始自己拼。
—— 这几天天,玛莎每天都比平时更早关门窗。头一天她还觉得是天气转凉了,但第二天她发现玛莎关窗的时候特意用木栓从里面顶上了,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事。
—— 昨天晚上,她起夜了两次。莉娅其实没睡着,她听见玛莎赤着脚从石床上下来,走到门后面,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听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 今天傍晚,守夜人老托马的矛尖上绑了红布条。莉娅在真正的莉娅残存记忆里翻到过这个规矩:只有当镇上来人、或者有陌生的武装队伍经过附近的时候,守夜人才会系上红布条。那是给全村人的信号 —— 天黑以后,不要出门。
再结合母亲玛莎想换个地方过日子,所有的碎片在她脑子里拼到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玛莎要带她走,不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是因为留在这个村子里不安全。
沉默半晌,玛莎做了一件莉娅从未见过的事。
她哭了。
不是号啕大哭,也不是默默流泪 —— 是那种忍了太久、终于绷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她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纹路往下淌。
莉娅慌了。
她从记忆中见过玛莎喂鸡、劈柴、织布、在冰冷的河水里搓衣服,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掉一滴泪。在她的印象里,玛莎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会先把粥煮上的人。
"妈妈?" 莉娅从长凳上滑下来,绕过桌子,伸手去拉玛莎的袖子,"你怎么了?"
玛莎放下手。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但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 那种平静比哭更让人害怕。
"莉娅。" 她说,"妈妈有话跟你说。"
莉娅点了点头。
玛莎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不是暮石村的人。" 她说,"我生在王都。"
王都。莉娅在真正的莉娅残存记忆里翻到了这个词 —— 整个帝国最大的城,皇帝和皇宫就在那里。从暮石村到王都,骑马也要走半个月。
"你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你爸爸的事吗?"
莉娅在真正的莉娅残存记忆里翻了一下。关于父亲,这个八岁女孩的记忆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 一个高大的轮廓,一双粗糙的手,身上有铁锈和煤灰的味道。仅此而已。玛莎从来不主动提他,莉娅问过几次,都被她三言两语岔开了。
"你说他是石匠,去了远方。" 莉娅说。
玛莎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那是哄你的。" 她说。
莉娅放下了碗。
"你爸爸不是石匠。" 玛莎的目光仍然落在灶火上,像是在对着火苗说话,"他…… 身份不简单。很不简单。"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八年前,妈妈怀着你,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逃出来的。" 玛莎说,"那个地方大得你想象不出来,房子比咱们整个村子加起来还高,路都是石板铺的,夜里点着灯跟白天一样亮。"
"妈妈在那里干活。" 玛莎没有说当的是什么差,"后来出了事。那些人有权有势,要找我们算账。妈妈没办法,只能带着你逃。一路往西走,走了三个月,到了这个村子。"
她转过头,看着莉娅。
"我本来以为,躲到这种地方,就再也没人能找到了。"
莉娅屏住了呼吸。
"但是 ——" 玛莎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最近半个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听说最近有人在找8岁的女孩" 玛莎说,"而且今天傍晚老托马绑了红布条 —— 莉娅,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莉娅当然知道。红布条是守夜人给全村人的信号:有外人来了,天黑以后不要出门。
"妈妈担心 ——" 玛莎的声音在发抖,"那些人找到这里来了。"
莉娅的脑子嗡的一声。
"哪些人?" 她问,"你说得罪的人?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我们?"
"你还小。" 玛莎摇了摇头,伸手把莉娅散落在脸颊旁的金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是凉的。"这些事你还不懂。等过几天,妈妈慢慢告诉你。"
"可是 ——"
"没有可是。" 玛莎的语气忽然强硬了一瞬,但马上又软了下来。她看着莉娅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莉娅读不懂的、混合了恐惧和疼爱的东西。"听妈妈的话。过两天我们就走,往南走,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你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跟着妈妈就行。"
莉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窗外一声闷雷。
玛莎猛地停住了。
她和莉娅同时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声雷不是从远处滚过来的 —— 它就在头顶上。
然后风变了。
不是傍晚那种从魔兽森林吹过来的凉风,是一种带着泥水腥味的、猛烈的、毫无预兆的暴风。篱笆外面那几株洋葱被吹得贴在了地上。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风掀翻的哐当声。
玛莎站起来,走到窗边,然后转头说到
"吃饭。" 她的声音很哑,"吃完早点睡。"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变了颜色。不是夜色降临的那种暗,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铅灰,像有人把一锅熔化的铅从天上浇了下来。风里裹着大雨将至的土腥味,远处的雷声一声紧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