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阵线正式成立后的第三天,白鹰指挥所的气氛变了。
那天早上,小光走进食堂的时候,海伦娜已经坐在了老位置上。
她没有抬头,但小光注意到,她的记录板换了一个方向——以前放在右手边,今天放在了左手边。
(她的习惯变了。习惯变,往往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在写什么。)
他端着餐盘坐下。海伦娜照旧低着头喝粥,但今天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隔一会儿抬眼看一下他。
她一直没抬头。
(她今天不确认我还在不在了。为什么?)
他吃完了早饭,起身把空盘收走。走出食堂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看到海伦娜正合上记录板,站起来,往指挥所的方向走。
步伐比平时快。
他走进仓库的时候,孟菲斯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的清单比平时多。”孟菲斯把一张纸递给他,语气和平时一样,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门口看自己的板子,而是走近了一步,站在他旁边。
“指挥官。”她低声开口。
“嗯。”
“你最近,跟东煌那边联系很多。”
他没有抬头,继续核对货架上的编号。
“只是工作上的事。”
孟菲斯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只是提醒你。”
她走了。
(白鹰在提醒我。从昨天开始,孟菲斯就多问了一句。今天连库房都有人盯着了。)
下午,他去了图书馆。
约克城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走到书架前,把上次借的书放回去,随手抽出一本新的,坐到她对面。
约克城没有抬头,但沉默了几秒之后,她开口了。
“逸仙这个人,你见过两次了。”
“对。”
“你觉得她怎么样?”
“很冷静。”
“还有呢?”
他停了一秒。
“她背负着很多东西。”
约克城翻了一页书,没有继续问。
他拿着书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约克城依然低着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约克城都在试探我。这不是巧合。)
当天晚上,他回到宿舍。
门口放着一份文件,没有任何署名。
他捡起来,翻开。里面是一张白鹰情报部绘制的态势图。图上,东煌被标了一个醒目的红圈,红圈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建议:减少非必要接触。”
他合上文件,坐在桌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俾斯麦在走廊试探我。孟菲斯在仓库提醒我。约克城在图书馆探我。现在,连一份匿名文件都塞到了我门口。)
(他们不是在防我跟东煌合作。他们是在防我变成东煌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港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远处海面上有巡逻舰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他站起来,拿起那份匿名的文件,走出了宿舍。
指挥所里,企业还在办公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企业正在低头翻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意外,只是放下手里的笔。
“你来了。”
“这份文件是你让人放的?”
企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你们是不是在防着我。”
她的目光很沉,但没有回避。
“是。”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
“我是白鹰的联络员。我替你们去东煌传话,替你们去铁血谈判,替你们去重樱调停。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属于白鹰。”
企业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
“所以我们才要防你。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可以替任何人说话。也可以替任何人做事。”
(她说得对。在政治里,没有归属的忠诚,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明天去自由鸢尾。如果你们觉得我不可控,可以换人。”
企业转过身,看着他。
“我没有打算换人。”她说,“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黎塞留这个人,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难对付。”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深夜,他通过白鹰的联络渠道,给东煌发了一封加密通讯。
内容只有一句话:“我被盯上了。”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了回复。
逸仙的回复也很短,只有一行字:“意料之中。你来自由鸢尾之前,可以先来东煌坐坐。”
他合上通讯,把那份匿名文件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各方的目光都在盯着我。但至少,还有一个人会让我去坐坐。)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宿舍。
码头上,花园正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看到他走过来,她举起一杯。
“听说你要去自由鸢尾。”
“嗯。”
“黎塞留那个人我不熟,但听说她不好说话。”花园把咖啡递过来,“你小心点。”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谢谢。”
花园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脚步和平时一样轻快。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整个港区里,她是唯一一个不试探我的人。她只是提醒我小心。)
他转身上了联络艇。
联络艇驶出港区,白鹰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
自由鸢尾的海域,在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