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艇调转方向,驶向东煌海域。
小光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
(白鹰在防我,铁血在盯我,重樱死寂得像一潭死水。整个联合阵线,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喘口气。)
(除了东煌。)
联络艇靠上东煌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码头上没有仪仗队,也没有闲杂人等。逸仙一个人站在石阶尽头,手里提着一盏灯。
她没有撑伞,穿的还是那身素净的长衫。
“来了。”她说。
“来了。”
逸仙转身往里走,小光跟在她身后。
穿过那条熟悉的石板路,走进书房。茶炉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噜作响。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
“白鹰那边,给你压力了?”
“嗯。”小光接过茶杯,“企业当面承认了,她在防着我。”
逸仙的动作没有停顿。
“意料之中。你帮他们打通了东煌的线,又跟铁血和重樱都有接触。任何一个阵营的首脑,都会开始审视你。”
“我知道。”小光喝了一口茶,“但我的处境不仅仅是白鹰在防我。铁血在盯我,重樱的人根本不敢接触我。整个联合阵线,没有人真的信任我。”
逸仙放下茶壶,看着他。
“你在白鹰被防着,在东煌呢?”
小光抬头看她。
逸仙的目光很平静。
“你觉得东煌,信不信任你?”
他沉默了几秒。
“东煌给了我看档案的资格。光是这一点,白鹰和铁血都做不到。”
逸仙微微颔首。
“所以你来东煌是对的。你不需要在白鹰的走廊里被他们左看右看。你在东煌,至少可以安静地喝一杯茶。”
(她没有说“我信任你”。她只是告诉我,这里是一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这种分寸感,比任何承诺都真实。)
小光放下茶杯,把自由鸢尾的邀约和黎塞留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
逸仙安静地听完。
“黎塞留会试探你。她那个人,不信任何阵营,也不信任何口号。她只信自己看出来的东西。”
“那我该怎么应对?”
“不需要刻意应对。”逸仙说,“你去她面前,做你自己就行。她看得出来,谁在演戏,谁在走投无路。”
小光看着她。
“我现在的状态,算走投无路吗?”
逸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算。”她说,“但也算遇到了对的人。”
夜深了。
逸仙给他安排了休息的房间。小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
东煌的夜晚很安静,没有巡逻舰船的灯光,也没有海风灌进来的咸味。窗外只有一片黑色的海面,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影。
(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安稳觉了。)
第二天清晨,小光醒得很早。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逸仙已经在院子里了。她站在一棵松树前,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走过去,看到树下的石阶上放着一叠文件。
逸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白鹰发来的通报。说你已经从白鹰出发去自由鸢尾了,预计今天下午抵达。”
小光接过文件。
“他们在催我。”
“对。”逸仙看着他,“但你现在从东煌出发,不算迟到。”
他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好。
“我走了。”
逸仙没有送他到码头,只是站在庭院里,看着他往外走。
小光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逸仙大人。”
“嗯。”
“如果有一天,我回不了白鹰,能来东煌吗?”
逸仙沉默了几秒。
“东煌没有驱逐过任何一个带着诚意来的人。”她说,“你带着东煌的档案去过重樱,带着东煌的条件去过白鹰。你的手抖过,那些字你读得懂。”
她转过身,走回书房。
“去做你该做的事。如果有一天回不了白鹰,东煌的门,不会关。”
小光没有说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说的是“你读得懂”。她认下的不是我的身份,而是我对那段历史的反应。在这个世界里,懂那段历史的人本来就不多,能懂的人更少。东煌认下了我,但没有对外公开。这就够了。这不是外人的待遇,也不是同伴的承诺,这是“同类”的默契。)
他登上联络艇。
联络艇驶出东煌海域,调头向北,向自由鸢尾的方向驶去。
他站在船尾,看着东煌的海岸线在晨雾中慢慢变小。
(白鹰防我,铁血盯我,重樱避我。但东煌的门,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