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鸢尾的港口和别处都不一样。
没有钢铁码头,也没有木质的栈桥。联络艇停靠在一片修整得极其平整的石砌岸堤边,岸上种满了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小光走下船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自由鸢尾舰船已经在等他了。
“黎塞留大人在圣堂等你。”
她带着他穿过一片安静的街区。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自由鸢尾的舰船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欢迎。
(和别处都不一样。白鹰是审视,铁血是盯防,重樱是死水,东煌是压抑。这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圣堂在一座小丘的顶端。
建筑是白色的石砌结构,高耸的穹顶,彩绘玻璃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光影。黎塞留站在圣堂正中央,背对着门口,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白鹰的联络员。”她的声音很轻,却极其清晰,“或者说,那个不属于任何阵营的异类。”
小光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知道我是什么。”
“知道。”黎塞留看着他,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一个与魔方网络毫无连接的人。活着的,会呼吸的,却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往前走了一步。
“见过你的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但我感兴趣的不是你是什么,而是你为什么要来自由鸢尾。”
“企业让我来的。”
“你可以拒绝。”黎塞留说,“企业说让你来,你就来。你完全可以不来。”
(她说得对。我确实可以拒绝。但企业说黎塞留想见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为什么?因为我想看看这个所谓的“不信联盟”的人,到底能看出什么。)
“我想见见你。”小光说。
黎塞留微微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不带嘲弄的探究。
“你在东煌待了两天,就拿到了逸仙的档案。你在铁血跑了三趟,就让俾斯麦开了条件。你去重樱一次,武藏就同意联合。这些事,换了白鹰的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
“所以你想说,我很危险。”
“不。”黎塞留摇了摇头,“我想说,你不是危险。你是一面镜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梧桐树。
“自由鸢尾经历过分裂。我们比任何阵营都清楚,信任这种东西,脆弱得不堪一击。一个阵营里的人,会因为恐惧而彼此背离。一个外来者,反而可能成为唯一中立的那面镜子——每个人在他面前,都能看清自己的位置。”
(她在说她自己。她不信联合阵线,但她也不想躲在角落里旁观。她想通过我,看清楚这个联盟到底能撑多久。)
“那你看出什么了?”小光问。
黎塞留转过身,看着他。
“现在还没有。但过一段时间,我会看出来的。”
她从窗边的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自由鸢尾的正式立场。我把它交给你,你想给白鹰看就给白鹰看,想给东煌看就给东煌看。我没有加密,也没有设限。”
小光接过文件。
“你不怕我乱用?”
“你会吗?”黎塞留反问。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我回答。她只是想看我会不会犹豫。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试探。)
他收好文件,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黎塞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他回头。
黎塞留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回白鹰之后,麻烦替我带一句话给企业。”
“什么话?”
“告诉企业,自由鸢尾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刀。但如果有一天,她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我会来。”
(自由鸢尾的立场:不主动、不拒绝、不站队。但只要白鹰真的有诚意,她可以成为那个在关键时刻出手的人。)
小光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黎塞留和逸仙不一样。逸仙是扎根在历史里的刀,黎塞留是藏在圣堂里的镜子。她看人,不说破,只等你自己露出破绽。)
他走下圣堂的台阶,站在那片梧桐树下面。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和来时一样。
联络艇已经停在岸边等他了。
他登上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圣堂。
(自由鸢尾,也不会是我的靠山。他们只是在观察我。所有人都在观察我。)
(但我还活着。活着的异类,比死掉的棋子有用得多。)
联络艇驶出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