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匹浸了凉润月华的柔纱,缓缓裹住整座天云城。
白日里喧嚣沸腾的坊市早已沉寂下去,沿街叫卖灵草法器的摊贩尽数收了摊子,只余下几盏长明的琉璃仙灯悬在街道两侧,散出朦胧温润的淡金光晕。
巡守天云城的修士踏着缓慢的步伐掠过街巷,袖间流转淡淡的灵光,恪守着城内严禁私斗的铁律,他们的身影转瞬便隐入楼宇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极轻的破空余响,很快消散在晚风里。
云澜仙居之内,寝房里静得几乎能够听见灵泉滴水的轻响。
宽敞柔软的白玉大床上铺着层层叠叠的云绒毯,是从顾千雪那一方凌霄洞天之中取出来的好物,触感轻软如云,暖意绵长,远胜凡世间一切锦缎。
淡淡的月光透过雕花玉窗流淌进来,轻轻落在相拥而眠的两道身影之上。
慕容绯睡得极沉,她的手臂牢牢环着顾千雪纤细柔韧的腰肢,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将人圈锁在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抵在顾千雪银白如月华的发顶,绵长均匀的呼吸落在发丝之间,带着她独有的气息。
那是合欢宗圣女与生俱来的体香,并非刻意炼制的香膏,是自神魂与血脉之中漫出来的幽香,甜而不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又混着一点九霄伏魔琴的清润松烟气息,交织缠绕,层层裹住怀中的顾千雪。
顾千雪安安静静窝在慕容绯的怀里,后背贴着她柔软温热的身躯,整条身子都被她拢在怀抱之中。
她本就生得极美,一袭月白仙裙衬得肌肤莹白胜雪,银白长发散落在枕间与慕容绯的臂弯,通玉凤髓体自带的体香,和慕容绯身上的香气缠在了一处。
连日来奔波游历,又在拍卖阁之中一掷万金,拍下整整十件东域瞩目的至宝,之后在坊市闲逛,一路说笑,早已耗去不少心神。
顾千雪原本在这安心的怀抱之中,意识正一点点沉向安稳的睡梦,四肢松弛,几乎就要坠入甜梦。
可就在下一瞬间,一股温和浩瀚,如同无边汪洋的力量,轻轻牵住了她一缕神魂。
肉身依旧留在慕容绯怀中,呼吸平稳绵长,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她那一缕意识,缓缓脱离躯壳,向下坠去,转瞬之间,踏入了独属于她的识海。
顾千雪抬眼,目光扫过周围的天地。
寻常修士的识海,大多只是一方狭小昏暗的空间,修为越高,识海才会随之拓宽,里面浮动着自身的神魂灵光,若是神魂受损,识海便会出现裂痕,黯淡枯寂。
可她不一样,识海自觉醒之时起,便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琉璃之海。
澄澈透亮的灵光如同海水一般缓缓翻涌,无数淡金色道韵在虚空之中缓缓流转飘荡,远处的识海边界漫着朦胧的霞光,望不到尽头。
而在这片琉璃之海的正中央,一枚浑圆柔和的光球静静悬浮着。
它没有棱角,没有固定的形态,柔光缓缓吞吐,明暗起伏,像是在平稳呼吸,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之时,这枚光球便寄宿在了她的识海深处,也就是她口中的系统。
它绝大多数时候都如同彻底死寂一般,悄无声息,任凭她如何呼唤,都不会给出半点回应,不会主动抛出任务,不会喋喋不休地提示,唯有在特定的契机之下,才会被动触发任务。
并且那些任务向来宽松,没有严苛的时限,就算不去完成,也不会降下任何惩罚,可若是愿意完成,给出的奖励,却丰厚到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
凌霄天宫的执掌权限,堆积如山的仙品法宝,全套黄至仙品功法,那只可以源源不断取出灵石的无限灵石袋,还有顶级琴棋书画,厨艺技艺,全部都来自这枚光球的馈赠。
顾千雪向前踏出一步,意识化作的素白指尖朝着光球伸过去。
指尖径直穿过朦胧柔和的光层,什么都触碰不到,看得见,却摸不着,这是她无数次尝试之后知晓的事实。
她停下动作,清润柔和的声音在这片识海之中轻轻响起,没有回响,却稳稳送到光球的跟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光球的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传出声音,依旧只是静静悬浮。
顾千雪并不急躁,垂眸望着它,识海之中流转的道韵慢悠悠从她身侧淌过。
她想起许多往事,一桩桩在脑海之中翻过。
拥有系统的秘密,她藏了许久。
哪怕她已对慕容绯、沈清鸢动心,她也始终不敢将系统的存在吐露半分,这份力量太过恐怖,若是泄露出去,放眼整个凡界,乃至遥远的仙界,都会有无穷无尽的修士,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抢夺,到时候,不只是她,就连她喜欢的人,也会被卷入无边的祸乱之中。
良久,顾千雪再度开口,声音轻缓,带着一丝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如果要论本源力量,你和这一方天地的天道,哪一个更强?”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安静悬浮的光球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柔光,磅礴浩瀚的光辉一瞬间铺满整片识海,一股包容寰宇,执掌万法的意志,顺着光辉流淌而出。
没有男女之分,没有稚嫩或是苍老的语调,那道声音仿佛是万灵低语揉合在一起,在识海之中缓缓回荡。
“吾,即是天道。”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带着压倒一切的厚重,让顾千雪的意识都微微一滞。
她怔怔站在琉璃之海之中,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她从前无数次猜想过系统的来历,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答案。
它不是天道的附庸,不是天道遗落的器物,它本身,就是天道本源。
那道声音继续缓缓响起,温柔而威严,笼罩整片识海:“凡界,仙界,万千寰宇,所有的法则、灵脉、生灭轮回,皆由吾执掌,宿主不必心生顾虑,尽可随心探索,享受这漫漫仙途。”
“这世间所有隐匿的秘境,深埋万古无人发掘的至宝,早已断绝传承的无上道统,潜藏于星海之中的机缘,从来都不是随机落于旁人之手,它们自诞生之初,便是专门为宿主准备,静静等候你踏上旅途,亲自前去发掘。”
顾千雪的心微微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席卷了她的神魂。
原来那些传说之中,引得无数修士舍生忘死前去寻找的机缘,那些记载在古籍之中,只存在于传闻里的仙藏,全部都是为她预留的。
她定了定神,很快想起另外一件一直萦绕心头的大事,继续问道:“那修为突破呢?若是我日后一路精进,抵达飞升的关口,若是我不想飞升,想留在凡界...”
“修为突破所引来的劫雷于宿主而言,形同虚设。”天道意志化作的光球平静应答,“无论何等阶数的雷劫,哪怕是飞升之时的九重灭世神雷,落在你的身上,都无法伤及你的神魂与肉身分毫。当你的修为抵达飞升标准之时,选择权完全归于宿主自身,若是你眷恋凡界风光,舍不得身边之人,不愿踏入仙界,那么突破之时多余溢散出来的修为力量,将会被吾自动封存贮藏,静静留在你的识海与经脉之中,不会强行推着你飞升,什么时候你想要离去,什么时候想要留下,大道不会逼迫你做出任何选择。”
顾千雪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她最害怕的,就是有朝一日修为抵达顶点,被飞升的法则强行拉扯,被迫离开凡界,独自去往陌生的仙界,若是那样,漫长仙途,于她而言,便少了大半滋味,如今听到这番话,压在心底的忧虑消散不少。
她略一沉吟,又抬起目光看向光球,轻声发问:“在这万千寰宇之中,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人,拥有和我一样的机缘吗?是否还有其他宿主?”
光球的光芒轻轻晃动,给出了答复:“自寰宇开辟至今,往后直至天地归于混沌,普天之下,仅此一位宿主,唯有你独享这份权限与馈赠,再无第二人。”
独一无二。
顾千雪静静咀嚼着这四个字,指尖微微蜷起,原来从始至终,这份馈赠只属于她一个人,没有竞争者,没有其他同样手握天道馈赠的修士潜伏在暗处。
可欢喜过后,新的担忧又浮上心头。
她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抢夺机缘,而是安全,她见过邪修的狠毒,知晓修仙界之中有无数阴毒诡秘的法门,专门针对修士的识海与神魂。
搜魂秘术,神识冲击,夺魂蛊,种种歹毒术法,一旦中招,修士的所有秘密都会被强行窥探,神魂被撕碎,下场凄惨无比。
若是将来,有强敌盯上她,想要动用搜魂之术,窥探她识海之中的光球,窥探这份属于天道的秘密,又会发生什么?
顾千雪敛了心神,认真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郑重:“我想知晓,如果有人动用神魂类的术法攻击我,想要搜我的魂,窥探我的识海,会怎么样?哪怕对方是渡劫巅峰的大能?”
这一次,光球之中流淌出来的意志,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冷厉。
“所有针对宿主识海、神魂、本源的精神攻击,无论施术者修为高低,哪怕是站在凡界、仙界顶点,倾尽毕生修为释放而出的神识冲击,或是霸道的搜魂摄魄秘术,只要那一缕力量触碰到你识海的边界,在接触的一瞬,施术者的神魂本源,便会被吾之意志强行抹杀,神魂崩碎,不留半分残息,无法遁入轮回,永世消散,分毫不留!”
简简单单的一段话,带着天道意志的无上威严,只要敢将念头打到她的神魂之上,无论对方多么强大,都会瞬间陨落。
顾千雪站在琉璃之海之中,久久没有说话,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安全感缓缓包裹住她的意识。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她喜欢的人。
系统虽可以护她,可其他人没有这样的庇护。
顾千雪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柔软的期盼:“我能不能借你的力量,庇护他人一世安稳?”
“吾不会主动干预旁人既定的命数,不会凭空降下力量庇护其余生灵。”光球的声音柔和下来,“但若是伤害由他人而起,目标落在宿主身上,庇护便会即刻触发,至于宿主在意之人,若是想要护她,道路握在你的手中,吾会源源不断为你敞开所有机缘,你拥有万千机缘,足以亲手为其铺就一条坦途。”
是啊,她拥有整片天地预备好的宝藏,她可以寻来护身灵宝送给她们,可以找到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可以寻到能够抵御邪术的传承,陪着她们一同修炼,一同变强。
只要她愿意,她有足够的能力,挡下所有伸向她们的刀锋。
顾千雪抬眼,望着光球,识海之中流转的道韵轻轻绕在她的身侧。
一幅幅朦胧的画面自光球之中缓缓流淌而出,投射在虚空之上。
她看见藏在深海之下,被万古寒水封存的上古仙府;看见悬浮在星海之间,被云霞环绕的悬空秘境;看见沉睡在火山腹地,拥有远古血脉的神兽;看见埋在蛮荒群山之中,一卷足以让化神修士疯狂的上古道经;还有许许多多奇花异宝,一处又一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宝地,全部,都是留给她的。
顾千雪静静望着那些景象,脑海之中已经开始勾勒往后的旅途。
她们可以离开天云城之后,走遍东域,再去往南域、西域、北域,踏遍凡界的每一处角落。
她们可以去采摘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灵果,可以一同参悟远古传承,一点点突破境界,闲下来的时候,便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落脚,她亲手烹制美食,与挚友并肩坐在山巅,看云海翻涌,看日出月落,就像当初在那座被邪修夷平的山头之上一样。
她不需要独自登顶大道,不需要成为万人敬畏的天地至尊,她想要的仙途,是身边永远有人相伴。
顾千雪望着光球,轻声问道:“如果我只想随心所欲游历,不想为了争夺大道而厮杀,也可以吗?”
“自然可以。”天道本源的声音缓缓回荡,“吾仅赋予宿主机缘,所谓大道万千,随心而行,便是你的道,世间没有对错,没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你所有的选择,都会被接纳。”
听到这句话,顾千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明白了。”她轻轻颔首,目光眷恋地扫过这片浩瀚的琉璃之海,“若是日后我有疑问,呼唤你,你会应答吗?”
“若是关乎本源、安危、机缘的要事,吾自会回应,其余时候依旧如从前一般,静待契机。”光球光芒微微收敛,重新变回最初那枚安静柔和的模样,“前路漫漫,愿宿主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牵引她神魂的那股力量轻轻一收。
顾千雪只觉得一阵轻柔的眩晕,眼前的琉璃之海和悬浮的光球一点点淡去,意识顺着无形的通道回落,重新稳稳归回肉身之内。
她缓缓睁开眼,窗外的月华依旧静静淌在房间里,鼻尖第一时间捕捉到的,还是慕容绯身上那股熟悉的幽香。
她依旧被牢牢抱在温暖的怀抱之中,慕容绯的手臂环在她腰间,睡得依旧沉,仿佛从头到尾,都不曾察觉到方才她神魂离体,在识海之中和天道本源对话的这一番奇遇。
顾千雪微微侧过头,借着淡淡的月光,细细端详她的脸庞。
慕容绯闭着眼,唇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正在做一场甜美的梦,顾千雪抬起手,素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抬起来,拂过慕容绯柔软的面颊,掠过她的眼睫毛。
指尖刚刚碰到她的脸颊,熟睡之中的慕容绯似是有所感知,无意识地往这边蹭了蹭,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脑袋埋得更近,含糊不清地呢喃出声,声音软糯朦胧,带着睡意:“千雪...不准跑,留在我身边...”
她低低笑了一声,微微往前靠,主动贴近慕容绯,把脸颊埋在对方的颈窝,闭上双眼,重新依偎在慕容绯怀中。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慕容绯环住自己腰的手背上,指尖和她的手指交叠在一起。
漫长的安静笼罩整间寝房,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灵鸟清啼,转瞬消散在夜色里。
慕容绯睡得安稳,时不时在睡梦之中轻轻摩挲一下怀中的顾千雪,像是害怕一睁眼,人就消失不见,顾千雪没有再次沉入识海,只是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思绪慢悠悠飘向往后的旅途。
她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再过几日,她们便会辞别苏景珩,离开这座繁华的天云城,向着更辽阔的大地前行,去寻访那些藏在山水之间的秘境,去寻找天道留给她的那些机缘。
顾千雪轻轻收紧手臂,靠得更紧了一些,唇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
夜色缓缓流淌,月华慢慢向西偏移,房间里相拥的两道身影,在柔软的云绒毯之上,沉入甜美的梦乡。
初升的朝阳褪去了锋芒,只余下一层温润的鎏金霞光,高耸的玉砌城墙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错落有致,灵脉地气蒸腾袅袅白雾,萦绕街巷楼阁,将整座天云城衬得仙气氤氲,静谧安然。
房间内,雕花镂空的白玉窗棂大开着,柔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落进宽敞奢华的寝房之中,铺满柔软如云的白玉寝床。
一夜相拥而眠的温存尚未散尽,一室之间,交织着两种极致相融的馨香。
顾千雪睡得极沉,昨夜夜半,她神魂脱壳,独自踏入浩瀚无垠的识海,与寄宿自身的天道本源彻夜对话,得知诸多秘密。
外人只知她天资卓绝,却无人知晓她肩头承载的是整片寰宇的偏爱。
少女静静蜷缩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中央,整个人依偎在温暖的怀抱里,身姿纤细窈窕,温顺柔软。
一袭素雅纯白的流云寝裙贴身而垂,勾勒出玲珑清绝的身段,肌肤莹白通透,一头标志性的银白长发散乱铺满雪白玉枕,缠绕肩头、腰背,柔顺光洁,纤长的眼睫静静垂覆,掩去那双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眼眸,只余下少女软糯的睡颜。
她呼吸均匀绵长,胸口微微起伏,眉眼舒展温顺,无害又乖巧,让人打心底心生怜惜,不忍惊扰。
身侧,慕容绯早已清醒多时。
她侧身枕着玉枕,单手支颐,乌黑如瀑的长发半散半挽,黑底暗绣紫莲的寝裙衬得肌肤胜雪,艳色倾城。
她静静看了许久,细细描摹她的眉眼、鼻梁、唇线,贪恋着这份独属于清晨的安宁。
天光渐盛,院外坊市的细碎人声,灵摊开张的轻响隐隐传来,看着怀中人贪眠不醒,软糯乖巧的模样,慕容绯心底温柔泛滥,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捉弄心思。
她的千雪太过清冷自持,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从容淡定,波澜不惊,但越是如此,就越忍不住想要细细调戏,百般逗弄她。
“千雪,天亮了哦。”
慕容绯微微俯身,精致美艳的脸庞贴近顾千雪的耳畔,温热细腻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少女微凉的耳廓肌肤之上。
她纤白修长的指尖缓缓抬起,力道轻如流云拂雪,落在顾千雪光洁饱满的额头,顺着精致流畅的眉骨缓缓摩挲下移,掠过纤长眼睫,划过挺翘小巧的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少女柔软粉嫩的唇瓣之上,轻轻按压。
动作轻柔,带着细碎酥麻的痒意,温柔却执着地骚扰着沉睡中的人。
被窝里的顾千雪眉心浅浅一蹙,下意识往最温暖安稳的怀抱深处蜷缩而去,双臂软软环住慕容绯柔韧的腰身,小脸深深埋进她馨香温热的颈窝,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带着几分撒娇的委屈:“唔...别闹绯姐...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还想睡?”
慕容绯低低轻笑,指尖不依不饶,顺势滑落到顾千雪纤细柔韧,最怕痒的腰侧软肉之上,轻轻挠弄,细碎酥麻的痒意瞬间席卷全身。
顾千雪浑身轻轻颤栗,肩头微抖,再也扛不住这般温柔的捉弄,银白睫羽急促轻颤,缓缓掀开了惺忪朦胧的眼眸。
刚醒来的她,眼眸蒙着一层水雾,懵懂无辜,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慕容绯的脸,鼻尖轻轻相抵,温热呼吸交织缠绕。
顾千雪澄澈的眼底浮起浅浅的无奈,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带着起床气的软糯委屈:“绯姐就知道欺负我。”
“是,就喜欢欺负我的千雪。”
慕容绯收了所有捉弄的指尖,温柔抬手,细细梳理她散乱纷飞的银白长发,指腹轻柔摩挲她细腻无瑕的侧脸肌肤。
她俯身低头,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落下,在顾千雪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珍重的早安吻,满是疼惜与偏爱。
“不捉弄你了,我的小千雪。”慕容绯嗓音温柔似水,细细哄慰,“天亮很久了,天云城的灵膳早市最是难得,去晚了玉露灵粥和琼华仙糕就卖光了,起来陪我去吃,好不好?”
顾千雪被她温柔哄慰得心头发暖,睡意消散大半,看着她满眼宠溺的模样,根本生不起半分脾气,只能乖乖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相伴起身,晨起梳洗,慕容绯亲手为顾千雪理顺每一缕银白发丝,系好腰间温润玉带,拂去衣上微尘。
顾千雪亦温柔抬手,指尖轻拂,替她抚平黑底紫莲长裙的细碎褶皱,理顺垂落的乌黑青丝。
收拾妥当,慕容绯习惯性伸手,牢牢牵住顾千雪微凉纤细的指尖,十指紧扣,掌心暖意相融,牢牢握紧,不愿松开分毫。
“走,跟我去吃早膳。”
晨间的天云坊市,晨光铺满绵延百里的千年暖玉长街,玉石路面温润生光,灵气蒸腾袅袅薄雾,混着沿街铺面飘散而出的清甜灵食香气,漫延街巷百里,沁人心脾。
玉露凝脂灵粥温润养胃,琼华软糕清甜软糯,翠叶仙卷清爽适口,冰镇凝露灵果解腻清心,皆是天云城百年传承的特色早膳,不仅味道绝美,更能滋养经脉,温润灵力,安神静心,是修士晨起滋补的最佳选择。
慕容绯全程将顾千雪护在身侧,化神后期的修为被她尽数敛去,不露半分强者锋芒,只在两人周身筑起一层无形无质的温柔灵力屏障,用于隔绝周围杂乱气息与窥探目光。
“来,尝尝这个,今日刚蒸出的琼华仙糕,软糯清甜,不燥不腻。”
慕容绯指尖捻起一块雪白软糕,温柔递到顾千雪唇边,对方乖乖张口,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慕容绯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又舀起一碗温热的玉露灵粥,细心吹凉,再度喂到她唇边。
一路走,一路喂,一路闲谈,顾千雪偶尔也会抬手,捻起一块灵糕喂回慕容绯唇边,两两相喂,眉眼含笑。
沿途无数修士驻足侧目,满眼艳羡。
两人闲适漫步,吃完早膳,正打算前往前方灵花小摊,挑选几株灵卉带走。
可在仙门地界,从来不乏年少桀骜,恃才傲物的无端寻衅之辈。
温柔闲适的安宁,终究被突如其来的戾气锋芒无情打破。
近日以来,顾千雪与慕容绯便是整个天云城各个圈子的话题核心。
顾千雪以最年轻之龄登顶南域五宗天骄榜首,传闻天资绝世,越级无敌,天赋逆天,却始终低调内敛,极少出手,从不张扬,外人仅凭神识探查,只能探得一层浅薄灵力。
天岚宗底蕴深厚,传承万古,门下天骄辈出,世代称霸东域年轻一辈,素来高傲自负,顾千雪这般盛名赫赫却从不出手的姿态,引来了天岚宗天骄的不服与质疑。
四道身着天岚宗天蓝道袍的年轻弟子,早已驻足凝望二人许久,眼底满是嫉妒与轻蔑。
为首之人,正是天岚宗本届首席天骄沈辰宇。
年纪不过三十,修为已然抵达元婴巅峰,半步化神,天资卓绝,剑法超绝,常年稳居东域天骄榜前列,心性高傲,狂妄自负,心胸狭隘,最是见不得旁人风头盖过自己。
他昨日听遍坊间对她们二人的盛赞,心中早已积满怨怼与不服。
看着两人一路亲密,万众瞩目,风光无限的模样,沈辰宇心底的嫉妒与戾气彻底压过理智,当即带着三名同门师弟,踏步而出,径直拦死两人前行的去路。
四道元婴修为的凌厉灵力骤然铺开,带着年轻天骄的张狂戾气,瞬间冲散闲适的氛围。
周围闲逛的修士瞬间察觉对峙气场,纷纷止步,退避或围拢而来,迅速空出一片宽敞空地,目光灼灼,静待风波。
沈辰宇身姿挺拔,满脸高傲,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身前一白一黑两道绝美身影,目光掠过气息深不可测的慕容绯时,尚存一丝忌惮,可当目光落在温顺柔和,气息浅薄的顾千雪身上时,昂首而立,语气张扬刻薄,字字带刺,当众刻意挑衅:“久仰青云宗顾千雪圣女大名,传闻你天资冠绝南域,同辈无敌,今日一见,未免太过徒有虚名。”
“气息孱弱,修为浅薄,毫无天骄风骨,整日躲在他人身后依附度日,招摇过市,也配号称南域第一天骄?”
“依我看,所谓万古奇才,不过是坊间夸大其词,刻意造势的笑话罢了!”
句句刻薄,当众挑衅,摆明了想要上门找茬,刻意折辱,想要当众撕破顾千雪的盛名,扬自己天岚宗威名。
身后三名天岚宗弟子亦纷纷附和,面露讥讽,言语轻佻:“就是,全靠旁人吹捧,不过是个花瓶圣女!”
“若无慕容圣女庇护,她在众天骄之中,根本不值一提!”
“虚名欺世,可笑至极!”
嘈杂嘲讽的话语刺耳不堪,肆意践踏顾千雪的尊严与名望。
顾千雪静静伫立原地,银白长发随风轻拂,素白衣裙温婉垂落,淡淡看着眼前张狂挑衅的几人,心性通透淡然,旁人诋毁、嘲讽、质疑,于她而言不过蝼蚁聒噪,不值一提。
可她虽温柔忍让,淡然大度,不代表护她之人可以容忍半分欺凌折辱。
“嘴巴不干净,没人教过你们如何做人?”
慕容绯身形微侧,窈窕身姿稳稳踏出半步,将顾千雪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全身磅礴浩瀚的化神灵力轰然炸开。
凛冽威压席卷四方,空气骤然凝固,周围温度骤降,压得全场所有修士心头一沉,呼吸微滞。
化神后期,碾压元婴巅峰,是天堑鸿沟,云泥之别的绝对压制。
慕容绯眸光冷冽如刀,死死注视前方脸色骤变的沈辰宇四人,红唇轻启,字字凌厉而霸道:“我家千雪心性温和善良,不愿与尔等小辈计较,你们便蹬鼻子上脸,肆意辱蔑?”
“靠着一点浅薄元婴修为,便敢在我面前张狂叫嚣,辱我护着的人?”
“天岚宗的教养,便是这般目中无人?”
沈辰宇被突如其来的化神威压压得浑身僵硬,灵力凝滞,心头巨震,可少年高傲的自尊心不容他示弱退让,咬牙强撑,硬着头皮辩驳:“护短也需讲道理,仙门天骄以战力立身,顾千雪空负盛名,从不出手,我等质疑一番,何错之有?!”
“讲道理?”慕容绯嗤笑一声,笑声冷冽刺骨,满是嘲讽。
“我慕容绯护着的人,轮不到旁人来讲道理。”
“你们质疑她的实力,诋毁她的名望,辱她清白,那我便亲自教教你们,何为祸从口出!”
话音未落,慕容绯身形倏然一闪,身法快如魅影,瞬如惊雷,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
沈辰宇四人甚至来不及催动护体灵力,拔出佩剑,恐怖的巨力已然轰然落身。
慕容绯出手快、准、狠,不伤及根基性命,却招招落于痛处。
她抬手一掌拍在沈辰宇肩头,磅礴灵力瞬间震碎他全身护体灵光,硬生生将其拍得踉跄翻飞,重重砸落地面。
侧身、旋身、抬手、踢腿,动作行云流水,三名附和嘲讽的天岚宗弟子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尽数被凌厉灵力扫飞,接二连三重重砸在白玉地面,狼狈不堪。
四人浑身剧痛,气血翻涌,灵力紊乱,衣衫凌乱,满脸惨白,狼狈匍匐在地,彻底没了方才半分天骄傲气。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四名元婴巅峰的天岚宗顶尖天骄,被慕容绯一人碾压暴揍,毫无还手之力。
慕容绯静静伫立当场,黑衣翩跹,气场凛冽,眸光冰冷俯视脚下狼狈四人:“从今往后,天云城内,再敢有半句辱及顾千雪之言,再敢有半分寻衅挑衅之举,废你修为!”
四周围观修士鸦雀无声,沈辰宇四人匍匐在地,又羞又怒,颜面尽失,满心屈辱,却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死死咬牙隐忍。
慕容绯懒得再看几只蝼蚁,收敛凛冽戾气,转身瞬间,眼底寒霜尽数褪去,再度变回那个温柔的模样。
她温柔侧身,抬手轻轻拂去顾千雪衣上沾染的细碎微风,指尖温柔摩挲她的手背,柔声细语,温柔安抚:“千雪,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顾千雪抬眸望着她,轻轻点头,柔声应道:“我知道,辛苦绯姐了。”
就在此时,整片天云城坊市的灵气瞬间凝滞,万里晴空骤然暗沉,一股霸道暴戾的恐怖道压,覆盖百里长街,镇压万千修士。
“何人?敢伤我天岚宗弟子!”一声苍老震怒的暴喝,响彻天地。
虚空波动骤起,一道身着月白道袍,面容苍劲冷厉,眉眼藏煞的老者,踏空而立,道袍翻飞,须发微白,全身萦绕着厚重苍茫的炼虚道韵,正是天岚宗的太上长老,玄宸真人。
玄宸真人活过九千余载,修为稳居炼虚巅峰,半步踏足合体之境,道行高深,资历雄厚,心性霸道,贪婪阴狠,在整个东域赫赫有名。
他方才在驻地闭关,听闻门下首席天骄被两名后辈当众殴打羞辱,颜面尽失,瞬间勃然大怒,破关而出,带着滔天怒火降临。
踏空俯瞰苍生,玄宸真人目光冰冷扫过地面狼狈匍匐的四名弟子,眼底怒火更盛,随即凌厉目光死死锁定场中一白一黑两道身影。
他目光先落慕容绯身上,察觉到对方化神后期的修为,随即尽数化为轻蔑与暴怒:“区区化神期小辈,也敢仗势欺人,当众折辱我天岚宗天骄?狂妄至极!”
话音未落,玄宸真人指尖一压,更加恐怖的炼虚巅峰威压朝慕容绯而去。
慕容绯心头骤然剧震,面色一白,瞬间知晓大事不妙。
她想都不想,用尽毕生修为,瞬间转身将顾千雪死死护在身后,双臂张开,全身灵力尽数爆发,撑起一层厚重的灵力护罩。
“千雪,别怕,我护你!”她咬牙硬抗,拼死抵挡,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让身后少女受半分伤害。
可境界差距,绝非意志能够弥补。
咔嚓一声,坚韧无比,足以抵御化神巅峰全力攻击的灵力护罩,在高于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威压面前,瞬间破碎,巨力轰然碾压。
慕容绯身躯剧烈震颤,喉间瞬间涌上腥甜,一口精血险些喷吐而出,身躯踉跄后退数步,经脉承压剧痛,神魂震颤,濒临极限,却依旧死死挡在前方,半步不退。
可恐怖的碾压威压穿透她的屏障,毫无阻隔地轰然落至后方的顾千雪身上。
顾千雪在这股滔天威压之下,她双腿发软,浑身气血凝滞,身躯脱力。
噗通一声轻响,顾千雪纤细柔软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跪坐在温润的白玉街面之上。
银白长发垂落肩头,素白裙摆铺散在地,身姿温顺柔软,看起来脆弱又无助,被滔天威压死死镇压,无法起身。
可也就在她身躯受压屈膝,肉身承受极致外力碾压的瞬间,体内深藏许久,独一无二的通玉凤髓体质因极致压迫刺激,体内的凤髓灵力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动。
一缕缕温暖且圣洁高贵的淡金色凤纹灵力,不受控制地冲破皮肉经脉,溢出体表,层层流转,缠绕全身。
踏空而立的玄宸真人,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活了九千载,阅尽天下体质、灵根的他,从未见过这般至高至贵,凌驾万法的血脉灵光。
下一刻,无尽而近乎癫狂的贪婪与觊觎,彻底吞噬了玄宸真人的理智。
“通玉凤髓体?!竟然是失传万古,至高无双的通玉凤髓体!”他呼吸骤然急促,眼底怒火尽数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贪欲。
他深耕炼虚巅峰多年,卡在半步合体瓶颈千年不得突破,寿元将近,前路渺茫。
可他博览古籍,深知通玉凤髓体,乃是世间最顶级的无上炉鼎。
阴阳调和、双修悟道、洗髓伐脉、提纯道基、延益寿元、破境渡劫,万般妙用、无上奇效。
只要彻底掌控这具凤髓仙躯,日日温养,夜夜双修,他必定能短期内突破合体,登临大乘,甚至触摸渡劫大道,延寿万年,功参造化!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温顺,被威压跪地无力反抗的白衣少女,分明就是送上门来,万古难遇的无上机缘。
狂喜、贪婪、阴毒交织爬满玄宸真人的整张面容。
他已然彻底迷失贪欲,不顾身份与脸面,更不顾后果,心中只剩下一个歹毒至极的念头,他打算强行入侵她的识海,击碎她的神魂意志,种下神念烙印,从而彻底掌控她的本源,让她永生永世沦为自己没有自我,唯命是从的专属炉鼎。
只要神识锁魂,她此生生死意志,躯体神魂,尽数归他所有,永世无法挣脱。
“小丫头,藏得好深啊!”玄宸真人眼神阴戾冰冷,死死锁定跪地柔弱的顾千雪,语气狂妄霸道,歹毒至极:“老夫今日便收了你,从今往后,你便是老夫专属炉鼎,终生随我修行,生死由我,永生永世,不得挣脱!”
一旁的慕容绯目眦欲裂,强忍肉身剧痛,拼命想要起身护人,却被炼虚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你敢!”慕容绯声音嘶哑凄厉,极致绝望,“你身为长辈大能,以大欺小,歹毒无耻,我合欢宗拼死必与天岚宗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玄宸真人狂妄嗤笑,满眼不屑,“区区化神小辈,没落合欢宗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待我收服这具凤髓仙躯,突破合体,弹指便可覆灭你合欢宗!”
话音落下,他不再浪费半分时间,目光死死锁定顾千雪眉心识海,抬手凝出一缕漆黑幽暗,霸道凌厉且阴毒无比的神识冲击。
这道神念攻击,凝聚他九千载神魂修为,霸道且阴毒刺骨,足以瞬间撕碎炼虚修士识海,碾碎神魂,抹杀意志并操控心智。
“乖乖受我锁魂,永世臣服!”
漆黑凌厉的神识光柱破空而出,直直朝着跪地无助的顾千雪眉心识海,狠狠穿刺而去,全场数万修士死寂无声,眼睁睁看着这残忍绝望的一幕,无人敢阻拦。
慕容绯双目赤红,心神俱裂,绝望感铺天盖地淹没全身,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神念即将侵入顾千雪识海,即将彻底摧毁她的神魂,禁锢她的一生。
可颠覆万古,震慑寰宇的神迹,在下一瞬骤然降临。
那道足以撕碎神魂、震慑万修的神识攻击,在触碰到顾千雪识海边界的刹那,瞬间消融,彻底湮灭,丝毫不存,连一点波动都未曾留下。
玄宸真人瞳孔猛缩,满脸错愕骇然:“我的神识...怎么可能?!”
他九千载修为的炼虚神念,竟然无声无息彻底消散?
不等他从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顾千雪跪伏在地的柔弱身躯之上,骤然爆发出亿万道璀璨夺目,神圣威严的金色天道道韵光华。
天地巨响震彻寰宇,长空倾覆,流云崩碎,大地震颤,道音轰鸣。
寄宿于顾千雪识海深处的寰宇天道本源意志,因宿主神魂遭外敌亵渎侵犯,瞬间苏醒,强行降世,附身其身。
刹那之间,顾千雪身体内溢出的凤髓灵力尽数转化为至高无上的纯粹天道金辉。
密密麻麻,亿万无尽的金色天道神纹,寰宇道序,乾坤法则纹路,流转全身,覆满皮肉,神圣霸道,凌驾三界万道。
她的双眼也从原本澄澈温润,琉璃清透的凤眸,瞬间蜕变为剔透璀璨,睥睨苍生,淡漠无情的灿金色神瞳。
眼底无喜无悲,无怒无嗔,无情无爱,只有执掌寰宇,主宰乾坤的绝对漠视。
一股凌驾众仙,镇压万古寰宇的无上恐怖威压,以顾千雪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百里,镇压全城。
方才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炼虚巅峰威压,在这股天道神威面前,如同蝼蚁望苍穹,瞬间被碾压撕碎,荡然无存。
整座天云城千里之内,所有修士尽数神魂震颤,道心崩碎,身躯僵死,不受控制地轰然跪地伏拜,连抬头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天地失色,万灵俯首!
踏空而立的玄宸真人,浑身灵力瞬间封禁,道基凝固,神魂战栗,道心崩碎,他从骨髓深处生出前所未有的极致恐惧、绝望与敬畏。
他终于明白,自己妄图入侵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修士的识海,而是不可侵犯、不可触碰的天道禁区。
他亵渎了天道,冒犯了天威,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所有狂妄与贪婪。
玄宸真人再也没有半分嚣张霸道,瞬间从虚空跌坠落地,浑身瑟瑟发抖,对着满身道韵的顾千雪,疯狂叩首,痛哭求饶。
“晚辈知错!晚辈肉眼凡胎,有眼无珠,亵渎天威,求大人宽恕蝼蚁之过,饶我一命!”
他声音破碎嘶哑,极致卑微,痛哭流涕,极尽忏悔,只求一线生机。
可天道无情,附身于顾千雪体内的天道意志,淡漠俯瞰脚下渺小卑微的蝼蚁。
顾千雪唇瓣微启,轻轻呼出一口气。
仅仅是一口平淡无奇的呼吸,方才还痛哭求饶,半步合体的玄宸真人,瞬息之间,化作漫天细碎齑粉,随风飘散。
魂飞魄散,彻底湮灭,永世不得轮回,半点不存天地之间。
全场死寂,万籁无声,天地唯余天道余威缓缓流淌。
数息之后,笼罩百里长空的无上天道威压缓缓收敛,寄宿身躯的寰宇天道意志缓缓褪去,重归识海沉寂。
覆满周身的亿万金色道纹尽数隐入皮肉经脉,消融无形,翻飞的银发归于柔顺,耀眼的天道金辉彻底敛尽。
那双睥睨苍生,淡漠无情的灿金色神瞳,缓缓褪去神韵,重新变回澄澈温柔,懵懂纯净的琉璃凤眸。
原地依旧是那个素白衣裙,清绝温柔的顾千雪。
她缓缓撑地起身,身姿纤细窈窕,神色懵懂茫然,眼底一片纯粹空白。
她对方才天道附身,碾压大能,一口湮灭玄宸真人的所有惊天举动,一无所知,毫无半点记忆。
她只依稀记得,方才被一股恐怖巨力镇压跪地,浑身沉重难受,下一瞬,所有压迫尽数消失,天地恢复平静,四周死寂无声,所有人都惊恐跪拜在地,气氛诡异至极。
慕容绯看着顾千雪清澈茫然的凤眸,看着少女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周围还匍匐着无数修士,没有人敢率先起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才那股凌驾渡劫之上的天道威压,至今还残留在这片长街,刻在每一个人的道心之中。
所有人都清楚,方才那位一念便将炼虚巅峰的玄宸真人化为齑粉的存在,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青云宗圣女。
顾千雪见慕容绯只是呆呆望着自己,不由得微微蹙起眉,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住慕容绯的衣袖,声音软软的:“绯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方才被那人伤到了?”
指尖触碰到衣袖的瞬间,慕容绯才猛地回过神,她连忙敛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伸手一把将顾千雪紧紧揽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生怕一松手,怀中之人就会随风消散。
“没事,我没事。”慕容绯的声音微微发颤,鼻尖抵着顾千雪的银发,嗅着那一缕清润的凤香,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狂跳不止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只是方才...发生了一点凶险之事,已经过去了。”
她不敢把真相告诉顾千雪,她不知道若是顾千雪知晓自己体内沉睡着这般恐怖的天道意志,知晓方才她亲手,哪怕并非本意,湮灭一名炼虚大能之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的千雪向来心性柔和,不喜杀伐,若是得知,恐怕会久久不安。
与其如此,不如将这个秘密独自藏在心底。
“可是大家为什么都跪在地上?”顾千雪靠在她怀里,微微偏过头,好奇地打量四周依旧伏拜不起的修士,银白的长发滑落肩头,“方才那个天岚宗的长老呢,怎么不见了?”
“他...自食恶果。”慕容绯轻轻含糊带过,抬手顺着她的长发,温柔地抚摸,同时放出一缕淡淡的化神灵力,朝着四周漫出,“诸位,都起来吧,天威已散。”
听到慕容绯这句话,一众修士才敢战战兢兢地陆续起身,可所有人看向顾千雪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先前那些好奇。或是暗藏轻视的目光,如今只剩下发自神魂深处的敬畏,没有人再敢生出半分冒犯,试探的心思。
远远地,还有人悄悄传讯,将方才长街上发生的这桩惊天大事,飞快送往东域各处宗门。
天岚宗留在天云城的其余弟子,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悄无声息地互相搀扶,匆匆离开了坊市,一刻都不敢多待。
沈辰宇和另外三名被慕容绯教训过的天骄,更是面如死灰,他们原本还等着玄宸长老为他们出头报仇,万万没想到,他们仰仗的太上长老,就这么无声无息,魂飞魄散。
“我们...还继续逛吗?”顾千雪抬眸看向慕容绯,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方才还打算挑选灵花回去,突然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
慕容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眼底重新漾起熟悉的宠溺,只是这份宠溺之下,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郑重。
“自然要逛。”她牵起顾千雪的手,十指紧扣,刻意放缓了语速,“不过我们换一条安静些的街巷,避开这些人。”
“嗯。”两人并肩,缓缓离开,沿路的修士见到她们走来,纷纷自觉避让,远远躬身,不敢靠近。
离开了主街的喧嚣,转入一条幽静的支巷,这里的小摊少了许多,大多是售卖灵植、玉石、精巧法器摆件的小店,安静清幽。
慕容绯一路都将顾千雪护在内侧,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少女,她心里还在回想方才那一幕,漆黑的神识冲向顾千雪识海,金光爆发,一口气息,大能归墟。
她暗暗下定决心,往后无论去往何处,都要拼尽一切守在顾千雪身旁,哪怕她已经知晓,怀中少女拥有连炼虚大能都触之即死的无上权柄,可她依旧想做那个挡在她身前的人。
“绯姐,你看这个。”顾千雪在一处摆放灵兰的小摊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盆生着淡蓝色花瓣的幽月兰上,眼中泛起欢喜,“这个兰草好漂亮,夜里还会发光。”
摊主是一名年老的散修,见顾千雪看向这盆灵兰,紧张得手脚都有些发抖,连忙躬身:“圣...圣女若是喜欢,尽管拿去,老朽不敢收取灵石。”
顾千雪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递过去:“一码归一码,该给的灵石不能少。”
摊主推辞不过,只能惶恐收下,小心翼翼将幽月兰用灵锦包好,交到顾千雪手上。
两人慢悠悠继续闲逛,仿佛方才那场震动整个天云城的浩劫,只是一场虚幻的幻梦。
顾千雪依旧像之前那样,看见新奇的小玩意儿便停下脚步,偶尔买一块甜甜的灵果塞到慕容绯嘴边,叽叽喳喳和她说着话。
可慕容绯清楚,这件事绝不会就此落幕。
玄宸真人乃是天岚宗太上长老,在宗门之内地位极高,如今凭空湮灭,天岚宗高层迟早会查到天云城发生的一切。
哪怕畏惧那潜藏在顾千雪身上的无上神威,也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除此之外,今日目睹异象的修士数不胜数,消息一定会飞快传遍整个东域,无数隐世老怪,闭关大能,都会将目光投向顾千雪。
想到这里,慕容绯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若是有人敢再来惊扰她的千雪,她不介意再次出手,让所有人都牢牢记住教训。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暖意铺洒下来。顾千雪微微觉得有些饿了,揉了揉小腹,小声对慕容绯说道:“绯姐,我有点饿啦,要不要去找一家食铺,尝尝这里有名的灵鲜羹?”
“好。”慕容绯柔声道,“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家老字号,他们家的灵鲜羹在天云城很出名。”
她们向着食铺走去,一路之上,所有人都远远避让,等到落座在雅致的靠窗隔间,灵鲜羹端上来,氤氲的香气缓缓散开。
顾千雪拿起玉勺,舀起一勺,吹凉之后,先递到慕容绯唇边,然后才自己小口品尝。
“真好喝。”
“千雪。”慕容绯轻声开口,“接下来几日,天云城恐怕不会像往日这般平静,若是之后有人寻上门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
顾千雪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她:“是还会有人来找麻烦吗?”
“说不准。”慕容绯伸手,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边的一缕银发,语气温柔却坚定,“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顾千雪闻言,心头一暖,微微往前靠了靠,挨着慕容绯的肩头,低声道:“嗯,我知道。”
而潜藏在她识海深处的天道本源,此刻再度沉寂,静静守护着它唯一的宿主。
只是她们都不知道,此刻,天岚宗的紧急传讯已经送入宗门深处,数名闭关的老祖被惊醒。
而东域其他各大宗门,也已经收到来自天云城的传信,一场席卷整个东域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朝着她们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