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搞定了，吓我一跳。”
一分钟不到，李易居就停下了“演奏”，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而观摩完全程的孟遥望只是皱着眉头，一脸担忧。
“老李，刚刚是什么情况，你设备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我这套从里到外都是全新的，就是些小故障，可能是因为我升级了内网和屏蔽设备？也可能新装的电源和家里的供电不适配？晚点我排查一下就好了。”
“你还升级了机房？”
“是的。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提醒你们一声——最近地下有个新来的黑客正在到处入侵，监控、私人设备，以及一部分安保不高的公家设备，都有他的踪迹”
一句话，现场所有人立刻都警觉了起来，徐老头更是有些急眼了。
“那么大的事你不早说，你确定吗？”
“拜托，大家才刚复工，我很忙的，不信你问老孟。”
孟遥望摆了摆手，示意徐老头稍安勿躁。
“老孟，这事你确定吗？”
“确定加肯定，我一星期前在翻新闻后台时和他交过手，虽然最后是平手，但说实话，真要动起手来，我真不一定能赢。”
李易居抱起手臂，一脸严肃的样子不似说笑，孟遥望的表情也逐渐凝重。
“那刚才，会是他吗？”
“怎么会？我又不是傻子，不然你以为我升级机房图什么？我可以拿我主板发誓，他绝对没法入侵这间房。”
看着李易居那自信的模样，孟遥望不置可否地抱手在胸，表示了认可。
“行，反正这一块我们都不如你，我相信你能搞定。”
听着两人的交流，躲在一侧的刘锋取已经听得汗流浃背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黑客的真实身份。
一旁的徐老头并没有注意到刘锋取的变化，而是催促起李易居。
“行了行了，回正题。小李你黑了监控，然后呢？”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看，这不就来了？”
李易居一敲键盘，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堆监控视频，几人立刻同时把脑袋凑了过去，李易居不得不让出位置。
“你们看，这是这几天吴裹出现的地点，位置还挺多，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刘锋取轻拍了一下施望，对方会意，看着监控中显示的地点指示道：“李哥，把这部分排除掉，只留这些。”
李易居敲了几下键盘，很快屏幕上就只剩九个画面，每幅画面都指向施望之前推荐给吴裹的地点。施望看着这些画面，摸着下巴，满脸的疑惑。
“孟老大，这回的货有多少？”
“两大包，足够三百户人家一个月的量……”
孟遥望似乎明白了施望的意思，他立刻看向监控——所有的画面中，吴裹都只背了一个轻便的肩包。
“该死，这不可能，吴裹到底把东西藏哪了？”
所有人都将脑袋伸到电脑前，紧盯着监控画面，企图找出任何一丝蛛丝马迹，但过了半天，依旧是一无所获。就在气氛焦灼之际，施望猛地一拍巴掌，惊呼出声，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着实吓到了所有人。
“我想起来了。”
“什么？”
几人异口同声地询问。施望眼里亮着光，兴奋地解释道：“不只是地下，在那天，吴裹也问过我地上有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当时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怎么在意，但现在想来，他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东西藏在地上？”
这一刹那，所有人恍然大悟，尤其是刘锋取，他一开始想当然地认为吴裹会跟他们一样，通过城外的荒漠将货物带到地下，但仔细一想，这条路只有徐老头和孟遥望这几个老油条熟悉，就连刘锋取都不甚了解，更何况吴裹鲜少参与从地面向地下运送货物的行动，根本不可能像他们一样运送货物，只能通过别的渠道走私，而在那之前，他只能将货物藏在地上。
不得不说，这判断不仅务实，还很聪明，毕竟李易居能够监控大半个地下城，盲目带着货物在地下行动，简直是自投罗网。
那么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往地上追查了。
“李哥，你能黑进地上的监控查查情况吗？”
出乎意料，对于刘锋取的提议，李易居摇头得那叫一个果断。
“不能，地上和地下完全是两个信息系统，没辙。”
“两个信息系统？”
见刘锋取一脸困惑，李易居弯腰从桌下的柜子里翻出两个手机。
“喏，这两个手机，一张是用地下身份注册购买的地下卡，一张是用地上身份注册购买的地上卡，你两个都搜一样的东西试试。”
刘锋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搜了一个关键词。
数字生命。
“所有数字生命的相关研究必须立刻停止并接受审查”，“数字生命的研究是对人类的亵渎”，“数字生命必须被禁止”……
没差啊。
刘锋取来回看着两个手机，一旁的李易居不禁翻了一个白眼，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搜有争议的，别搜盖棺定论的。”
刘锋取想了想，便在手机里输入了“新地下城开发”。
“地面环境愈发恶劣，有关地下城的开发必须加速推行，有关部门呼吁各位劳动人民……”
刚一搜索，入目便是这些正气凛然的官话，刘锋取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接着，他看向了用地上信息注册购买的手机。
手机上完全没有跟新地下城开发相关的信息。
“什么玩意儿？”
刘锋取手指拨动，往下刷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同样的官话。
“这是什么情况？”
“信息管控，数据推流。二十年前就用起来的老手段。”
代替李易居回答刘锋取的是孟遥望。
“在地下，新地下城开发与蜂民息息相关，在地上则完全不是。如果想见识一下更明显的区别，你可以搜一下二十多年前地下发生的大规模学生游行，工人罢工事件。”
哦，那场影响深远的恶性暴乱？确实会很有争议。
刘锋取立刻用两个手机同时搜索，果不其然，用地下卡的手机只能搜到简报，而另一个手机却能查到是内容详细丰富的批判报道。
“如你所见，地上和地下的所有信息都经过不同的筛选和调整，再推送给大众，尤其是地下的信息数据，管控极严。可以这么说，在地下，你能看到的新闻信息都是被精挑细选的。”
听完孟遥望的解释，刘锋取和施望的惊讶溢于言表，他们可从没听过这件事。但另外三人倒是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李易居继续解释道：
“总之，虽然表面看地上和地下的信息网络不分家，但实际上，两者的信息系统被严格区分和管理，如果想从地下的网络入侵到地上，那就要先黑入信号发射平台，也就是地下城最顶上的玩意儿，你应该见过。”
确实见过，昨天晚上曲小姐还让自己指给她看。
刘锋取想起那个孤零零架设在天穹上方的小平台，也不知道为什么曲小姐会对一个发射平台感兴趣。
“这个信号发射平台既是信息分流的中转站，也是监控与管理信息网络的核心节点，能时刻监控并反馈地上和地下的异常流量与信息，防火墙更是一等一，哪怕是在这个机房，我只要去入侵信号发射平台，就基本是当着警察的面裸奔，所以——。”
最终，李易居给出了唯一的结论。
“地上的情况只能派人亲自去调查。”
刘锋取和徐老头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一旁的施望。施望看着两人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大声拒绝。
“我才不要去地上。我会告诉你们地点，但我绝对不会带你们去！”
刘锋取和徐老头各自抓住施望的一只胳膊，无声地把他架住。然后孟遥望走过来，将手搭在施望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施望，看在我的份上，能帮我们一次吗？”
“我……”
“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的。”
原本还想反驳的施望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看着施望那垂头丧气的表情，刘锋取和徐老头贼兮兮地笑了起来，孟遥望白了这俩活宝一眼，接着吩咐道：“好了，你们俩，施望没必要，但你们可要记得填一下去地上的申请，审核需要时间，早点填完，明天就能早点出发。老李，把最近的账单都调出来，我要好好检查一遍所有和吴裹有关的账目。”
“没问题，我拿一下数据盘。”
李易居起身翻起了东西，孟遥望等在一旁，徐老头则和施望小声地吐槽起了吴裹。刘锋取从几人中间退出，总算在这闷热的空间中缓了一口气。
现在该想想曲小姐的事情了。
就刘锋取推断，自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毁坏眼镜或断掉通讯的意图，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失联，对方首先要做的是检查失联的原因，这应该要花费不少时间，而自己则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差想些对策，最好能趁机调查清楚曲小姐的真实身份。
或许可以让李易居试着反向追踪一下？
念及此处，刘锋取正准备和李易居搭话，却注意到角落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是那只薅了他一爪的机械猫。此时那小家伙正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刘锋取。
它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被这么盯着，刘锋取只感觉很是不舒服，他正想过去把对方抓起来丢出去，就听见一旁的李易居叫了声找到了。
回身看去，只见李易居拿着存有他们账目记录的数据盘，刚准备插到电脑上，但就在下一秒，他的表情在看到屏幕的瞬间凝固了。
“不太对。”
李易居刷地坐回椅子，紧盯着电脑，那凝重的表情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孟遥望率先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易居紧盯着屏幕，一双手不停地敲击着键盘，向来自信的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不确定的表情。
“我不太清楚，但我感觉有人在入侵我的电脑。”
“怎么可能，你确定？”
孟遥望一脸震惊地看向李易居，对方可是他所知道的最强地下黑客，怎么可能还有连他都无法确定的入侵。
“不确定，你等我一下。如果真有，他藏不住的。”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屋内回荡，就在众人的目光都盯在李易居身上时，刘锋取却心里一阵打鼓。
他可太清楚这会是谁的手笔了。
不过她是怎么入侵的？现在又入侵到什么进度了？
刘锋取突然想起那只行动诡异的机器猫，据他所知，虽然这只机器猫是李易居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但内部其实有着不错的系统和智能，甚至能通过视觉进行录像。
如果它被黑掉，那绝对会是双不错的眼睛。
刘锋取连忙看向那只机械猫，却见原本安安静静的它此刻在诡异地抖动，仿佛跳机械舞一般扭动着身体，那双机械眼中的光芒像是故障般闪烁着。
什么情况？！
刘锋取本想靠近，又怕自己的动作惊到对方，只能小心翼翼地碎步逼近。可就那么一瞬，机械猫像炸毛一般忽地蹦起，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刘锋取也跟着跳了起来，场面甚至有些滑稽。
盯着屏幕的几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等他们回头时，只见一个黑影飞扑而来，啪的一声落在电脑桌上，顿时让场面一阵鸡飞狗跳。
“哇靠，这铁疙瘩搞毛，中病毒了？”
“啊，好痛，它薅我！”
“等一下，它叼着什么！”
混乱中，机械猫从几人间跳出，几步跃向过道。刘锋取盯紧那小巧的身影，猛地一扑，却见那身影轻轻一晃便躲过他的双手，顿时让刘锋取摔了个嘴啃泥。
该死，这机器猫反应速度也是他的七倍吗？
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房间里就响起李易居那几乎咆哮的惊呼声：“小刘，快追，它叼走了数据盘，我们的账目还在里面！”
刘锋取心中一紧，立刻翻身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过道，却见那小巧的身影在通风管前一转，消失在了漆黑中。
刘锋取顿时脸色一白。
完了。
那条通风管通向的是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