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一颠一颠地缓速前进着。
施望戴着头盔，看起来依旧有些木木的，显然，强行摘掉头盔的后遗症还在。他一边愤愤吃着炒面，一边哼哼唧唧地抱怨着。
“不要脸，明明说好的时间没到。”
“差不多得了，你已经抱怨一路了，就不能爷们儿点吗？”
“我要是真爷们儿点，起床就把你打一顿了。”
“就你这身板，你确定要跟我打？”
“所以我没打。”
听着施望那又凶又怂的语气，刘锋取只觉好笑。
“你觉得吴裹或许把东西藏哪了？”
“谁晓得，我说的那些地方，他随便挑一个，你们绝对都找不到，鬼知道他会选哪一个。还是让李哥一个点一个点地查监控吧，慢是慢了点，但绝对不会有问题。”
吸完最后一根面条，施望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他看着手中的碗筷，拍了拍刘锋取的肩膀。
“刘哥，我们多久到机房？我要丢垃圾。”
“你直接丢了不就得了？”
“地下就那么大，多爱护点环境。”
“希望你的生活也这么讲究。”
就在刘锋取摇头叹息的时候，曲言的询问在耳边响起。
“机房？是什么暗号吗？”
是我给你准备的坑。
刘锋取哼了一声表示肯定，心中却幻想起接下来的发展，连嘴角都扬起了愉悦的弧度。
行至市中心边缘一家便利店旁时，施望实在难忍颠簸，趁着减速跳下了车，还因为动作不稳而打了个趔趄，看得刘锋取直摇头。
施望一边揉着屁股走向便利店，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都骑三年了，刘哥你要不把这辆破电瓶给换掉吧，平路都能颠得跟蹦极似的……”
施望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站在便利店收银台旁的男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倒是那人先心平气和地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施望，在家闷了几个月，总算出来透气了？”
“孟，孟老大，你借我的那些……”
“没关系，我知道，公司倒闭更多是因为数字生命那些破事，跟你关系不大，我能理解。钱你先不用还，不过这段时间你要帮我点忙，没问题吧？”
“义不容辞！”
刘锋取刚在一旁停好车，便看到施望一手指天，仿佛在宣誓效忠的模样，只感觉一阵无语。
看来某人在借高利贷前就把身边人霍霍了一遍。
“刘先生，那个人——”
听见小光的声音，刘锋取看向那个被称作孟老大的男人。他自己有一米八的身高，对方却比他还高出半个头，宽松的衣衫下能够看见肌肉的轮廓。可如此健壮魁梧的人，却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样子竟还有些斯文。
“哇，这位孟遥望先生可不得了，他的档案显示他二十多年前可是水青大学的高材生，但之后的信息需要很高的权限才能阅览，他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
“鬼知道，没事少打听。”
刘锋取轻声呵斥了一句，语气粗鲁的同时还有些急切，他已经等不及摆脱这个不知底细的地上人了。见刘锋取一直盯着自己，名叫孟遥望的男人语气戏谑地调侃道：“小刘，才多久不见就换了一身新行头？”
刘锋取摸了摸自己正戴着的眼镜，嘴角抽了抽，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戴这看起来怪怪的眼镜。考虑到自己现在还是个内奸，刘锋取可不想被过多探究，便问起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孟老大，货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我们不久前才听老徐讲了经过，现在老李还在机房里追查。既然你把施望带过来，那就代表你们有线索了吧，快进来。”
招呼着刘锋取和施望进店后，孟遥望拉下卷帘门，带着两人走向超市内一处位置隐蔽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孟遥望有节奏地轻敲了几下，门上的小窗立刻拉开，一双戴着眼镜的眼睛出现在了窗后。
“老孟，人带来了？”
“李易居，这不是什么警匪片或谍战片，开门！”
铁窗迅速被拉上，接着，铁门缓缓打开。铁门后，一个30出头，头发稀疏的眼镜男扫了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刘锋取身上。
“哎哟，小刘，还戴眼镜了，挺骚啊。”
“李哥，你少说点话吧……”
刘锋取看着眼前这个背心短裤拖鞋三件套的技术宅，叹了口气，他现在只想快点进去，只要能够走进屋里——
“等一下，你这眼镜应该是联网的吧？你应该知道——”
“知道知道，我跑半天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休息，让开啦。”
李易居总算让出了道路，先是孟遥望和施望，最后，刘锋取正准备进门，曲小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位就是李易居先生？他刚才说联网——。”
砰！
伴随着关门声，一阵嘈杂的电磁声传来，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刘锋取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吓得李易居一个哆嗦。
“你小子有病啊？突然笑成这鬼样？”
“没什么，就是没信号了，我很开心。”
面对李易居那看疯子一般的眼神，刘锋取摆了摆手，将vrs眼镜摘下。
他对曲小姐隐瞒了一件事——机房做过特殊布置，有单独的网路，对外是隔绝信号，只要进入房间，哪怕是曲小姐，也没有办法连上眼镜。
而失联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就他说了算吗？
刘锋取将眼镜丢在过道旁的柜子上，这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一侧紧排着三间房，是很常见的室内设计。但眼尖的刘锋取一下子就注意到其中一扇房门旁有一只耳朵抖了抖，他心中一喜，几步上前将一个小东西捞在了怀里。
那是一只娇小的机器猫，全身像是由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零件凑合而成，看着潦草，摸着刺挠。
“哎呀，李哥，这小家伙你修好了？”
见刘锋取毫无防备地逗弄着怀中的小家伙，李易居连忙出声提醒。
“喂，小心点，它程序有Bug，鬼知道——”
下一秒，只听啊的一声，刘锋取脸上被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整个人都痛苦地蹲了下去。
“你不早说……”
“谁让你手贱。”
而罪魁祸首则灵敏地从刘锋取怀中跳下，也没挪步，就蹲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刘锋取，那小小的机器眼中似有光芒闪烁。
“我是不是该打破伤风针？”
“放心，我没给它装爪子，抓不出伤的。”
“但那也是铁的啊。”
刘锋取捂着鼻子发出了哀嚎。
“喂，你俩闹够没，快滚进来”
徐老头的吼声在过道回响，刘锋取和李易居对视一眼，立刻老老实实地进入传来声音的房间。
这是一间近40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布置十分简单：几个垃圾桶，几张舒适的椅子，一张占了房间半壁江山的大桌子，以及占了大半桌子的电脑。房间里，徐老头、孟遥望和施望三人已经在等他们了。
见两人各自就位，孟遥望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现状。
“好了，先说一下当前状况。这是我们戒严解除后的第一单，但现在所有的货物都不知所踪。就目前情况来看，基本可以肯定是吴裹私吞了货物，动机未知。”
说到这里，孟遥望叹了一口气，毕竟人是他推荐的，现在出了事，他怎么说也难辞其咎。不过失望仅是一瞬，孟遥望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继续陈述。
“吴裹先是传递假消息，让我们晚了近三天的时间去取货，自己则打算利用这时间差将货物出手。有合作的渠道我都打听了，吴裹确实有找他们问东问西，但最后都没有谈妥。由于吴裹这一通瞎搞的动静太大，不仅是我们的死对头碎牙赵，就连警察都盯上了他。”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跟着叹了口气，不知是为吴裹，还是为倒霉的自己。接着，孟遥望看向刘锋取和徐老头，开始讲述昨晚事件的前因后果。
“昨晚，碎牙赵带着两个打手找上吴裹索要货物。幸运的是，小刘和老徐刚好撞上了他们，不幸的是，也刚好和警察撞个正着。好在吴裹那里很干净，他表面身份也没有异常，警方目前只将案件定性为入室抢劫，没有深查。”
“碎牙赵和他小弟们怎么样了？”
刘锋取追问道，一想到昨晚的事，他就气得牙痒痒。
“那两个小弟还在蹲着，但碎牙赵出来了，他和我一样，在局里有认识的朋友，虽然能量不大，但也足够捞他一把。”
这是刘锋取完全没想过的情况，他有些不甘地追问道：“他那两个手下不是还在局子里吗？没把他供出来？”
“没，我局里的朋友说，那两个人就是随便找的打手，只知道要上门去抢东西。他们不知道要抢什么，甚至都没见过碎牙赵的真面目。那家伙贼的很，如果不是因为这几个月的戒严让他那边的规模资金大幅缩小，他都不可能亲自出场，不过我这边，也是半斤八两吧。”
孟遥望叹了口气，显然还在为他盲目信任吴裹的事懊恼，但刘锋取不在乎，他只想搞掉碎牙赵那个贱人。
“就没有办法收拾他吗？”
“没办法，我们没有确切证据能证明是他动手伤害了吴裹。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把碎牙赵收拾掉，以他的性格，这次吃了那么大亏，迟早会找我们麻烦，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找我们的路上了。”
“可是——”
徐老头轻敲了刘锋取一下，打断他的追问。
“臭小子，这些都不是重点，现在最核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徐老头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可谓是愤恨地说道：“我们的货被吴裹那混小子藏哪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电脑嗡嗡的运作声。
“吴裹情况怎么样？可以直接问他吗？”
第一个发问的是施望，他最清楚大海捞针的难度。但孟遥望的摇头让他心底一沉。
“不能，他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吴裹家有心脏病遗传病史，他的心脏上装有起搏器，昨晚应该是有人电了他，让他起搏器出了故障，差点没救过来。我现在托人在医院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清醒过来。”
那个地上人说的居然都是真的。刘锋取想起今早曲小姐告知的信息，心中又一次感到忌惮。
不过这条消息也让刘锋取记起了一些事，他细细回忆昨晚，当想起碎牙赵用电棍偷袭自己时，终于恍然大悟。
“孟老大，昨晚碎牙赵带了电棍，肯定是他电了吴裹。如果找到那根电棍，我们能不能指控他故意伤害了吴裹？”
听到这消息，孟遥望顿时眼前一亮。
“他戴手套了吗？”
“没有，估计是认为我们不会报警，所以觉得没必要戴。”
“那电棍呢？”
“应该是滚到了一旁的垃圾堆里。那巷子比较偏，没人会去打理，东西应该还在那。”
“好，我晚点去找一下，这次总算能反将他一军。”
刘锋取和孟遥望倒是激动，但一旁的徐老头则一脸愁容。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最喜欢血流成河，但老头子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干掉他还是拿不回我们的钱，赶紧回归正题吧。”
尽会泼冷水。
“你那么急干嘛，那么怕社区委？”
刘锋取这一句不满的嘟囔，直接点爆了徐老头。
“死小子，说得好像你不怕一样。老子差一年交满税就可以退休了，不想最后关头出问题招你惹你了是吗？”
刘锋取缩了缩头，徐老头本想再骂几句，就被孟遥望打断。
“好了，你俩活宝安静点，老李。”
孟遥望则打了个响指，一旁已经在电脑椅上打瞌睡的李易居才回过神，开始操作起电脑。
“我目前黑了半个地下城的监控，并做了人脸识别……奇怪？”
屏幕莫名其妙地闪了一下，仿佛出故障般开始闪烁起光斑。
“稍等，马上解决。”
李易居迅速敲起键盘，动作优雅地仿佛是在敲击琴键。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电脑屏幕时，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正悄悄地观察着这场对话，那闪烁的眼中流动着异常的光芒，仿佛在偷偷记录这本应没有外人参与的会议。
而在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只小小的偷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