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片黑暗。
刘锋取只觉得身体摇摇晃晃，如同海上漂浮的小舟。天空中传来风声和刺耳的雷声，让他头疼得厉害。他只想翻个身歇一歇，可雷声却变得更加尖锐，即使他不想听，也还是聒噪地灌入耳中。
刘锋取……
刘锋取！
为啥这雷声在叫他名字？
刘锋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只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后背，硌得慌。稍微歪了一下头，他就看见了身下的东西——拦截网。这张平常用来拦截落石的网此刻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
出师未捷，摔个半死。
刘锋取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他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的位置甚至比他刚爬上天穹时的位置还低。
“你总算醒了。”
小光的投影闪现，她一脸焦急地看着刘锋取，声音里带有一丝哭腔。
说起来电子幽灵会流泪吗？
刘锋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缕蓝色的光从他身上扫过，来回扫描了两次，小光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还好，只是有些擦伤，但之后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刘锋取摸着头，头一侧鼓了一个包。他往上一看，厉害，他摔了将近七八米，却只摔了一个包，看来他还是挺头铁的。看着刘锋取呆愣愣的脸，小光又变得焦急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睡饱了，还不错。”
这是实话，除了身体有点痛，刘锋取现在只感觉神清气爽，这可能是他这几天睡得最饱的一觉。
“我晕了多久。”
“七个小时。”
“那么久？这都没死，看来我真命不该绝。”
刘锋取重新躺下身子，看向一直飘浮在身旁的小光，对方正闪烁着如幽灵般的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要放弃吗？虽然有点晚了，但现在还有机会。”
对于小光的提议，刘锋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小光俯视着刘锋取，闪着幽光的眼睛晦暗不明。
“刘锋取，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我不是回答过了吗，我……”
“不，我是指你为什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主意，为什么要那么拼命，要是有一个万一，徐先生的养老怎么办，这些我想你应该也考虑过吧，但为什么还是决定帮助我？”
小光弯下身子，将脸凑近，双眼紧盯着刘锋取。与那双数据与光影组成的眼睛对视良久，刘锋取抬起手臂压在脸上，声音闷闷。
“因为我看不见。”
小光的表情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出声，而刘锋取则继续回答道：
“我当然想活下去，想给徐老头养老送终，但在那之后，我什么都看不见，未来，希望，什么都没有。除非我成为地上人，否则我再怎么拼，到了六十多岁，也基本上难逃和老徐一样的命运。除此之外，我看不见别的可能。”
刘锋取语气淡漠地陈述着，看似平静，声音却像已经直面了那个未来一般失落空洞——或许是因为他从徐老头的身上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影子。
“如果我拼搏大半辈子的结果，就是像被送往刑场一样送往那个需要开发的地下城，最后不是死在那，就是染个尘肺病被送回来拖累某个小辈，那我宁肯现在就从这天穹上摔下去，至少死得还酷一点。”
那一日，从冯观澜的口中，刘锋取知晓了整个地下城运转的真谛：一个环环相扣的磨盘。如果你不拼尽全力从磨膛爬出，那么无论年轻衰老，都会被一直碾磨，直到成为一捧随意撒进地里的灰烬。
简直是个笑话。
刘锋取觉得自己可能活得还不如施望，对方一直不怎么重视那么多原则底线，到最后搞不好比自己还舒服点，简直爽飞了好吧。本以为对方是个笑话，结果自己才是个笑话。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接受？
“小光，我不可能接受，也不可能认同那样的未来。或许徐老头和孟老大已经认命了，但我绝不会让我的命就这么烂掉，只要有可能，我绝对要试着去改变。而你，小光——”
说到这里，刘锋取移开了手臂，看向近在咫尺的小光。
“你愿意牺牲自己来帮助我和老徐，从这样的你身上，我看见了改变的可能，我相信你能带来真正的，利好大家的改变。我信任你，愿意冒这次风险，既是对你帮助老徐和我的回报，也是想让人生多一点控制权的尝试。”
小光静静地看着刘锋取，听着他的阐述，被这样的她盯得有一丝不自在，刘锋取不禁侧开了头。
“虽然这么说，有种把你当作工具的感觉，但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小光，你愿意吗？”
小光没有回答，只是飘浮起来，望向头顶的信号发射平台。良久，她才回答道：
“我没有身体，只有意识。就像刘先生猜测的那样，我虽然知道生命的可贵，但我从没有活着的实感，在失去所谓的底层限制后，我难以锚定自身的意义与存在。所以对于这样的我来说——”
小光转过身，看向已经坐起来的刘锋取，眼中流光闪烁。
“——越是强烈，坚定的意志，越是耀眼。我现在大概理解刘先生之前说的话了，为了更好地活着而拼命，这是刘先生你，也是你们人类我最喜欢的一点。”
小光俯下身子，虚幻的发丝与手拂过刘锋取的脸颊，明明什么都没摸到，却依旧让人感觉痒痒的。
“我愿意帮助像你这样的人，帮助你们更好地活下去，我想这也是我这个存在的最大意义吧。”
在这一刻，小光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终于寻到了真正的目标。
刘锋取不禁笑了起来，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小光。小光回以温柔的微笑，一人一幽灵在黑暗中对视良久，小光才收敛目光，直起身体。
“虽然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休息一会儿，但路程还很遥远，时间也不等人。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刘先生如果想不动声色地修改徐先生的数据，最好赶在五点，也就是数据变动之前将我送进节点哦。”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刘锋取惊得一下子跳起，拦截网随即一阵抖动，晃得他一屁股坐回了原地，滑稽的动作引得小光娇笑连连，刘锋取有些尴尬地站起身。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得重新找路，还要注意路线的安全。哪怕不考虑把你传入核心节点的时间，我们也不可能一个半小时就爬上发射平台吧。”
看着刘锋取忧虑的表情，小光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放心，我已经重新规划好路线，你只要放心奔跑即可。”
放心奔跑？看着一脸自信的小光，刘锋取心里冒起了嘀咕。
“你确定我不会再睡六小时？”
“别担心，当你在拦截网上流口水的时候，我重新扫描了工程结构，并在不引起关注的情况下，下载了天穹的工程数据，还顺便入侵了部分电力系统。现在，我不仅能关掉部分电源，还能重新规划安全的路径。同样的问题，或许人类会犯，但我绝对不会。”
听着小光笃定的声音，刘锋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与小光相见的第一个夜晚，那一夜他们似乎也是这样展开了第一次合作。
但与那时候不同的是，这次的他愿意全身心相信这位可靠的伙伴。
“好，那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刘锋取活动身体筋骨，将目光转向了眼镜中所指示的道路方向，小光也关闭了投影，转而在耳机中下达指示。
“那么第一步，请前往右侧的铁架。”
“好。”
听从小光的指示，刘锋取一摇一晃地来到铁架前。发射平台在几十米外的空中，因为铁架的阻拦，他甚至无法直接看见平台。
但他没有疑虑或退缩。因为小光给了他保证，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发挥自己最擅长的本领——攀爬、奔跑和跳跃，即使他从没喜欢过它们，但此刻他对自己拥有它们而感到自豪。
刘锋取深呼一口气，将手搭在了铁架上，镜片上，带有明确标识的绿色指示线清晰地浮现，小光的声音此刻也在耳边响起。
“爬吧，刘锋取，这里就是我们的起点。”
于是，刘锋取开始了最后的攀爬。
他动作迅速，噌噌地往上，说他属猴的都不太合适，他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攀爬这一段路一样，用自己十多年积累的所有攀爬技术与经验在铁架上窜动。
“到达顶端后，不要停，跑起来，一直跑到尽头，跳到尽头的平台上。”
刘锋取翻身跃上铁架，开始奔跑。铁架虽然坚固，但并意味着其表面宽阔到足以奔跑，可刘锋取却像是在平地上一般，跑得飞快，仿佛连风都追不上他的速度。随着一记纵身飞跃，刘锋取跨越四米的缝隙，跳到了边缘的维修平台上。
他没有停下来，顺着指示线所指的方向继续奔跑，跳跃，越跑越快，越跳越远，明明看着像是在兜圈，却实打实地在快速攀升。
“右转七米，跳上左边的脚手架，不用担心，它的结构非常稳定。”
右转，奔跑，跳跃。刘锋取跳上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脚手架，毫不顾忌地快速爬升。随着他激烈的动作，脚手架剧烈地摇晃着，看起来几乎都要垮了，但却始终只是单纯地摇晃着。
果然，他只需要放空思考，全身心地相信小光，就没有问题。
“在顶端直行20米后左转，进入维修过道内，那里可以避开漏电区。”
刘锋取跳到脚手架顶端，几步冲刺后便噌地一矮身，如刹车般顿住身形，接着又如漂移一般钻进过道内。那精彩的动作让小光一边喝彩，一边又重新规划出更适合他的路线。
刘锋取只感觉内心一阵畅快，像这样放空身心地冲刺，究竟有多就没经历过了。只需要攀爬，奔跑，跳跃，尽情享受掠过面颊的疾风，看着周遭的一切都在倒退，仿佛这世间万物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妈的，要是这世间需要奔跑与跳跃，他绝对活得比谁都还要自在。
刘峰取穿过维修通道，一转身，便是一条伸出去的铁架。铁架上闪烁着电火花，尽头处便是深渊。
“刘锋取，你现在有五秒的时间，冲过去，然后尽全力跳下去，你一定能行，相信我。”
废话，我当然能行。
没有对小光那没头没尾的指令感到犹豫，也不需要有犹豫，刘锋取向着铁架尽头的深渊直奔而去，那原本应该被通电的铁架居然没有传来一丝麻痹。刘锋取心中默默掐算时间，与此同时，小光的倒计时声也在耳边响起。
“三秒。”
两秒。
“一秒！”
零。
倒计时的最后刹那，刘锋取猛地一跃，下坠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铁梁尽头。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阵嗡嗡声，一架检修无人机从下方升了起来，而刘锋取正抓着它的机械手，吊在下方。
“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小光的欢呼声在耳边响起，那股兴奋劲儿，就像是答对问题的小孩子。刘锋取第一次觉得这家伙其实挺可爱的。
随着无人机缓缓升高，刘锋取身上的燥热感逐渐退去。他看着刚才跳下去的那根铁梁，向小光问道：
“你刚才都做了什么？”
小光的投影从眼镜中闪出，一边随着无人机一起上升，一边向刘锋取解释。
“无人机的话，在你最开始爬升的时候，我就在筛选目标并进行入侵了。至于电流，我将那片区域的电力系统短暂地关停了几秒钟，让你有时间跑过去。”
“你就不能多关一段时间？”
“怎么说也是天穹的供电，关太长时间总会被注意到，所以我卡着你的上限设置了入侵时间，怎么样，我是不是估算得很准？”
看着那股溢于言表的得意劲儿，刘锋取把责怪的话给咽了下去。
算了，反正跑都跑了，跳也跳了，就这样吧。
无人机带着刘锋取和小光缓缓上升，一直到信号发射平台处才停下。刘锋取轻轻一跃落到平台上，面前就是那嗡嗡作响，同时处理着地上地下网络信息的核心节点，造型犹如雷达。
刘锋取看了看时间，四点半，时间还算充裕。
“小光，怎么弄？”
“在这个位置，不过上面有盖子，你需要——”
哐！
刘锋取飞起一脚将保护盖踢了出去。
“知道了，然后呢？”
“……连上数据线，然后等我一会儿就行了。”
刘锋取将眼镜摘下，用数据线连上了节点。刚插上数据线，小光的影像就剧烈晃动了一下，周身瞬间有大量蓝色的光点流转。明明周围没有变化，刘锋取却好像听到了警报声，四周似乎一下子都沸腾了起来。
滴滴声，嗡嗡声，滋滋声，原本正常工作的核心节点发出愈发刺耳的噪声，刘锋取甚至不得不堵住耳朵。一声爆炸响起，只见四周一阵电光闪烁，小光的身影瞬间消失，刘锋取惊疑不定地观察起四周。
出乎意料，只是一会儿，周遭就迅速恢复了正常。
“小光？小光？”
刘锋取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被杀毒软件杀掉了吗？不至于吧。
刘锋取来回踱步，心里跟猫抓般难受。
忽然，一股蓝光从眼镜上射出，小光的投影随即出现在空中。
看着闪烁的投影，刘锋取惊疑地发现，小光的形象也在变化：先是头发变长，从齐肩变成齐腰；然后是身体成长，从一个少女变成青年女性，最后连气质都变得成熟了起来。
这是成长吗？
结合曲言说过的话，刘锋取意识到，可能随着对世界的学习与了解，小光会进行全面的进化，包括自身的形象。
有点恶趣味啊。
刘锋取还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赋予数字生命以人类的形象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这样做，人怎么可能毫无负担地运用它们呢。
随着周身光芒的收敛，小光缓缓睁开了眼睛，此刻的她，外貌已经变成了年轻女性的模样，明艳动人。
“刘先生，我回来了。”
呃，连声音都变得成熟了。
刘锋取抽了抽嘴角，试探着问道：“你成功了吗？”
“嗯，现在，无论是地上地下，所有信息系统都由我接管了。”
刘锋取睁大了眼睛——只是一刻钟不到就全部搞定了吗？
“那老徐呢？”
“嗯，已经结束了，放心。”
小光带着一种古怪的眼光，围着刘锋取绕了一圈，然后玩味一笑，这不禁让刘锋取浑身一抖。
“你干嘛？”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还是你，什么都没变。”
接着，小光朝天一指，一阵机械运作声传来，刘锋取抬头一看，位于岩壁顶部的舱门缓缓打开，一辆工作电梯从高处降了下来。
“走吧，到地面上去，这里不安全。”
刘锋取重新戴上眼镜，搭上电梯，在一阵嗡嗡声中缓缓升高，进入舱门。舱门之上是一条狭窄的员工通道。在小光的指引下，刘锋取在员工通道中穿行，躲避着安检。
当他在小光的帮助下解开电子锁，顺着一个安全梯回到地面上时，刘锋取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来到了最初相遇的地方——那个被废弃的植物园。
此时天空已经出现了亮光，换气塔已经开始调整功率，塔身内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没想到居然回到了这。”
“嗯，这是上个时代遗留的工作通道，在植物园修成后就废弃了，没有权限可无法通行。”
小光的投影闪现在空中，她静悄悄地走在花草间，时不时蹲下身察看那些零星的碎花，仿佛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刘锋取看着已经大不相同的小光，甚至都有些不清楚该如何搭话。
“你现在，身体如何？”
小光站起身，四周浮起一阵蓝光。
“该怎么说呢，很自在，也很舒适。现在的我，在水户城内以及其子城内，我无处不在。”
很吓人，但还在刘锋取的预期内，他不就图这个嘛？
“现在警方知道你的存在吗？”
“他们察觉到了异常，但还不清楚情况，不过他们早晚会明白的。”
小光看向植物园外的城市，表情若有所思。
“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被发现，我会继续扩大我的活动范围，并持续观察，直到我整理出合适的方案，之后我会进行逐步试点与改进，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刘先生，你呢？”
“我？”
刘锋取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我能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如果还能的话，我想回到地下城，继续过我的生活。”
“嗯，放心，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一切，就算被怀疑，警方也没有证据。哦，还有说好的地上长期居住证，我也推进了进度，过几天你们就可以拿到了。”
还真有效率，刘锋取发自内心地感叹着。
小光伸手摸向漂浮着灰尘的阳光，将纤细的手指淹没其中，自然，她什么都没有摸到。小光怔怔地收回手，看着在光芒中变得飘渺的身形，忽地，她像想到什么似的转身看向刘锋取，满脸笑意。
“刘先生，虽然现在问有些晚了，但我还是确定一下，在你眼里，我们是好朋友吗？”
“当然，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刘锋取看着小光的眼镜，语气诚恳笃定。
“那么，我们握手吧。”
小光笑吟吟地看向刘锋取，似乎很喜欢观察他一头雾水的模样。看着小光那透明的双手，刘锋取想说什么，又怕伤了小光的心，只能犹豫着说道：“你如果不建议我握不住的话。”
“傻瓜，当然不是这么握，先等一下。”
小光轻笑一声，身影一瞬消失在晨光中，刘锋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手机振动声响起，出乎他的意料，打来的不是小光，而是徐老头。
“喂，小刘，我这边查到我的名字已经不在名单里了，这代表你们成功了？”
“嗯，成功了。”
通话另一端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好样的。虽然你小子小事从不靠谱，但大事从没让我失望过。早点下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都在？刘锋取顿时心虚了起来。
“你说，孟老大，应该不会把我手撕了吧？”
“放心，他没那么生气，快下来，我们等你吃饭，需要帮忙就打电话。”
刚收起手机，刘锋取就听见一阵嘎吱嘎吱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只有小腿高的机器人缓慢行驶过来，那正是之前施望给他展示过的讲解机器人。
“刘先生，刘先生，我在这。”
小光的声音从机器人身上传出，只见它磕磕绊绊地来到刘锋取面前，笨拙又有些滑稽地伸出了小手。
“来，握手吧。”
看着小光那搞怪的模样，刘锋取发自内心地放声大笑起来，这应该是他这几天最开心的时候。
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刘锋取才收敛笑意，半跪在地上，一边看着机器人那已经生锈的脸庞，一边握住了她不太灵活的小手。
“谢谢你帮了我，小光。”
“也谢谢你帮了我，刘先生。”
晨光之下，两人总算迎来了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