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是被闹钟吵醒的。准确地说，是被一种“脑子里有人在放抖音神曲”的感觉吵醒的。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手指碰到的东西却冰凉、光滑，表面还带着奇怪的温度——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她睁开眼。
天花板是星空。
不是那种“贴了夜光星星贴纸”的星空。是真正的、流动的、像深海一样旋转的星空。无数光点在穹顶上缓慢移动，偶尔有一颗划过，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痕迹。
“……这装修风格，有点东西。”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至少能睡五个人的床上。四柱床，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发光的藤蔓。床边跪着两个女仆，穿着整齐的深蓝制服，低着头。
“小姐，您醒了。”
林夕沉默了五秒。
第一秒：确认自己没死。第二秒：确认这里不是医院。第三秒：确认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一件丝质长袍，袖口绣着金色的家族纹章。第四秒：看见了床对面那面全身镜里映出的脸。第五秒：那张脸不是她的。
镜子里是一个少女。银白色的头发垂到腰际，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极浅的紫色。五官精致到不真实，像是有人用刻刀把“贵族”两个字刻在了她脸上。
美。美得很不真实。像一张被过度精修的海报。
林夕抬起手，镜子里的少女也抬起手。林夕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少女也掐了一下脸。疼。
“……行。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在互联网公司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猝死在工位上的人，她对“离奇事件”有一定承受力。虽然“穿成别人”这件事超出了她的预期，但说到底，她已经死了。死人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小姐？”左边那个女仆小声开口，“您今天要去星辉学院报到。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林夕转头看她。
女仆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林夕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的第一反应是：“我长得很吓人吗？”第二反应是：“哦，我现在是恶役千金。原著里这个角色整天打骂女仆。”
她清了清嗓子，想说一句“知道了”。但就在她张嘴的瞬间，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叮——系统激活。宿主：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当前状态：原著第1章前72小时。”
林夕闭上了嘴。
“本系统为‘恶役执行系统’。宿主必须按照原著剧情，完成所有恶役任务。任务完成，解锁能力。任务失败，触发惩罚。”
“首个任务将在24小时后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声音消失了。
林夕坐在床上，盯着镜子里那张完美的脸。三秒后，她开口了。
“……所以，我穿越了。还绑定了一个KPI系统。”
她顿了一下。
“而且这个系统，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
两个女仆偷偷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她们的小姐今天说话的语气，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她们不敢问。
林夕挥了挥手：“出去吧。”
女仆们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夕从床上弹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她花了二十分钟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这个身体的名字叫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帝国贵族，赫尔斯滕家族独女，星辉学院一年级新生。第二，原著她看过。不止看过，她还写过书评。差评。那个书评的标题是：“恶役千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样写？”
第三，这是最重要的，她在书桌上找到了一本日记。维奥莱特的日记。原主的日记。字迹工整，用词典雅，但内容让林夕的手开始发抖。
“今天父亲说，我必须在学院里打压那个平民女生。否则赫尔斯滕家族在议会的位置不保。我问为什么。父亲说，因为那个平民的共鸣天赋，会威胁到元素派的根基。我不懂。但我照做了。”
“莉娜·艾尔文今天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很干净。我不敢再看她。”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不是维奥莱特。我叫别的名字。我很自由。”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把这本日记交给莉娜·艾尔文。我想让她知道，不是我想当恶人！是有人让我当。”
林夕合上日记本。她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不是恶役。你也是个打工人。”
被人安排、被人使唤、被人用完之后丢掉。
“行。”她把日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既然我接了这个号……”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里的银发少女笑了一下。
“那我就把这个号的剧情，改一改。”
第二天，系统准时发布了第一个任务。
当时林夕正坐在马车里，前往星辉学院。脑海里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研究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从原著记忆来看，魔法分为元素派、契约派和共鸣派。维奥莱特是元素派，但她的天赋其实一般。原著里她之所以能欺负女主，靠的是家族背景，不是实力。
“叮——首个恶役任务发布。”
“任务地点：星辉学院图书馆。”
“任务目标：莉娜·艾尔文。”
“任务内容：当众羞辱莉娜·艾尔文，让她在图书馆内当众道歉。台词如下……”
林夕听着系统给的那段台词，嘴角抽了一下。
“呵，本小姐的魔法天赋，岂是你能觊觎的？跪下来舔我的鞋，我或许会教你一招半式。”
林夕：“…………”
她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她问：“有没有备选方案？比如‘你好，请问你有兴趣参加我的创业项目吗’？”
系统：“没有。”
“语气稍微温和一点？‘这位同学，你的鞋带松了’？”
系统：“没有。”
“那我能不能不念？”
系统：“可以。惩罚启动。宿主将体验‘脑内循环播放你是个废物’一百遍。”
林夕闭上眼。
“好。我念。”
图书馆很大。大到林夕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面积够开三家星巴克”。
阳光从穹顶的彩绘玻璃倾泻下来，在深色木质书架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书架之间有悬浮的魔法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学生不多，三三两两坐在长桌旁看书。
莉娜·艾尔文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夕一眼就认出了她。金发，碧眼，穿着平民学生的灰色制服。和周围穿着华丽魔法袍的贵族学生格格不入。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共鸣理论入门》，手里的羽毛笔在纸上缓慢移动。
她的背挺得很直。
林夕注意到这个细节。一个平民学生，在贵族环绕的图书馆里，背挺得很直。她不怕。
林夕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图书馆里的声音渐渐小了。贵族学生们抬起头，看见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走向那个平民女生，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林夕站在莉娜面前。
莉娜抬起头。
那双眼睛，和日记里写的一样。干净。没有恐惧，没有讨好，也没有敌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出什么话，然后根据那句话决定该怎么回应。
林夕的脑海里，系统提示亮了一下。“请宿主念出台词。倒计时：30秒。”
林夕看着莉娜的眼睛。
她想：这个女孩在原著里被维奥莱特羞辱了三年。三年里她没有还过一次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知道，还嘴就意味着失去入学资格。
然后林夕想：我不是维奥莱特。
她开口了。
“呵，本小姐的魔法天赋，岂是你能觊觎的？”
图书馆里有人笑了。是那种“好戏开场了”的笑。
林夕继续说：“跪下来舔我的鞋……”
她顿了一下。
莉娜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失望。像是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林夕看到那个表情的瞬间，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她念完了最后半句：“……我或许会教你一招半式。”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奖励：初级火球术已解锁。”
林夕松了口气。但就在她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莉娜说话了。
“你是不是不会表达感情？”
林夕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回头。莉娜正看着她，表情认真，像是在做一个严肃的学术判断。
“你刚才念那段话的时候，手指在抖。”莉娜说，“你的声音在第三个字的时候变调了。还有，你说‘跪下来舔我的鞋’的时候，你自己先往后缩了一下。”
林夕：“？”
莉娜站了起来。她比林夕高半个头。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用这种方式吸引我注意？”
图书馆里安静了。
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贵族学生，笑容凝固在脸上。
林夕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她想说“我是被系统逼的”。她想说“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剧本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莉娜·艾尔文，原著女主，一个被作者写出来的角色，正在自己分析她的行为。她不是在按剧本走。她是在看维奥莱特这个人。
莉娜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一个很浅、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莉娜说，“你这个人……好可爱。”
林夕：“…………”
图书馆里有人把书掉在了地上。
林夕站在原地看着莉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著里不是这样的。
原著里，莉娜被维奥莱特羞辱后，会默默流泪，然后被男主安慰，然后两个人感情升温。
但眼前的莉娜没有哭，没有被安慰，没有按剧本走。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林夕，说了一句原著里绝对不会出现的话。
“下次想跟我说话，直接说就行。”莉娜坐了回去，拿起羽毛笔。“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她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林夕站在原地，沉默了十秒。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图书馆。
走廊上没有人。林夕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三次。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和莉娜说的一样。
“……她怎么知道的？”
系统没有回答。
林夕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星辉学院的校园，草坪、喷泉、来来往往的学生。阳光很好。
她突然笑了一下。
“行。这个剧情，比我想的有意思。”
她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她看见一个金发男生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是那种在阳光下会变浅的蓝色。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林夕和他对视了一秒。
男生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林夕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男生在她走过去之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今天……和之前不一样了。”
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合上了手里的书。那本书的封面写着：《共鸣理论入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