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在星辉学院的第一堂魔法实践课，是在一片混乱中开始的。
教授元素魔法的是一位姓奥古斯特的老头，秃顶，圆眼镜，说话带一种“我教了四十年书什么天才没见过”的疲倦。他站在圆形讲台上，身后是一排铜制人偶靶，魔法系学生的日常练习道具。
“今天练习火球术。基础中的基础。”奥古斯特推了推眼镜，“要求：魔力转化率不低于35%，命中人偶胸口。做不到的，课后加练。”
学生们依次上前。
贵族子弟们施展出的火球大小不一，但大多在及格线上下。轮到莉娜的时候，她抬手就是一发，火球干净利落地穿透人偶胸口，留下一圈焦黑的边缘。
奥古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化率……51%。不错。平民出身能有这个水平，少见。”
莉娜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林夕站在队伍末尾，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昨天晚上，她试了一下系统给的“初级火球术”。结果是：火球是出来了，但大小像一颗花生米，飞行一米后自己灭了。她反复试了七次，七次都是同样结果。她怀疑系统在坑她。但系统没有回应她的质疑，只是在她脑子里弹了一条冷冰冰的提示：“熟练度不足。请通过完成任务提升。”
“下一个。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
林夕走上前。
她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贵族学生们嘴角挂着期待的笑，平民学生则低下头。所有人都知道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的魔法天赋，平庸。在赫尔斯滕家族的威名下，这个“平庸”被包装成了“不屑于展示”。但这里是实践课，展示不了就是展示不了。
林夕站在靶前。她抬起手。
就在魔力汇聚到掌心的瞬间！
“叮——恶役任务发布。”
林夕的瞳孔一缩。
“任务内容：在实践课上，用火球术攻击莉娜·艾尔文。台词如下。”
“呵，平民就是平民。这种程度的火球，本小姐闭着眼都能打出来。你看好了！”
“任务要求：命中莉娜·艾尔文的左侧衣摆，造成烧焦痕迹。不可伤人。”
林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莉娜。莉娜正站在人群里，平静地看着她。左侧衣摆垂在身侧，角度刚好，如果火球从林夕现在的位置飞过去，刚好能擦过。
但是。
林夕盯着系统提示里的“不可伤人”四个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系统为什么要强调“不可伤人”？因为系统知道，如果她说“打中了”，按照原著剧情，维奥莱特的火球术水平根本打不中莉娜。原著里这场戏是维奥莱特出了丑，火球偏了十万八千里，被全场嘲笑。
所以系统的真实目的是：让维奥莱特出丑。 按照原著走。但她刚才试过火球术了，她的火球小得跟花生米似的。别说打中衣摆了，能飞出去一米都算超常发挥。
林夕的脑子转了三圈。然后她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很大胆、很疯、很符合她上一世当产品经理时“既然KPI不合理那就换个方式完成KPI”的想法。
她抬手。魔力汇聚。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呵，平民就是平民。这种程度的火球，本小姐闭着眼都能打出来。你看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把火球扔了出去。
方向，不是莉娜。
而是莉娜旁边那个人偶靶。
花生米大小的火球晃晃悠悠地飞出去，全场都看见了。有人笑出了声。但那个火球飞行的轨迹，画出了一条奇怪的曲线，它没有直着飞，而是画了个半圆，绕过了莉娜，精准地落在旁边那个人偶靶胸口。
“噗”的一声。火球灭了。人偶靶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圆点。
图书馆事件之后，林夕花了一整晚研究火球术的魔力流动路径。她发现系统给的“初级火球术”有个隐藏特性：它的魔力消耗极低，但飞行轨迹可以被微调。代价是威力小。小到没法造成伤害。
但打靶够了。打衣摆也够了，如果她愿意的话。
她选择打靶。
全场安静了两秒。
奥古斯特推了推眼镜，走到人偶靶前看了一眼焦痕。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魔力转化率，48%。”
贵族学生们愣住了。林夕也愣了一下。48%？她的火球那么小?但奥古斯特测的是“魔力转化效率”，不是“火球大小”。她的火球虽然小，但魔力利用率极高，几乎没有浪费。这是系统的“初级火球术”唯一的优点：极其省魔。
“而且，”奥古斯特转过身，看着林夕，“你刚才的火球轨迹。你用了‘弧线修正’。这是一年级生该掌握的技术吗？”
林夕在心里感谢了上一世的自己。产品经理的日常就是把有限的资源，通过巧妙的路径设计，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自学过一些理论。”她说。
奥古斯特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赫尔斯滕小姐，你的火球术……很有意思。虽然威力不足，但魔力控制精度很高。如果你愿意，课后可以来找我。我手头有个关于‘魔力路径优化’的研究课题。”
林夕点头：“好。”
她转身走回队伍的时候，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莉娜在看她。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困惑。
第二，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站在人群最外围。他手里没有拿书，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嘴角的弧度不太明显，但确实是在笑。
林夕和他对视了半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下课之后，林夕被系统提示拦住了。
“任务状态：未完成。”
林夕：“我知道。”
“宿主未按指定台词要求攻击目标。任务判定：失败。”
“嗯。”
“惩罚启动……”
“等一下！”
林夕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周围没人。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脑海里那个声音，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系统。你的任务是‘羞辱莉娜·艾尔文’。我完成了。我说了‘平民就是平民’，我说了‘闭着眼都能打出来’。所有台词，一字不差。至于火球打哪里，系统只说了‘用火球术’，没说必须打中莉娜。”
系统沉默了三秒。
“……”
“你只说‘用火球术攻击莉娜·艾尔文’。我的火球飞出去的时候，莉娜站在靶前。从物理角度讲，我的火球经过了莉娜所在的空间。只是没停留而已。”
系统的沉默继续。
林夕趁热打铁：“而且你的任务要求是‘造成烧焦痕迹，不可伤人’。我既没有伤人，也没有偏离‘羞辱’这个核心目的。莉娜确实被羞辱了，被我‘闭着眼都能打出来’这句话。效果达到了。”
又是三秒沉默。
然后……
“任务判定：……通过。奖励：初级火球术熟练度+1。解锁技能：魔力路径微调。”
林夕松了口气。
但她没有放松太久。因为当天晚上，她在宿舍里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抽屉里那本日记——维奥莱特的原主日记，有了新的内容。
她确定之前没有这一页。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页，说明你不是维奥莱特。”
林夕的手指停住了。
“我是说，真正的维奥莱特。那个会按照剧本走的维奥莱特。如果你能看到这一页，说明剧本已经变了。”
“我做了一个交易。用我的意识，换赫尔斯滕家族的安全。有人问我愿不愿意配合一项‘研究’，代价是我从某一天开始，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但我知道那一天会来。”
“如果你是我之后的那个人，帮我一个忙。”
“帮我告诉莉娜·艾尔文：不是我想当恶人。是有人让我当。”
“还有，小心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
日记到此为止。
林夕合上本子，坐在黑暗中。
窗外是星辉学院的夜景，远处的钟楼亮着微弱的魔法灯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系统。”她开口了。
没有回应。
“你到底是谁的？”
沉默。
“你是‘原著’给我的系统。还是，有人用‘原著’做壳子，做了一个系统？”
还是没有回应。
林夕盯着虚空看了很久，然后轻声笑了一下。
“行。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自己查。”
她把日记本重新塞回抽屉深处，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流动的星空。
明天还有课。明天系统还会发布新的恶役任务。明天她还得继续念那些中二台词。
但今晚她弄清楚了一件事：这个身体的原主，不是简单的“恶役千金”。她是自己选择退出的。而“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这个名字，被专门标注出来。
林夕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今天在实践课上那个金发男生歪着头看她笑的样子。
“你知道的比你说出来的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就看看你什么时候忍不住，先开口。”
远处的钟楼响了。魔法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星辉学院沉入夜色。
但在学院的某个角落，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坐在自己寝室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手抄笔记。笔记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有些是魔法公式，有些是人物关系图。
在“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这个名字旁边，他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三行字。
第一行，黑色：“原著设定：恶役千金。三年后死于贫民窟。”
第二行，蓝色：“实际观测：行为模式与原著不符。出现‘弧线修正’技能。可能性，她不是‘维奥莱特’。”
第三行，红色。
“她在看我的时候，没有在背台词。”
塞德里克合上笔记本，从抽屉里取出一颗糖。柠檬味的。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有意思。”
他把糖纸折成一只很小的纸鹤，放在桌角。桌角已经有六只了。今天是第七天。她来学院的第七天。
每一只纸鹤，对应她每一次“没有在背台词”的时刻。
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所以他记录。
所以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