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星辉学院图书馆。
整座建筑沉在黑暗中,只有穹顶的彩绘玻璃透进一点月光。塞德里克走在最前面,手里那盏魔法灯已经灭了——图书馆地下有共鸣石,任何魔法光源都会触发警报。他们只能摸黑前进。
林夕的手被莉娜握着。莉娜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三个人穿过书架之间的窄道,一直走到图书馆最深处。那里有一扇林夕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门,藏在两面书架之间,门上没有任何标记。
塞德里克伸手按在门板上,魔力从他掌心渗入。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密室。比研究所的房间小得多,但布局类似。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顶嵌着一颗巨大的共鸣石,发出微弱的蓝光。共鸣石下方有一个凹槽——形状和林夕在研究所看到的实验台一样。
“系统的物理核心。”塞德里克说,“月镜就在这里。”
林夕松开莉娜的手,走向石柱。她感觉到自己的共鸣天赋正在被共鸣石吸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意识的最深处。
她看着那颗共鸣石。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面镜子,映出无数个画面碎片。她看到了自己的脸。看到了维奥莱特的脸。看到了一个黑发女孩的脸。她们的脸在镜面中交替闪现,越来越快。
然后系统说话了。
“宿主确认。编号049。强制修正程序启动。”
“倒计时:三分钟。”
石柱开始旋转。共鸣石的光芒从蓝色变成白色,越来越亮。林夕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剥离,像是有人拿着一块橡皮,在她脑子里来回擦。
第一个被擦掉的,是她在原来世界的记忆。
她看见自己的工位。看见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看见桌角那杯冷掉的咖啡。那个画面正在褪色,越来越淡。
“林夕。”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写给我的信。”
林夕猛地想起那封信。她把手伸进口袋——信还在。她攥住那张羊皮纸,手指用力到发白。
“读。”莉娜说,“读出来。快。”
林夕展开信。共鸣石的白光正在吞噬她的视线,但她还能辨认出自己写的字。她开口了。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忘记了一切。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白光忽然停滞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叫林夕。你曾经死过一次。但你活过来了。现在你叫维奥莱特。你喜欢一个叫莉娜的女孩——”
石柱开始震动。共鸣石表面出现了裂纹。
“她和你一样,曾经什么都没有,但你们一起建了一间仓库,养了一只纸鹤,吃了很多柠檬糖。”
裂缝扩大。白光开始碎裂。
“所以,不管那个系统让你忘记什么,不要忘记这件事——”
林夕抬起头,看着那颗正在崩塌的共鸣石。她的眼睛里全是白光,但她的声音很清楚。
“有人等你回家。”
共鸣石炸了。
碎片四散飞溅,打在墙壁上、地板上、塞德里克和莉娜的身上。但那些碎片已经失去了魔力,只是普通的碎石头。石柱停止旋转。密室里安静了下来。
系统提示响起,但声音断了。像是说话说到一半,电源被掐断了。
“记忆清除进度——49%——系统——重启——失败——”
“月镜——离线——宿主——049——永久——”
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完。声音消失了。
林夕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石板地面。她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了一些事,忘了另一些事。原来世界的记忆被擦掉了一半,但她还记得自己叫什么。还记得莉娜。还记得塞德里克。还记得柠檬糖的味道。
莉娜蹲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看着我。”莉娜说,“说你的名字。”
“林夕。”
“还有呢?”
“维奥莱特。”
“还有呢?”
“049。”林夕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点勉强,“但那个不重要。”
莉娜没有笑。她的手指贴着林夕的脸颊,掌心很凉。她盯着林夕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点了点头,松开手。
“欢迎回来。”
塞德里克从地上捡起一块共鸣石的碎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系统离线了。但议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有别的触发点。别的系统。”
“有多少?”林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知道。但你的系统只是‘月镜’一个。议会的地下研究所里,还有别的编号。别的实验体。”
林夕走到塞德里克面前。
“三年前,你把我从研究所带出来。为什么?”
塞德里克把碎片丢到地上。他看着林夕,沉默了几秒。
“我的导师。他研究‘月级项目’被处决之前,留给我一份文件。文件里写着——编号047是议会制造的,但编号049不是。049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但议会也不知道。她是一个‘意外’。议会抓到047之后,把049也抓了进来。但他们搞不懂049。所以他们用系统来观察。”
他顿了一下。
“我的导师说,049是唯一一个不受议会控制的共鸣派天赋者。因为她的天赋不是从魔法回路里来的。是从她自己心里来的。”
林夕看着他。在这间黑暗的密室里,在共鸣石的碎屑中间,塞德里克说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她意识深处某个她不知道存在的锁孔。
“所以你不只是为了找我。”
“我是为了找‘月亮’。”塞德里克说,“不管那个月亮是047还是049。”
莉娜站在旁边,忽然开口了。
“047。”
两个人同时看她。
“那个黑发女孩。”莉娜说,“维奥莱特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林夕的共鸣测试里出现过。如果她还活着,如果议会把她藏起来了——她才是真正的月级。她比林夕强。”
林夕点头。
“把她找出来。”她说,“这是下一步。但今晚,我们先回去。我需要……睡一觉。”
三个人从图书馆密道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出灰白。学院里的魔法灯正在逐盏熄灭。
林夕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还踩在地上。莉娜走在她右边,塞德里克走在左边。没有人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夕停下脚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羊皮纸信,看了最后一眼。上面还写着她的名字,她爱的人,她的仓库,她的纸鹤,她的柠檬糖。她把信折好,放回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
芙蕾雅。穿着围裙,手里攥着那枚赫尔斯滕家族的银徽章。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看见林夕的时候,她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小姐。”芙蕾雅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我以为您不回来了。”
林夕拍了拍她的背。她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自己口袋里那封信的边角硌着胸口,有点疼。
“回来了。”她说。
远处,钟楼的钟声敲响了第一声。早晨六点。星辉学院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