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消失的第七天，林夕发现自己有点想念它。
想念那个每天早上准时发布恶役任务的声音。想念那些中二台词念完后，周围人脸上精彩的表情。甚至想念那个冷冰冰的“偏差值”提示。系统在的时候，她至少知道敌人在哪。系统没了，她反而觉得四周全是看不见的暗流。
这七天里，她照常上课，照常去仓库，照常和莉娜一起提炼魔石。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但林夕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共鸣天赋在减弱。
莉娜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那天在仓库做例行提炼时，莉娜忽然停下，转头看她。
“你的魔力变薄了。”
“什么？”
“以前你站在我旁边，我能感觉到你的共鸣——像是一个暖炉。现在这个暖炉变小了。变暗了。”
林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试了试——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到周围的魔力流动。之前她能做到，虽然不熟练，但能感觉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的意识伸出去，像一根手指戳进虚空里，戳不到任何东西。
“系统在的时候，它替我维持共鸣天赋的运转。”林夕说，“系统没了，天赋就萎缩了。”
“那你现在还能用魔法吗？”
林夕抬起手，试图凝聚一个火球。几秒后，掌心出现了一颗比花生还小的火苗。火苗晃了两下，灭了。
“……比系统在的时候还弱。”
莉娜看着那颗熄灭的火苗，表情很平静。然后她走到林夕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上。
“闭眼。”
“干什么？”
“上次我能激活你的共鸣。现在也能。”
林夕闭上眼。莉娜的魔力从她掌心渗进来，这一次比上次更柔和，像温水慢慢浸透布料。林夕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微弱，像是石头下面压着的种子在往上顶。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点光。在很黑的地方。很小，但很稳。
“行了。”林夕睁开眼。她的手心还残留着一点暖意。
“每天一次。”莉娜收回手，“早晚各一次。帮你维持共鸣回路。剩下的靠你自己恢复。”
林夕转过身看她：“为什么帮我？”
莉娜和她对视。蓝色的眼睛很平静。
“因为你上次在考场上没让我走。”
她转身去整理提炼记录了。林夕站在仓库里，手心还热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同一天下午，艾德里安·克罗斯找上门了。
风纪委员长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站在仓库门口，用指关节敲了两下门框。
“赫尔斯滕小姐。”
林夕正在翻看一笔新订单，抬起头：“委员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行会向学院提交了正式申诉。”艾德里安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仓库里的设备，“申诉对象是你。罪名是‘利用家族名义进行未经授权的魔法材料交易’。”
林夕放下手里的订单。塞德里克从里间的帘子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记录笔。莉娜也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
艾德里安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继续说：“行会要求学院对你进行正式调查。如果查实，后果可能是勒令退学。”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你为什么会来告诉我们？”塞德里克问。
艾德里安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因为行会的申诉书里，有一处逻辑错误。”他说，“他们指控你‘利用家族名义’。但赫尔斯滕家族在议会中并没有实际席位。所以‘利用家族名义’在法律上不成立。正确的罪名应该是‘个人未经授权经营’，但那个罪名需要行会提供你本人直接参与交易的证据。他们拿不出来。”
林夕看着艾德里安。
“你花了多少时间研究行会的申诉书？”
“三个小时。”艾德里安说，“我本来只是例行检查。但行会的人态度很差。我不喜欢态度差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行会负责此案的稽查员名单。如果你需要应诉，可以找我。我有一些……相关经验。”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莉娜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递给林夕。上面只有三个名字，但其中一个被艾德里安用极小的字标注了：“此人收过行会贿赂。可用。”
林夕把纸条收好。
“他为什么帮我们？”莉娜问。
“因为行会的人态度差。”林夕说。她想起艾德里安的强迫症，想起他第一次找她麻烦时盯着她抽搐的嘴角看了半天。这个人做事的原则很简单：让他看不顺眼的事，他就要管。
当天晚上，林夕回到寝室。芙蕾雅已经睡了，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夕坐在桌前，没有开灯。
她翻开原主日记。那些被改写过的字迹又有了变化。新的字迹更淡了，像是快要消失的墨痕：
“049。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月镜已经关闭。我是真正的维奥莱特。我被议会关在研究所底层。编号047也在。她记得你。你曾经是她唯一的同伴。”
“去找一个叫‘塞缪尔·温德尔’的人。他在帝国魔法学院的旧档案室工作。他知道所有实验体的下落。”
“还有——塞德里克没有告诉你全部。他导师留给他的文件里，有一个你需要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林月。”
林夕盯着最后三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合。
林月。黑发女孩在白色房间里反复念的名字。月级项目编号047的原名。和她——林夕——共享一个“林”字。同姓。同源。
她们是一起穿越来的。
也许林月是她的妹妹。也许林月是她的同事。也许林月是她原来世界里认识的人。不管是哪种，她们从同一个地方来，被议会抓到了同一个世界里。林月被标为“月级”，而她被标为“049”。议会搞不懂她，所以把她当成了林月的替代品。
她把日记合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学院花园里玫瑰的香气。远处的钟楼亮着微光。她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原来世界的最后一天，坐在工位上，手机亮着一条未读消息。她没来得及看。那条消息是谁发的？
她记不清了。但她的手指记得。她的手指在记忆里划开手机屏幕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那个发送人的头像，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是一弯月牙。
她站在窗前，夜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林月。”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楼下的花园里，塞德里克坐在一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翻。他抬起头，正好看见二楼窗前的林夕。月光照在她脸上，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散。
他没有叫她，也没有挥手。他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把目光收回，低头翻开了手里的书。
书页之间夹着一只纸鹤。第十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