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荞麦面与通往明天的约定

作者: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 更新时间:2026/9/28 7:30:43 字数:7332

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两点四十分。

里奈站在厨房里,面前摊着三根葱。砧板是昨天新买的,比旧的那块大一圈,木头的颜色还浅。她右手握着菜刀,左手按着葱段,刀锋落下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脆响。葱圈切得不太均匀,有的厚有的薄,但比她第一次切的时候好多了。那是搬家第一天的事,她切出来的葱圈连在一起,像一串小小的绿色项圈。现在至少能分开了。

她把切好的葱拨到碗里,又拿起一块姜。刮皮。切丝。动作不快,但很稳。厨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高汤味,是她半小时前用昆布和柴鱼花煮的。小火煨着,汤面微微冒着泡,很安静的声音。

门开了。优真下班回来了。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他换了鞋,外套还没来得及挂,就探头进厨房。看到里奈在灶台前面站着,围裙系得规规矩矩的,头发用一根铅笔别在脑后。他愣了一下。“你已经开始做了?”

“嗯。你回来得正好。帮我看一下汤。”

“好。”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水池旁边洗手。然后系上那条深灰色的围裙。围裙是里奈挑的,买一送一。他系带子的时候动作还是不太熟练,在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里奈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汤怎么样。”她问。

优真拿起汤勺。舀了一点。吹了吹。尝了一口。表情变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很微妙。像是在分辨什么。

“怎么了。”里奈看着他。

“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淡了一点。不是咸淡那种淡。是……少了点厚度。”

里奈接过勺子。也舀了一口。尝了尝。她咂了咂嘴。“少了盐。”

“就这么简单?”

“嗯。昆布的味道出来了。柴鱼花也够了。就是盐没放够。汤头太单薄了。”她拿起盐罐。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用勺子搅了搅。然后又尝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点了点头。“好了。”

优真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调味的。”

“上周。煮味噌汤的时候。你说太咸了。我就少放了半勺。你说刚好。我就记住了。”

“你连半勺都记得。”

“嗯。你说‘刚好’的时候。语气比平时高了一点点。我听得出来。”

他没接话。低头看着那锅汤。汤面平静。偶尔有细小的气泡从锅底浮上来。他伸出手,从她身后伸过去,把灶台的火关小了一些。“火太大了。汤会浑。”

“嗯。你关得对。”

“你刚才干嘛不关。”

“我在切葱。手是湿的。不想弄到旋钮上。”

“那我以后切葱的时候。你关火。”

“好。”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肩膀挨着肩膀。各自做各自的事。里奈继续切剩下的菜。优真把荞麦面从柜子里拿出来。面是昨天买的。干面。细细的。灰褐色。他把面放在旁边。等水开。锅里的水还没滚。他就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里奈切菜。她的刀法比刚搬来的时候利落了很多。那时候她切黄瓜。片是歪的。厚薄能差一倍。现在至少看起来像一个样子了。

“你明天个展。紧张吗。”他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里奈手上的刀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紧张。但更想先把面煮好。”

“嗯。”

“你那个续作呢。评审过了?”

“过了。”他低头看着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了。“他们说可以做。但要求我保证主线完整。个人元素不能影响核心玩法。”

“那你打算怎么加。”

“加在支线里。藏起来。不强制玩家看。但如果玩家停下来。会发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一个NPC坐在路边。不跟你说话。你如果也坐下来。等一会儿。他会站起来走掉。然后地上多一颗糖。橘子味的。和上次你给我的一样。”

里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很轻。但确实是笑。“你还在想那个糖。”

“因为好吃。”

“那是我随便买的。”

“但你记得我喜欢。”

她没接话。低头把最后一段葱切完。刀锋落下去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她把葱放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走到灶台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的水。水已经开了。大泡翻滚着。她拿起荞麦面。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面在沸水里慢慢变软。颜色从灰褐变成浅褐。

“面好了叫我。”她转身去拿碗。

优真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面在锅里翻滚。他用筷子试了一下。夹起一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中间还有一点点硬。他把火关小了一点。又等了一分钟。然后叫里奈。“好了。”

里奈拿了两个碗过来。碗是新的。浅灰色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纹路。和筷子筒是一套。她把碗放在台面上。优真把面捞出来。过了一遍冷水。然后放进碗里。里奈舀汤。浇在面上。汤的香气升起来。混着荞麦的味道。她又在面上撒了葱花和一小撮七味粉。端到餐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里奈拿起筷子。夹了一撮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觉得好吃的时候会有的小动作。

“怎么样。”优真问。

“还行。”

“还行就是不错。”

“嗯。不错。”

优真也低头吃了一口。面煮得刚好。有嚼劲。汤头很鲜。昆布的甜味和柴鱼花的咸香混在一起。葱花解腻。七味粉加了一点辛味。整体吃起来很安静。不热烈。但很踏实。像一个人在冬天走了很长的路。回到家。有人递过来一碗面。

“你今天煮得比我好。”他说。

“你也会煮。”

“我会煮面。但不会调汤。”

“以后我教你。”

“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地方台在放跨年特辑。主持人站在神社前面。人群熙熙攘攘。灯笼连成一排。暖黄色的光。里奈看了一眼电视。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吃面。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LINE群聊的消息。

藤原:【今年最高峰是小田切说“随便你”的时候!你们同意吗!?】

佐仓:【同意。另外优真你上次说的游戏续作企划过了吗?】

优真:【过了。做个让人玩完能安心睡觉的游戏。】

藤原:【哇好浪漫!小田切你听到了吗!?】

小田切:【听到了。锅要糊了。】

藤原:【……我这就关火】

小野寺:【新年快乐。】

里奈看着手机笑了。打字:【大家新年快乐。明年也要在一起哦。】

藤原秒回:【里奈结婚后变得好甜!我要报警了【狗头】】

佐仓:【已阅。明年继续当你们的情报贩子。】

小野寺:【好的。】

里奈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但嘴角一直弯着。优真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藤原又怎么了。”

“锅要糊了。”

“小田切在跟他一起做饭?”

“嗯。大概。”

“他能行吗。”

“不知道。但小田切在。应该不会烧厨房。”

“那就行。”

两人继续吃面。电视里的跨年节目换成了现场连线。记者在涩谷的十字路口。人群密密麻麻的。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穿着玩偶服。有人挤在人群里笑着喊。很热闹。但和这间小小的公寓没有关系。这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微弱的、不知哪家的电视声。

面吃完之后。里奈把碗收进水槽。优真站在旁边擦桌子。水声和抹布声里。她忽然说:“优真。”

“嗯。”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条LINE聊天记录。很旧了。对话框的背景还是默认的绿色。上面的消息简短得近乎冷淡。

里奈:【明天见。】

优真:【嗯。】

里奈:【明天见。】

优真:【……嗯。】

里奈:【明天见。】

优真:【好。】

优真看着那些消息。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是什么时候的。”

“高中。高二。刚和好的那阵子。”

“你居然还留着。”

“没删。”她把手机拿回去。往下滑。屏幕上的消息越来越长。表情符号越来越多。从一句“明天见”变成“明天见!”再变成“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最后变成了“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满屏都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发这么多‘明天见’的。”优真问。

里奈想了想。“不知道。大概是从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明天见’开始。”

“我以前没有主动说过吗。”

“没有。你都是等我先发。然后你回‘嗯’。”

“你数过。”

“没数。但记得。”她把手机翻到最底下。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发的。优真出门上班之前。发了一句“晚上见”。她回了一个猫的表情。她看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明天见’的意思是‘我明天也想见到你’啊。”

优真愣了一下。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优真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LINE。翻了很久。然后停下来。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对话框也是绿的。但消息少得多。第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里奈的。【明天见。】下面是优真的回复。【嗯。】再下面是里奈的。【明天见。】再下面是优真的。【……嗯。】然后停了好长一段空白。大概隔了几个月。然后才是新的消息。

“我保存了第一条消息。就是这条。”他说。“没删。一直留着。”

里奈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你居然保存了。”

“嗯。从‘明天见’到‘明天见’。中间发生了好多事。但最后发现。最重要的还是这两个字。”

她没有接话。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膝盖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已经在倒计时准备了。主持人站在台上。背后是一排大大的数字。屏幕上显示还有二十多分钟。里奈看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优真。”

“嗯。”

“你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不宽。两个人的肩膀挨着。里奈没有靠过来。但也没有挪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LINE对话框里。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明天见”。但她没有发出去。只是看着那两个字。

“你写了不发?”

“嗯。在等零点。”

“为什么要等零点。”

“因为零点之后的‘明天见’。才是新年的第一个‘明天见’。”

他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电视的灯光下明灭。睫毛很长。在眼下投着细小的影子。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淡。像是藏着的。又像是露出来的。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她没有缩回去。只是把手指微微收拢。扣住了他的指缝。

电视里开始播放跨年倒计时的前奏。主持人说还有十分钟。里奈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输入框里的“明天见”还在。她看着那两个。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一个小纸袋。牛皮纸的。折得方方正正。她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两张纸。一张很旧了。边缘泛着黄。上面有铅笔写的字。笔迹清瘦而用力。另一张很新。纸是白色的。折痕很浅。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和第一张不一样。更随意一些。

她把两张纸放在膝盖上。并排着。第一张上面写着:“希望能画出真实的自己。”第二张上面写着:“希望能一直画有你的画面。”

“这是你高中的许愿签。”优真看着第一张。认出了那个笔迹。“你在哪找到的。”

“搬家的时候。夹在一本旧画册里。我忘了。前几天整理的时候翻出来的。”她低头看着那张签。看了一会儿。“当时在神社求的。写完之后挂了一会儿。然后又摘下来了。觉得不好意思。怕别人看到。”

“为什么怕。”

“因为那时候觉得。‘画出真实的自己’这种话。太大了。写出来很傻。”

“现在呢。”

“现在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挺勇敢的。”

她拿起第二张签。是优真今天写的。她在茶几上看到的。他写完就放在那里了。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收进了纸袋里。现在她把两张签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的愿望。算实现了吗。”

优真想了想。“你已经在画了。而且……你画的不是‘真实的自己’。”

“嗯?”

“你画的是‘有我的真实的自己’。这比‘真实的自己’更厉害。”

她转过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她把两张签拿起来。夹进随身带的速写本最后一页。夹好之后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她把速写本合上。抱在怀里。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已经在倒计时了。10。9。8。7。6。5。4。3。2。1。零点。钟声敲响了。窗外有烟花的声音。很远。但确实在响。里奈看着电视。没有说话。优真也没有。他只是把头轻轻靠在她的头上。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柑橘味的。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十指交叠。没有说话。窗外又响了一串烟花。五彩的光在窗帘缝隙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新年快乐。”优真说。

“新年快乐。”里奈说。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里奈说:“优真。”

“嗯。”

“明天见。”

优真笑了。很轻。从胸腔里出来的那种。他收紧了一下手臂。“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里奈起得很早。

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她轻轻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吵醒优真。他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平稳。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穿了外套。拿了钥匙。出门。

美术馆在代官山。她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分。冬天的早晨天刚亮。街上人很少。她站在美术馆门口。看着那扇还没开的玻璃门。等了一会儿。策展人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灰白。穿一件深色的长外套。她看到里奈。点了点头。“早。”

“早。”

“都准备好了。进去看看吧。”

里奈跟着她走进展厅。灯还没全开。只有几盏射灯亮着。照着墙上的画。她的画。从早期的向日葵系列。到气味绘画系列。到可丽饼店的光影。到江之电上的倒影。一幅一幅地挂着。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从最早到最近。她从第一幅开始。慢慢走过去。每一幅都看了几秒。没有停太久。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走到展厅最里面。最后一幅画前面。那块画布还盖着布。深灰色的布。平平整整地罩着。

策展人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里奈伸手碰了碰那块布。没有揭开。只是碰了碰边缘。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布掀开了。

画面上没有人物。没有脸。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暖黄色的灯光。从画面的左上角倾泻下来。照亮了半个画面。灯光下面是一口锅。黑色的。放在灶台上。锅盖半掩着。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升起来。飘飘渺渺的。在暖黄色的光里变成半透明的。锅的旁边有一块砧板。上面散着几根葱段。切成圈的。有的厚。有的薄。葱段旁边还有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一点水渍。反射着灯光。

画面的下半部分。有一双手。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并排放在台面上。男人的手大一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女人的手小一些。手指纤细。指尖有一点点颜料的痕迹。两只手没有握着。只是并排放在那里。但小指轻轻勾着。搭在一起。很小幅度的接触。像是没有意识到的。又像是习惯的。

窗外的冬日阳光从画面的右侧透进来。斜斜地照在台面上。把那些葱段和菜刀照出了淡淡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里奈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

“这幅画叫什么。”策展人问。

“《跨年荞麦面的香气》。”

策展人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没有人物。但感觉有人。没有脸。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

“嗯。”

“这是我今年看到的最温暖的画。”策展人说。“因为它画的是‘生活本身’。”

里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优真发消息。【个展准备好了。明天……来看吗?】

优真秒回。【当然。】

里奈打字。【那明天见。】

过了两秒。屏幕上弹出三条消息。连着。

优真:【明天见。】

优真:【明天见。】

优真:【明天见。】

里奈看着那三条消息。笑了。很轻。但笑得很明确。嘴角弯起来。眼睛弯着。她打字。【你好烦。三条一样的。】

优真:【你说过。‘明天见’的意思是‘我明天也想见到你’。说三遍就是‘我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想见到你’。】

里奈看着那行字。站在那幅画前面。展厅里的灯光很安静。画上的蒸汽还在飘着。她打字。【那你以后每天都说。】

优真:【好。每天都说。明天见。】

她合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过头。看着展厅里那些画。从最早到最近。从向日葵到荞麦面。她的画。她的人生。她的选择。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幅《跨年荞麦面的香气》挂在墙上。灯光打在上面。暖黄色的。安安静静的。旁边贴着一张小标签。是策展人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此作品献给所有选择彼此的人。”

里奈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的时候。优真已经在厨房里了。她推开门。听到锅铲的声音。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正在煎蛋。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些。至少没有把蛋壳掉进锅里。也没有把蛋黄戳破。他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旁边是两片吐司。烤得比上周均匀。边缘没有焦。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里奈问。

“七点半。你出门之后。”

“你怎么知道我出门了。”

“你拿钥匙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点声音。但没醒透。后来摸了一下枕边。是凉的。就知道你走了。”

“那你怎么不接着睡。”

“睡不着了。就起来做早饭。”他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个展怎么样。”

“布置好了。”

“最后一幅画呢。”

“也挂好了。”

“叫什么名字。”

“《跨年荞麦面的香气》。”

“好长。”

“嗯。”

“我能看吗。”

“今天下午。开幕之后。”

“好。”他把另一片吐司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还是热的。烤得刚好。她站在厨房里。靠着台面。吃着吐司。看着他煎蛋。他今天煎的蛋比平时好。蛋黄是完整的。蛋白的边缘有一点点焦。但很脆。很好吃。

“优真。”

“嗯。”

“新年快乐。”

他转过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锅铲。认真地看着她。“新年快乐。里奈。”

“明年……也一起过吧。”

“嗯。每年都一起过。”

她笑了。然后低下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老公。”

优真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他咳嗽了两声。像是被什么呛到了。里奈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步子很快。耳朵红红的。从耳垂到耳尖。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速写本。翻开最后一页。那两张许愿签还夹在里面。并排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开始画。

优真从厨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画得很快。线条很松。勾勒出一个轮廓。是厨房。灶台。锅。还有两个人的背影。她画完看了看。然后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NO.XX:年越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阳台上的那盆向日葵上。那盆花已经谢了。花盘垂着。叶子枯了一半。但旁边的花盆里。一颗新的种子正在土里。还没有发芽。但土面微微鼓着。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阳光照在土面上。暖暖的。里奈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盆土。然后站起来。回到客厅。优真还在门框上靠着。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很轻。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她没接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回头看了他一眼。“中午吃什么。”

“你决定。”

“又是我决定。”

“轮盘赌说——”

“今天不吃轮盘赌。”她打断他。“吃你做的咖喱饭。”

“我做的咖喱饭。你之前说像刷锅水。”

“那是以前。现在你进步了。而且……”她把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打进碗里。筷子搅了搅。“我想吃你做的。”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但他喝完了。放下杯子。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接过筷子。“我来搅。你去切葱。”

“好。”她把筷子递给他。转身去拿葱。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只是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继续做自己的事。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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