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西尔维斯特雷确实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橄榄树梯田像绿色的台阶一样从谷底铺到山腰,梯田的石墙是几百年前的人用石灰岩一块一块垒起来的,有些已经塌了,有些还完好。再往上,山坡变成冬青栎和松树的林子,然后是裸露的石灰岩。冬天,海拔八百米以上的山脊会积雪,远远看去像一条白色的线横在天边。
春天从三月开始下雨,雨水从山上流下来,汇进谷底的一条小溪,溪水的声音在镇上的每一条巷子里都能听到。夏天溪水干了,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白,空气里是橄榄叶和干土的味道。十月底开始变冷,十二月的夜晚,山里会传来风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这里还有一个修道院,修道院里有一口井。但是现在,井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那年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早。十一月底就落了第一场,薄薄一层,盖在梯田的石墙上,第二天就化了。十二月又下了几场大的,把山脊和修道院的废墟都盖住了。老托梅乌每天早起扫雪,从三岔道口扫到石阶路口,扫出一条窄窄的路。他的长杆拄在雪里,留下一个个圆圆的印子。
莱克西在圣诞节前被送去了帕尔马。她父亲回来接的,赶了一辆骡车,车厢里铺了厚毯子。走的那天早上,雾很大,骡车在巷子口停了一会儿。我站在教堂广场上,远远地看着。莱克西从屋里出来,穿着厚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用的是那根绿色丝带。她上了骡车,没有回头。骡车往山下走,很快被雾吞没了。
圣诞夜弥撒,我唱了西比尔。我站在圣坛前,手持木剑,歌唱着。声音稳稳地悬在半空,落在石板上,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唱完了全曲。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教堂里很安静,紧接着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弥撒继续。神父做了祷告。然后人们站起来,从大门涌出去,在广场上庆祝圣诞节。我一个人走在通往镇外的大道上,踩着薄薄的雪,脑海中回忆起佩雷神父的话。
“你杀死了那条蛇。”木剑落下后,他说,“你战胜了它。”
“它死了吗?”
“我想,是的。”他说,“而且我想,莱克西应该也痊愈了。”
他说得没错。十分钟后,莱克西家的消息就传来了。
我抬头看天。深蓝色的夜幕下,我孤身一人。
“那家伙,”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最后还不让我见一面啊。”
事情彻底结束后,莱克西也不愿见我。她托妈妈带口信说,自己很快就要去帕尔马了。她将在那里开始新生活。我尊重她的决定。她将去那远方的城市,开启崭新的生活。我希望她能渐渐地把那口井忘掉,避免破坏其他的温存的记忆。
“可是,帕尔马很少下雪啊。”我喃喃自语着。望着特拉蒙塔纳山脉上的雪,我向我唯一的朋友献上了最虔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