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深夜了，在旅馆一天的忙碌过后，艾莉晕倒了，我把晕倒的艾莉扛到了床上，又把睡在酒杯堆里的加加姆扛到了另一张床上。
看着堆得像山一样高的垃圾，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把被子和盘子运到后院去吧…直接泡在水桶里再考虑清洁地面的事情。
由于当晚有冰镇啤酒，不少人都喝得过头了，还有人吐了一地…光是在桌子间穿行就是一种折磨了。
“真要命啊。”
我苦笑着把大堆的盘子抱到了后院，然后面对着一地的垃圾只能一点点地清扫。
不少人甚至把装备也丢到了旅馆地上，只好堆到失物招领箱子里了。
清理完地面后，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啊，还有盘子要洗。”
来到后院，我对着森林里的虫鸣，独自清洗着盘子。
身体有要缩小的倾向了…应该是储存的魔力不够了。不行，还得坚持一下！
“啊，维维…”
是瓦尼拉，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你好…瓦尼拉…姐…”
声音开始像旧机械一样卡壳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刷盘子，而且天都快亮了。”
“艾莉…晕倒…了。”
“你让开一下。”
瓦尼拉吟唱着咒语，“水流术！”
盆里的水开始像洗衣机一样快速流动，迅速升起落下。大量的盘子轻易被洗干净了。
“得救…了呢。”
“没事吧。”
“魔力…不够了…但是艾莉…”
“我来吧，不是血的话，应该没事。”
瓦尼拉说完，挤着眼睛滴下了一滴眼泪，又吟唱了一阵咒文。
“我试着用了点圣灵术，应该算给你个额外保险了。”
“谢谢您。”
我喝下了那滴眼泪…突然，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是山脉和广阔的荒野，金灿灿的麦田和羊群，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唱着远古的歌谣。
然后有一声呼唤把我唤了回来。
“维维，没事吧？”
“嗯…没事，只是刚才看到了…麦田山脉和羊群…还听到了歌声。”
“歌…？”
我试着唱出了自己不清楚语言的歌谣，和之前不同，我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啊，你…能看透过我的魔力看到我的回忆啊。”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吃艾莉的魔力时也会这样么？”
“艾莉的魔力不会…”
确实有点奇怪，好像瓦尼拉的血也导致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玛丽修女在梦里第一次找上我也是因为那个。
“等等，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瓦尼拉开始思考，然后焦急地挠头。
“但是不可能，这孩子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艾莉，吸收的也应该是艾莉的魔力…”
这时伴随着脚步声，一身漆黑的玛丽修女现身了。
挺尴尬的，玛丽修女和瓦尼拉虽然都对我有恩，但两人之前的矛盾就像完全不可调和一样。这个时候她出现我都不知怎么打招呼了。
“瓦尼拉，你又给了它魔力，对吧…”
“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丢人的样子。”
“刚才在教会前面应该够了吧！”
“那可不一样，那是你胡言乱语自讨苦吃。”
“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什么月神化身了，对不起行了吧，能不能一边去，看到你的脸我就更想不到答案了！”
“我脸遮着面纱呢。”
这俩人见了面就吵…
“那个，玛丽修女…您好。”
“嗯，好。”
对我的态度很冷淡呢，果然是我灵魂形态的胡思乱想也被她读取了么？
“维维…是不是觉得旅馆的人手不够了？”
“嗯，找了加加姆帮忙，结果客流量上来了，艾莉累倒了，我完全帮了倒忙。”
“艾莉累倒不是因为这个，客人增多也不是单纯加加姆的原因，以后客人会越来越多。”
“那怎么办…”
“别求她，会出问题的。”
瓦尼拉拦在了我和修女之间。
“帮不上忙的家伙最好保持沉默。”
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样。
“什么叫我帮不上忙，我也帮忙照顾了一天的店！”
“对哦，连吆喝都办不到的那种…你还挺自豪，碍事，坐一边去。”
“咕咕…”
瓦尼拉被气得咬住了嘴唇，无奈地坐到了一旁。
“那个…我…该怎么做？”
“招人，但是一般人肯定来不及，也没那么强的体力。给你几个选择，第一，抓地下城里的家死人偶，不过魔力消耗会异常巨大，第二，靠你神奇的运气操作，去搞个神灯，不过只能用三次，撑三天…第三算是我目前最推荐的手段。”
“最推荐的？”
玛丽修女舔着嘴唇，表情就像是故意做出的脸谱一样。
“召唤恶魔。”
“天使应该不会教人召唤恶魔吧？”
我小声嘀咕着。
“你疯了么，你一个神职人员居然教人召唤恶魔？”
“我几时说过，我是神职人员。”
“维维不是一直叫你玛丽修女么！”
“我只告诉过她，可以用玛丽称呼我。”
她确实没说自己是修女。
“恶魔…会不会很危险？”
“打扫，做饭，擅长这些的恶魔能危险到哪里去，而且魔法师一般也有召唤小恶魔侍从的，虽然长相不敢恭维就是了，不过套个布袋，也无所谓长相了…”
“但是恶魔会在对方满足后夺走对方的灵魂啊。”
“直接献上血肉的话，就不会了。”
“你要维维找活祭品么，你疯了么？”
“我是说献上维维自己的血肉，毕竟，这里有这么一大堆呢。”
说完她直接从树丛后面拿出了一个大包。
里面是人偶的残骸。也是，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我的血肉。
“你出于什么目的勾引维维做这种事情，就算再安全那玩意儿也是恶魔吧！”
“一，这能解决她燃眉之急。二，这能满足我的好奇心。三，别指望我本人会帮忙旅馆的工作。”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反正也只是召唤个恶魔，在异世界故事中似乎也很常见。而且有玛丽修…现在该叫她什么？总之有她在应该没问题吧？
“异端审问官不会因此把我给…”
“真那么危险，异端审问官要处理的话早就把你和艾莉一起处理了。”
关艾莉什么事。
我按照修女的要求画好魔法阵，然后修女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我们第一次到地下城冒险时得到的那个发黑的宝箱。
“这里面装的是恶魔的契约书…”
“哎，也就是说如果我再去…”
“你想的美，一只就够了，你再得到这东西我就瞬间销毁了。”
“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瓦尼拉咬着牙。
“有，你去把沾满脏东西的被褥都洗了，然后再楼上楼下打扫干净，连续干到艾莉请到别人就可以。”
“我…我干不来。”
这回瓦尼拉也垂头丧气了。
将仪式用品都摆放好后，玛丽又走到魔法阵旁边。
“我再加点猛料。”
她划破手指，滴了几滴鲜血到魔法阵中。随后又把一个小盒放到了上面。
“好了维维，使用恶魔契约书吧。”
我举起契约书，古老的羊皮纸魔法契约升到空中瞬间开始被蓝色的火焰吞噬。
随后魔法阵吸收了祭品开始发光。一阵低沉的声音问到。
“告诉我，你的愿望…”
“我希望…你能帮我工作，打扫卫生，洗盘子碗和被褥之类的。”
“呃，就这些…其他愿望呢？”
“待人和善…要是…可以做我的朋友就好了。”
“你…召唤了恶魔就为这些，你在戏弄我？”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玛丽，对方好像并不愿意来。
“没事，它收下了祭品，你没别的愿望就说这些就够了。”
“嗯…其实还有。”
“那就快和它说吧。”
“我还希望你的样子别那么吓人。”
魔法阵的光里传来了怒吼声。
“打扫卫生，待人和善，还不许吓人，你是召唤恶魔还是在招聘仆人，你献上的祭品可不止这点价值，你是真蠢还是疯子！”
“我…我就这点愿望。”
“好吧，你后悔也没用了。”
魔法阵开始整个碎裂开，伴随着强烈的光和雾气，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魔法阵中央。
瓦尼拉捏着手里的魔杖，如临大敌一样地看着烟雾中逐渐显现的身影。
那是个有着团子头，头上长着恶魔角的小女孩，她身上穿着像是服务员一样的制服。
“召唤者啊，我听到了你的呼唤，接受了你的祭品，你的愿望会由我实现，而你作为人类的灵魂会在死后堕入地狱，成为我的奴隶。这世间已经长久没有魔王的存在，但是今天起黑暗将会再度降临，吾辈乃是魔王，巴弗梅特，感动吧，你献上至纯的血肉、玷污最纯洁的灵魂，得到的奖励就是我，伟大的魔王重新降临于人世了，从今天，你就是吾辈的血肉，吾辈就是你的灵魂半身，让我们一起清扫这世间，用甜蜜的死亡善待每个恶心的生灵，让他们体会世间化作地狱的开端！”
柔弱的女孩子用可爱的声音讲着像是要搞危险活动的极端话语。
“这魔力的感觉，确实是…魔王！”
瓦尼拉举起魔杖对准了巴弗梅特。
“呵呵呵，原来如此，圣剑的勇者啊，你居然守在这里，是打算用陷阱把我抓来干掉？想多了，主动召唤恶魔就是你们的错误，在契约达成之前，我是不会停下的。而且不带圣剑的你，能做什么！”
听到了挺惊人的事情，瓦尼拉在这个世界还有圣剑勇者的称号么？
这时，玛丽拦在两人中间，脸上挂着像月牙一样画出的笑容说道。
“她不会做什么的。”
“什么？”
“你只是个负责打扫卫生的小服务员，瓦尼拉也不是什么圣剑的勇者了，她很久以前就不再用剑了。”
“服务…员？等等，召唤时许下的愿望，难道不是想要以烈火焚烧这世间的隐语么？”
“维维，你告诉它，你是怎么想的。”
“经营餐馆的艾莉姐姐累倒了，我希望找个人帮我…帮我打扫旅馆的卫生。”
“你们献上那一位的血和无暇之人的肉就为了这么点破事么，你是从哪里得到那些的。”
“玛丽…玛丽姐姐给我的。”
我看向玛丽，对方似乎正乐在其中一样用非人感的笑容对着魔王。
“你们是疯子么？”
玛丽的笑容消失了，对魔王问：“好了，告诉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又是那句…你感觉怎么样…
“你们耍我么？怎么可能有人用召唤魔王级别的魔力指挥魔王做这种蠢事？”
“维维不过是想召唤一个小恶魔，谁知道你闻着祭品的味就来了。就像那些东方故事里，看着小辈拿到机缘的老前辈，臭不要脸的就把别人的机缘夺走，只有最恶毒最下流最贪婪的家伙能干这种事吧？”
“咕咕…”
“对了，你是魔王，确实是符合条件啊。”
“我…我杀了你！”
“不可以这么做，玛丽姐姐是我的恩人。”
“啊，我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啊！”
巴弗梅特被气得满地打滚。
“那个，可以现在就开始干活么？”
我问了一嘴。
“什么时候退休？”
这人还没开始就已经想放弃了么？
“巴弗梅特这个名字也太长了…有没有更简单的叫法？”
“哈，我可是魔王大人，你居然连魔王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么？”
“太长…也不好记。”
“叫她小梅得了。”
玛丽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听着像个穿旗袍的小女孩似的。”
“可惜，店里没有旗袍。”
【插图：小梅】
我带小梅进了旅馆，把要做的工作交代给了她，然后…她直接对着一堆床单发呆。
“你真打算让伟大的魔王大人帮你这小鬼半夜画地图的床单么？”
“才不是我画的地图，这是客房的！”
说起来双人客人房间的床单确实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们明明都是大人了。
“我不会…”
“啊？”
“我不会洗床单…”
玛丽跟在后面，嘲讽一刻也没有停下。
“真是废物啊，魔王居然连床单都不会洗。”
玛丽说的时候，瓦尼拉难受得皱眉，难不成她也不会自己洗床单么？
“你这家伙，如果没人管我一定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和瓦尼拉正好相反，巴弗梅特被刺激一下就立刻暴跳如雷。
在我的指导下，两人费了半天劲终于算是把一堆衣服洗完了。小梅虽然嘴上抱怨，活还是该干能干的。
“这下就剩准备面包了…”
“面包要怎么做。”
惨了，人偶的手没法做面包啊。
我像求助一样看了看瓦尼拉和玛丽。
“抱歉，我平时也是买艾莉做的，我下地城基本没时间做饭…”
瓦尼拉看来是不会做饭那种。
“我不需要吃东西，自然也不需要做吃的，我做的话，恐怕会出大问题。”
玛丽则是完全脱离人类范畴了。
我看着一桌的面粉，无奈叹气。
这时泷萊从楼上走了下来，“哈，睡了一天，好舒服。”
看来这人是终于醒酒了。
“啊，你们在做什么？”
“艾莉累倒了，我想帮艾莉做面包，但是我的手，不能揉面。”
“哈哈，只是揉面的话，我帮你就行。”
“哎，这样不好吧，您是客人。”
“怎么说呢，你们也帮了我很多，我们东方有句老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在老家我也经常揉面，大米饭我煮的不好，但馒头什么的我可是内行。”
嗯，这个世界的东方人好像不太能分清面包和馒头的区别…
泷萊说着，轻松走到面粉旁，熟练地化开酵母，白糖…我按照艾莉的做法告诉她要额外添加的东西，不一会儿，面包面团就准备好了。
“不过艾莉有加魔法，可能…我们做的会不如艾莉好吃。”
“没事，我吃大米饭的！”
是啊…只希望今天的客人不要太挑剔吧。
等到面包烤好，加加姆也醒来从楼上下来了。
“哇，工作之后睡得真香！”
你是睡了，我们可是干了一夜啊。
“我还头一次看到半夜睡觉的猫耳兽人。”
瓦尼拉一脸无奈地看着加加姆。
“哇，加加姆老师，你带我去地下城吧。”
“别突然抱上来，我今天有事呢！”
“哎，有什么事。”
“有和维维之间的事…不过…现在先得把旅馆维持住，起码坚持到艾莉恢复过来。”
“反正，没有我什么事了，我就先告辞了。”
玛丽说着站起了身。
瓦尼拉盯着对方，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走到大门口，打开了旅馆的正门。
今天是艾莉不在，我负责开店的一天。
